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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姜澄阳 姜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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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澄阳进组那天阵仗很大,很多人都在侧目,但没有任何人对此发表意见。
就像是一个男二进组阵仗比男女主都大,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一般。
一辆黑色商务车直接开到片场门口,两个助理拎着东西跟在后面。
他本人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先露了一双鞋,限量款的联名版,一头看上去像是刚染过的浅棕色头发。
高挺的眉骨下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但明明是大夏天,他却穿了两件,里面的短袖是某奢侈品牌的当季款,前胸只有一排很小的字母刺绣,外面的外套倒是没有明显的logo,不过价格想来应该也相当不美丽。
他的耳朵上戴着一只黑色的耳钉,光泽很细腻,明眼人都能看出价格不菲,在右手手腕上还戴了条银色的链子,链条很细,随着摆手的动作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整个人乍一看不像是来拍戏的,倒像是刚从某个品牌的秀场走出来的。
赵琴心站在监视器前没起身,抬了下手就算打了个招呼。
副导演主动跑过去给他讲戏,讲了十分钟,姜澄阳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上,边把玩手上的戒指边听。
他的戒指戴在食指上,银色宽面,上面有着复杂的纹路。
最后他语气散漫的说了句:“行吧就按你说的来。”
在他从片场往休息室走的时候,经过了妆发间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
门正半敞着,里面坐了个女生,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底妆。
“这谁?”他没转头,问旁边的副导演。
“演女二林渝那个,叫顾绮。”
“哦。”姜澄阳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长得倒还行。”
有点像他家那只天天好吃懒做、脾气还特大的团子。
副导演脸色变了一瞬,咬咬牙还是开口道:“需要把房卡给她吗?”
“什么房卡?”姜澄阳疑惑的转头,两秒后他理解了意思,被气笑了:“你是脑残还是有妄想症?我对她没兴趣,你要是有病就去医院治,医药费我出。”
说完他就走了。
漂亮女人他见过太多了,毅行里就多的是,虽然顾绮的长相放在其中也能让他多看一眼,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念头,她那么坐着难道不累吗?
后背直挺挺贴着椅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化妆师让她闭眼她就闭眼,让她转头她就转头,全程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怎么?觉得自己这样特别方便化妆师上妆,能让对方承情给自己化的更漂亮点吗?
说不定等化完了,她还会扬起一个没有一点真情实感的微笑,吹捧化妆师的化妆技术。
有点假。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推门进了他单独的休息室兼化妆间,往椅子上一靠,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那天他的第一场戏是跟程折鸢的对手戏。
男二盛宇在篮球场拦住苏晴,给她递水然后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台词一共就三句,只有两步走位和一个递水的动作。
他换了戏服出来的时候身上那些奢牌和配饰都不见了,棕色的头发并没有染黑,但校服套在他身上竟然也不违和。
赵琴心喊“action”之后,他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很大很随意,跟剧本上写的“盛宇有些紧张地靠近苏晴”完全不沾边。
第一条,他走位错了。
第二条,台词说反了。
第三条,台词和走位倒是对了,但递水的动作太猛,矿泉水瓶怼到了程折鸢的下巴上。
程折鸢“嘶”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姜澄阳都还没开口她就连忙摆摆手说没事。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到第七条的时候姜澄阳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下,转头看了赵琴心一眼:“不好意思啊赵导,我昨晚上没休息好。”
赵琴心语气很平静:“没事,再来。”
第十三条,赵琴心终于说“过了”。
但全场没有任何人叹气更没人欢呼,大家就像收了一个普通的工一样,开始收拾东西拍下一场戏。
场务把篮球收进网兜里,灯光师关掉一排灯,化妆师拿着粉扑过去给折鸢补妆。
姜澄阳经过堆了几条折叠椅的候场区时,余光扫到顾绮坐在那里,和早上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一个姿势。
背还是那么直,腿并拢,剧本摊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在等着上课似的。
程折鸢走过去跟她说话,她抬头接话,嘴角弯起了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微笑。
姜澄阳移开了视线,他对这种带着假面的女人没兴趣。
李青彦来探班时正好赶上姜澄阳拍第十条,顾绮正站在片场角落的荫凉处做拉伸,李青彦凑过来低声说:“看见了吧。”
顾绮没接话。
李青彦继续说:“这部剧是毅行投的剧,他是毅行第一大股东的小儿子。但他写歌是有点才华的,去年的第一个专辑就出了好几首小爆曲。女友粉很多,来这就是玩玩找灵感的,体验一下就要继续回去当歌手了,所以你别太关注他,省得惹麻烦。”
顾绮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什么叫“别太关注他”?
