《相似相溶》息无

3、第 3 章 合作（二）

　　周寻对于奇怪味道的东西接受良好，面不改色地吞咽下去。

　　里面大概有生菜、黄瓜、芹菜之类的，大概是轻食餐厅的配方。照常理说味道应该不错，但可能因为原材料的差异，低头看去，深绿色的液体还时不时冒泡。

　　谢承君也没料到他居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接站在门口就喝了，他自己在喝的时候都控制不太住表情。

　　“还不错。”周寻点评道。

　　最起码能品尝出健康。

　　周寻以前的厨艺最多维持在不把自己吃中毒的程度，系统学习过后也只能做到平平无奇，对于味道的接受程度还算高。

　　好在平常也用不着他动手，都是由生活助理负责订购的。掌握这项技能也不过是为了应急，不然在外面遇见意外当多时候总不能让老板亲自动手做吃的。

　　晚间酒店餐厅的人多了些，空位置并不算多。周寻刚进来，便瞧见谢承君抬手向他示意，便也没有推脱，往靠窗的地方走去。

　　餐食每份的分量不多，大概是为了避免浪费。

　　周寻端了一份虾球，一小盅鱼丸汤，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两小碗炒饭，白灼秋葵，还有看起来还不错的海鲜汤。

　　“试试这个，味道还不错。”

　　谢承君将海鲜汤往周寻坐着的方向推了推，周寻也没有拒绝。他对于食物的要求就是能提供每日活动的能量，外加相对健康，没什么特殊偏好。

　　对面的谢承君就很明显对于那份牛腩很不满意，但还是吞了下去。不过芒果冻还不错，原本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微上挑的嘴角流露出了当事人的愉悦。

　　周寻一瞧便知道他对食物味道的要求很高，且对甜食有特殊偏好。不过为了身体也有所克制，除了喝蔬菜汁之外也每天坚持锻炼。两人并没有特意约定，也时常能在健身房遇到。

　　天色渐暗，远处高楼的灯光亮起，对于不在其中加班的人来说着实是一道很不错的景色。道路两旁的灯带亮起，营造出些许节日的氛围。

　　周寻侧头看着自己在窗子上的倒影，感觉有些陌生，明明每天都有在镜子前打理洗漱。

　　“回神。”

　　谢承君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唤回，这才意识到餐厅中的人几乎已经散尽。

　　空盘有专人过来收拾，他们便也没有再停留，起身离开了餐厅。

　　楼顶有供人休息的天台，站在这里能够瞧见更远的地方，有坐在秋千上同身边人低语聊天的，也有独自站在角落吹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里的视野比房间和餐厅中好很多，但因为是夜晚，白日里绿色的植株像是被黑夜吞没，只留下一团团模糊的虚影，让盯着的人心中多出些恐惧与茫然。

　　这个点很多人才结束一日的工作，地铁出入口时不时有提拎着公文包的人出入，看不清楚神情，但想来是疲惫的。

　　周寻将手搭在木制护栏上，摩挲着上面雕刻的花纹。

　　谢承君去旁边吧台那边取了无酒精饮品，将其中一杯递给站着的周寻。

　　“尝尝？”

　　周寻接过透着红色渐变液体的杯子，没有多过问，同谢承君碰了下杯底，入口只有酸甜。

　　他从不碰酒精，因为职业也不可能有人劝他喝；谢承君也不需要倚靠其他东西去放松或者对抗焦虑，这种抑制神经活动的饮品对于脑力劳动者来说无异于毒药。

　　拿前同事的话来说，“不过是通过透支身体为某些人提供情绪价值，变相的服从性训练。”

　　醉酒后的丑态和洋相也像是某些羞辱性的文化，通过抵押这些东西才能博取“信赖”，这实在是很荒谬的。

　　那位顶着客户不悦直接离席的女士被他们称为楷模，最绝的是那位客户最终还不得不把单子送到她手上，实在是大快人心。

　　谢承君本人也十分认同这个观点，他并不反对出于个人爱好或者放松小酌几杯，但以此施压让不喝的人参与其中便不合适了。

　　当然哪怕没有酒，这些人也会在其他方面彰显自身，不过单纯精神付出比起精神连带身体损害还是好些。

　　“如果没什么打算的话，过段时间过去一起去其他地方走走？”谢承君将手搭在栏杆上，视线落到北边灯火璀璨的地方，“我觉得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无业游民很多，但性格合适、相处起来舒服又有些能耐的就少见了。

　　底色相似的人会不自觉地互相吸引，一旦相遇，细微的不同将会成为最好的催化剂。

　　这段时间获取的信息已经足够他将周寻的来历推测个七七八八，当然他自己也没有刻意隐藏。

　　周寻将杯子抬起，又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似乎才听清楚谢承君在说什么。这些日子他自然也察觉出谢承君是出于某种目的接触自己，但他无所谓，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也点了点头。

