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相溶》息无

2、第 2 章 合作（一）

　　果不其然。

　　第二天早上出门，周寻就瞧见谢承君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那边，手中还提拎着吃食，朝他晃了晃。

　　周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用。”

　　他习惯空腹晨练，对身体的控制力更强，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吃完再锻炼效果更佳，端看个人习惯。

　　谢承君点点头，转身将东西放回去，也带上门跟在了周寻身后。

　　刷卡按下楼层，周寻看了一眼跟着进来却没有动作的谢承君，明白这人大概是打定主意同自己一起行动，放弃了询问他要去哪一层。

　　电梯运转的声音遮掩了封闭空间中的呼吸声，谢承君抬起头，隔着被擦拭得反光的电梯内部与周寻对视。

　　昨晚降温，电梯中的温度有些低。谢承君瞧着周寻身上穿着的薄上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风衣，总觉得似乎不在一个季节。

　　叮。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周寻出来的时间不算太早，但健身房中几乎没什么人。住在这儿的人大都是游客，出来玩本就是消耗精力的事情，哪怕锻炼也会选在晚上。住在附近的人更喜欢去公园那些空气清新的地方，倒让周寻安心了些。

　　在跑步机上慢跑了会儿之后，周寻就走到一边拿起杠铃片，身后盯着的目光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失。

　　谢承君将外套叠好放到柜子中，也走到一边，等到休息的时候走到周寻面前，不经意询问：

　　“周先生是做什么的？瞧着不像是这里的人。”顺手将一瓶没开封的水递过去。

　　“无业游民。”周寻抬手接过，克制地喝了一口：“来这里散散心。”

　　这话听着像是敷衍，但并不算作假。手头还有些积蓄，过了这几个月再想要做什么也不迟。

　　“真是巧了，我也是。”谢承君的笑道，似乎这点相同也是很令人愉快。

　　周寻摇摇头，“看着不像。”

　　端看他的打扮真的很像那些忙碌着到处开会的精英人士，一举一动都带着明显的痕迹。自己先前也见过不少类似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落到和自己差不多、住在这种偏远地方方得安生的地步。

　　谢承君垂眸笑了笑：

　　“我对这附近还算是熟悉，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些天一起出去逛逛？”

　　周寻很认真地想了想，在酒店的这几天已经休养得差不多，总不能一直宅在酒店中。接触到现在，他对谢承君也不算是反感，有个人当导游倒也不错。

　　“好。”

　　但没过多久，周寻就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决定是否正确。

　　今天是周一，但很明显，有些名气的地方哪怕是工作日也会有游客络绎不绝。而谢某人很明显并没有什么当导游的经验，按照搜索推荐和经验选择的目的地绝对不可能是个安静地方。

　　距离不算远，在清洗用过早餐之后，周寻便同谢承君走出了酒店。

　　从公园附近的天桥过路，隔很远便能瞧见入口出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一旁还有车在招揽散客，两人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选择退离入口，往另一边人少的地方走去。

　　出门前谢承君已经换了休闲服饰，但站在人群中仍旧格格不入。尤其是周遭大都是目标明确的外国人，反倒衬得他像是到了陌生地界。

　　周寻没忍住笑了一下，虽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后两人还是放弃了和几百人挤交通的想法，走到一边打车前往目的地。

　　山道并不算宽阔，路旁的灌木投下一片片阴影，偶尔能瞧见徒步往上走的人，背着登山包，瞧着十分专业。

　　“以前周末的时候，偶尔会从另一边上山。”谢承君开口，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些无奈。

　　“团建？”周寻对于这个倒是很清楚，虽然有着强身健体的目的，但总不能让大家太过狼狈。他以前也经常跟着一起，毕竟出门在外总还是会有风险，需要有人开车跟着。

　　“是啊。”谢承君看着窗外，临近终点，路旁也有了装饰物，透过林间的缝隙，能瞧见海面和不远处山顶上的信号塔。

　　司机将车停到接驳点，谢承君二人便在这里下了车。

　　这里的人并不算多，大概是更多人喜欢站在另一座修整得更好的山头眺望，那边视角更好些。这里只有个宽敞的平台，只能从石质平台上依稀窥得旧时风貌。

　　从角落处的小便利亭中买了水，周寻和谢承君走到不远处亭子下，感受着风吹过带来的凉意。

　　身旁的灌木开着紫色和白色的五瓣小花，不远处有架着三脚架拍摄的人，不过隔得很远。再远一点的还有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的孩子，大概是来这里搞研学或者课外活动，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植被繁茂，周寻觉着这段时间有些昏沉的思维清醒了些，看谢承君的目光都友善了些。