而且为什么要和她解释得这么详细?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说:“好的。”
李青彦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可姜澄阳先注意到了顾绮,那是他进组的第三天。
那天收工后,他看见她一个人从二十楼往下走,可她的房间明明在十七楼。
剧组为了方便,统一把几个主演都安排在酒店的十七楼。
只不过姜澄阳比较“特殊”,住在二十一楼的总统套房。
当时他正坐在二十一楼拐角的楼梯上找歌曲灵感,平板笔夹在指间,头戴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戴。
他听见脚步声从下面传来,低头往楼梯的缝隙里一看,顾绮正从二十楼走出来,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脸色很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东西压着似的,后背竟然微微驼着,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挺得直直的。
他没出声,顾绮也好像没看见他,低着头继续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下一层拐角的时候,姜澄阳隐约听见她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轻了他没听清。
可她又没在打电话,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顾绮走远了,脚步声慢慢变小,到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姜澄阳把平板笔放下,坐在原地想了想。
他想起之前见到她时,那张端正正经的脸,想起她坐在椅子上都挺得直直的背,想起她冲着折鸢微笑的样子。
那些画面和刚才那个弓着背、像是受了什么巨大打击,神情恍惚的女人完全对不上号。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副导演:“那个演林渝的顾绮,什么来路?”
副导演有些无语了,不是说对顾绮没兴趣吗……
但无语归无语,他回得很快:“她好像签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
“她今天是怎么了?”
副导演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程折鸢经纪人打电话给赵导了,说她抢戏要把她换掉,赵导没同意但是去警告她了。”
姜澄阳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他从二十一楼往下走,走到二十楼拐角的时候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在剧组见到她时,她还是笑颜殷殷的和程折鸢说着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只能忍着,忍不住了也只敢对着空楼道自说自话,第二天又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坐在折叠椅上,后背挺得还是那么直,笑得也刚刚好。
好可怜哦,
但是,好有趣。
他有点恶趣味的想知道,如果被她忍着的情绪突然崩溃,会是什么样子?
会像团子被他撸毛撸烦了,反爪疯狂挠他一样吗?
从那以后,姜澄阳开始有意无意地往顾绮那边凑。
候场的时候他坐她旁边的椅子上,这原本那里放的是把看上去有点破旧的折叠椅,他让场务搬走,换了一个新的沙发椅。
一开始他只是坐着玩手机,后来开始搭话。
“你这场戏是第几条过的?”他偏头问她。
顾绮翻着剧本,没抬头:“还没拍。”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顾绮终于抬起头看他:“假的。”
姜澄阳笑了一下,靠回椅背上。
他发现顾绮说“假的”的时候,脸部的肌肉动了一下。
他想那大概是她又忍住了什么,可能是白眼,可能是想骂他,也有可能是别的。
程折鸢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递了一杯给顾绮,另一杯拿在自己手里。
她看到姜澄阳,脸白了一瞬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扬起一个微笑:“抱歉啊姜老师,我不知道您喝什么。”
“没事。”
姜澄阳站起来,自己去茶水机那边接了一杯白开水。
他端着纸杯走回来的时候,程折鸢正在跟顾绮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没听清。
但他看见顾绮笑了一下,跟平时那种客气的标准笑容不一样,这次竟然是真的在笑。
姜澄阳站住了。
顾绮像是感知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那点笑立刻收了回去。
“姜老师有事?”