　　“好啊。”

　　总比不知去哪里要强。若是到了那里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也可以停留，毕竟现在没有人拿着日程在后面赶着了。

　　看见周寻抬起露出的一截手腕，谢承君端着玻璃杯的手忽然又有些发烫，那日的触感似乎又浮现，让他忍不住想再去触碰。原本以为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的念头却逐渐清晰。

　　他忽然就不想与之对抗了。

　　只是不知道周寻对自己是什么念头，不过也不要紧，他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它。

　　*

　　离开酒店前，周寻再次联系几个还算熟悉的同事，好消息是位置更迭已经结束，现在应该不会有人查信息找他的麻烦。

　　尘埃落定。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断开不重要的连结，就连邮箱中也只剩下每天一封的广告邮件。

　　虽然取回了原本寄存在外面的卡和通讯设备，周寻也没有弃用这段时间新换的号码，旧设备上各个软件上都是99+，清理干净之后当作备用机。那些来他这里试探口风的人被放入了新的分组。

　　从前台拿回押金，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些。

　　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喷泉旁边，手中拿着车钥匙。

　　谢承君在外十分注意形象，相处时间长了就知道他其实有点潜藏的乐子人属性，只不过在做正经事情时责任感压过了内心的那点恶劣。

　　在确认周寻看明白自己本性之后也开始放飞自我，最明显的便是不会在很热的时候还继续徐穿着做工用料考究的厚实衣服。

　　眼下他便穿着短袖，看着同周寻的装扮有几分相似，不过手上还戴着手环。

　　谢承君也感觉到他的愉悦，周寻平常看起来就是很冷淡疏离的样子，今日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却有了些耐心，哪怕前台那边出了点问题也没有不悦。

　　“心情不错？”他询问，“事情解决了？”

　　“嗯。”周寻回答，“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对于他来说是如此。

　　谢承君不置可否，只是晃了晃手中订票的界面，“那我们现在出发？”

　　“好。”

　　两人都是干脆的性格，确定下来之后便定了最近的航班，将不重要的东西放到谢承君租住的地方后便往机场赶去。

　　下午的航班不算多，但休息室仍是人满为患，不少转机的人懒得折腾，在这里洗漱一番就踏上下一趟旅程。

　　好在他们的航班就在几十分钟之后，也没什么行李，便只随便逛了会儿店铺，等人上的差不多了也就去登机口核验。

　　临近北半球最冷的时节，他们原本在的地方还算是温暖，飞机降落时便能觉察到温度下降。窗子上起了一层薄雾，广播也在播报地面温度，提醒大家注意保暖。

　　地面上似乎还有水汽，不知是上午下过雨还是刚清洗过。运输行李的黄色拖车在不停挪动着，还有拿着旗子的人指挥着飞机停靠到廊台旁边。

　　周寻感受到冰冷的气息裹挟住身体，先去更衣室添了外套。

　　出来便瞧着谢承君手中还端着登机前买的那瓶奶茶，另一只手提着袋子，里面装着还没吃完的蛋挞和面包，同他本人的气质有些不符。

　　原本还有人想看看他等的是谁，在瞧见他同出来的周寻交谈之后不免失望地了叹口气，不过旋即一股更隐秘的兴奋冒了出来。秉持着自己的脑补自己消化、不去打扰无关人的原则，只手指飞速在手机上戳着，与朋友分享自己的头脑风暴。

　　谢承君上次还来这个城市还是很小的时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只能说物是人非。

　　比起自己重复的生活，这里的变化似乎更大些。

　　这些年卷生卷死，走到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原本以为这辈子会待在那里，最终用工作赚到的钱在偏远些的地方买个能度过晚年的地方，但到最后反倒是自己放弃，也可说是造化弄人。

　　“上次来的时候，我记着那边还是荒地。”谢承君瞧着不远处兴建起来的不知做什么的建筑，颇有些感慨的意味。

　　周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路过的一名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两人望着的方向，将手头的东西放到一边，“好多年前那边就已经卖出去了。”

　　之后便是兴建土木。

　　机场所在的位置一般都是偏远郊区，但很多老机场建立的时间早，那时候的“郊区”早已不再是偏远的地方，周围都是建筑物。

　　有的城市选择将机场换到更偏远的地界，将原本的地盘做其他用途，也有像这里一般保留着，但绝大多数航班迁移到其他地方。

　　“确实有很多年了。”谢承君感慨道。

　　周寻拿旧手机定了酒店，原本以为谢承君的身份有些麻烦，但这人早有准备。除去对这些软件的操作有些生疏，其他的完全不需要周寻帮忙。

　　“别这么看我。”谢承君摊手，将空瓶放进一旁的垃圾桶，“当时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想着多条路。”他已经工作，不需要参加什么考试，自然不会动原本的户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