　　“谢先生以前经常来这里？”

　　谢承君还真仔细回忆了一下，但记忆中同这里联系起来的却是没完没了的消息和电话，毕竟哪怕团建，总要有人盯着，以前不是没有趁着老板出国偷家的。

　　不知道是不是同这里没什么缘分，这还真是他第一次放松、没什么目的地坐在这里。

　　“这么说来，还是托了你的福。”谢承君摇摇头，颇为感慨。

　　这些年来晚上加班成了景观，竟然前些日子才下定决心离开，真难以想象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寻并不清楚谢承君具体想了什么，但也能大致推断出大概他这些年过得也不是很闲适。

　　“往下走走？”

　　在亭子中坐了一会儿，周寻站起身，询问在一边坐得端正的家伙。谢承君将空瓶放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内，整理好衣服之后点点头。

　　是的，哪怕在这种时候谢承君还维持着最优雅的姿态。

　　不远处有很明显往下走的路，顺着便能走到不远处的商场。按照距离估算，大概走到那里的时候刚好是吃饭的时间点。

　　下山的路上瞧见了往上面走的维修车辆，还能瞧见工人在维修外墙。

　　周寻瞧着他们小心将东西从车上搬运下来，有些出神，谢承君在他撞上路沿石旁的栏杆前拉了一把。

　　温热隔着衣袖从手腕传递到掌心，一触即离。

　　“谢谢。”

　　回过神来，周寻道谢。手腕被谢承君接触的地方有些隐隐发烫，兴许是错觉。

　　绝大多数人上来是为了观景，朝外的咖啡厅人满为患，但靠内的餐厅并没有什么人，周寻检索了一番，选了看起来装潢还不错的一家走进去。

　　两人也没选什么特色，点了最简单的面便在卡座内等待。

　　周寻吃东西的速度很快，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并不是三两天的悠闲生活能改变的，但比之前还是松弛了很多。

　　最起码在他放下餐具的时候，坐在对面的谢承君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谢承君放到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偶尔会闪烁一下，不过他一直没有去看。周寻瞥了一眼，是个推送条框。

　　“是备用机。”谢承君很坦诚。

　　因为不常用，有些设置不完全，偶尔会有消息挂到锁屏页，并不需要查看。他能瞧出其实周寻对于之前酒店中他说的话半信半疑，只不过那个时候初识，有防备心实在正常。

　　只不过在刚才的触碰之后，原本的防备似乎裂开了缝隙，他最擅察言观色，能觉察出周寻神态和动作中那一丝松懈。

　　趁虚而入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谢承君将餐具放好，仿佛知道周寻在想什么，补充道：“我现在真的只是一个闲人。”

　　离开之前他手中的项目都已交接好，但似乎总有人觉得还能从他这里挖掘到什么。连前老板似乎都开始觉得先前放他离开的协议太过简单，全然不顾当年一同打拼的情谊。

　　这才是让他放弃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寻瞧着他表情的细微变化。

　　这还是谢承君第一次在人面前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动，先前都像是戴着一层面具，哪怕看着十分温和有礼，接触的时候却总觉得冷。

　　不过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

　　“晚上去楼下餐厅？”

　　回到酒店，在回房间之前，谢承君侧头询问。

　　“嗯。”周寻点头。

　　回到屋中，周寻先冲洗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坐在椅子上，从行李箱中取出新的电脑，换了节点之后输入网址，登录邮箱。

　　那些没什么营养的邮件筛选过后统统丢到垃圾箱，只剩下十几封未读。

　　绝大部分是以前的熟人发过来的，询问他为什么忽然离开，各种联系方式也联络不上；也有大概是听闻他离开之后的招揽。最近那封的发信人居然是前司的HR，周寻将其同样移入垃圾箱。

　　选择性回复了几个熟人，表示自己安全，只是不方便回复消息，有什么要紧事情发邮件便可，然后将账号退出。

　　他叹了口气。

　　其实之前同这些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但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些仍旧将守护作为职业和唯一目标的人。或许活得纯粹才会轻松，但他回不去了。

　　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瓶，重新粘合起来，那些裂纹也永远存在；哪怕再熔融得到的器具也不再是最初的那个。

　　周寻的思绪有些飘散，却被有节奏的声响拉回了现实。

　　“咚咚咚——”

　　开门后看到的果然是熟悉的身形。

　　谢承君也换了身衣服，头上戴着运动发带，发尾还沾着些水珠，看着倒是生动了些。来人倚靠在门上，手中拿着从自己屋内冰箱中拿出来的鲜榨果蔬汁，递给周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