“没事。”他端着水杯坐回沙发上,“你叫我姜澄阳就行。”
顾绮点了下头,没接话,又低头翻剧本去了。
姜澄阳坐在旁边看她翻剧本,她翻页的时候,会用笔在一些台词边上画一道,画完再翻下一页,整个过程淡定得像旁边没有人。
“诶,你那个笔好用吗?”姜澄阳问。
“一般。”
“借我试试?”
顾绮沉默了两秒,把笔递给他。
姜澄阳接过来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一道,笔尖出水很顺滑,他画完也没还,就握在手里转了两圈。
顾绮皱了皱眉:“还我。”
“急什么。”
“那是我自己的笔,不是剧组的。”
姜澄阳看了她一眼,把笔递了回去。
顾绮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很快缩了回去。
“你手还挺凉的。”他说。
“……天生的。”
“那你冬天怎么办?”
顾绮看了他一眼,表情明明是在说“这跟你有关系吗”,但嘴上说的却是:“穿厚点。”
姜澄阳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接下来几天他变本加厉,拍群戏的时候他故意站到顾绮旁边,导致赵琴心不得不把两个人的站位调的很开。
拍单人镜头的时候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她,看得赵琴心都忍不住转头问了他一句“你在看什么?”,他回了句“学习呗。”
赵琴心看了他三秒,什么都没说就转回去了。
吃饭的时候他端着外卖坐到她对面。
第一天顾绮没说话,低头吃饭。
第二天顾绮还是没说话,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
第三天她终于把筷子放下了。
“姜老师。”她看着他。
“叫姜澄阳。”
“姜澄阳。”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你不要每天都坐我旁边。”
“为什么?”
“你坐这儿我吃饭不自在。”
“那你习惯习惯呗。”
顾绮看着他,没说话。
但姜澄阳发现她拿筷子的手指关节用力的都有点发白了,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扒了口饭。
余光里看见顾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很认真,那口胡萝卜她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你讨厌胡萝卜?”姜澄阳问。
“不讨厌。”
“那你刚才那口嚼了十三下,一副想咽又咽不下去的样子。”
顾绮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问道:“你数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澄阳把自己外卖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她饭盒边上,“别嚼胡萝卜了,吃这个。”
顾绮看着他放在她饭盒边上的那块肉,没有夹起来吃,但也没有夹回去,她把那块肉留在饭盒角落里,继续吃自己的米饭。
姜澄阳看见她这样,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天傍晚最后一场戏,拍的是林渝和苏晴在操场边的一场戏。
剧本很短,两个人坐在看台上说话,她的台词只有不到十句。
拍完两条赵琴心就喊了“过”,顾绮站起来回到化妆间收拾东西。
但就在她收拾完东西往楼梯口走的时候,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跟大多数人不大一样,步伐间距比常人大,踩下去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才是脚尖,带着某种散漫的节奏感。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你演得还挺好。”姜澄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绮没停:“谢谢。”
“我说真的。”他的步子快了两步,走到跟她并排的位置,“你比那个什么鸢演得好。”
顾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姜澄阳站在她旁边一步开外,手里把玩着戒指,表情很随意甚至还在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你不要说这种话。”
姜澄阳挑了下眉:“什么话?”
“谁比谁好的话。”顾绮看着他,声量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想听。”
姜澄阳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不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听。”
“你是不想听呢还是不敢听啊?”
“这和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说完顾绮自己愣了一下,她其实没打算说这话的,但还是说出口了。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烦了,也许是因为她忍了太久了。
姜澄阳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呗,我不说了。”
顾绮转身就要走,手腕处却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