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有细腰》沐溪森

39、第 39 章 此言一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宇文辉的目光冷的像刀子，在宇文镜和宇文礼只见游移不定。
　　“皇嗣之事，岂可儿戏，你这个小小的侍女，可不要空口白牙，攀诬王妃。”宇文礼感受到宇文辉不可置信的目光，缓缓开口，故作警告。
　　那侍女直起身来，伸手往门外一指，“奴婢收拾了被褥，不敢声张，瞧瞧塞在了王府东南角的柴房里，那被面是金丝描花的贡品，年前刚经陛下赐下来，若非王爷王妃，旁的人是万万不敢用的，陛下若不信，只派人去搜便是，再不济，只消请御医为王妃诊脉，便可知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放肆！”宇文镜大喝一声，拍案而起，直叫那奴婢吓的沁出一身冷汗。他起身对着宇文辉深躬一礼，“陛下，王妃的身孕，是太医院亲诊后方才登记在册的，如今若凭这小小侍女一派胡言便要重验，岂非折损我皇家颜面？至于那被褥...”宇文镜瞥了一眼宇文礼，“我与王妃数日不在府中，偶被有心之人盗窃所用，也并非毫无可能。”
　　宇文辉皱着眉头看向堂下，他当然知道瑞王心怀有异，只是未料到他会当着众臣工的面公然发难，此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为皇家秘辛被当众点破的难堪，又有对宇文镜的怀疑。
　　宇文镜见宇文辉一言不发，心中直打鼓，他当然知道王二丫有孕是服用了假孕药的缘故，此时只寄希望于宇文辉莫要纠察，遂鼓起勇气，想要再度开口辩解，却被宇文辉一抬手止住。
　　“来人，宣太医。”宇文辉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侍的大太监得了令，当即躬身小跑出去，宇文镜闻言一惊，眼睁睁看着大太监跑出殿门，转身一脸担忧的看向王二丫。
　　王二丫正对上宇文镜的眼睛，将他满目的担忧和深情尽收眼底。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选秀那日第一次与他相见的情形，当日他于众人簇拥下款款而来，懒散散的伸手将她一指，薄唇轻启，“就是她了。”
　　王二丫不觉笑了起来，扯动肩上伤口，她伸手抚摸自己手臂，恍惚中想起在衢城时，他的喃喃低语，他口中的北方那样遥远，也不知此生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去。
　　太医很快就应召而来，打开随身的药匣，跪在了王二丫身边。
　　大太监躬身在侧，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锦帕，对王二丫略施一礼，“请王妃诊脉。”
　　王二丫昂起头颅，斜目睥睨，身子却一动不动。
　　大太监见状，抬头望向宇文辉，见他微一点头，随即就要上前摁住王二丫的手。
　　眼看就要触碰到王二丫的衣袖，却被王二丫一掌推开，直直向前打了个跌咧，回头一看，却见王二丫拂袖端坐在席上，抬手将桌上酒盏一饮而尽，顺手一抛，将酒盏摔的粉碎，继而大笑起来，“何必如此麻烦！”她讲手高高抬起，远远将自己肚皮一指，“不就是想知道我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吗？”
　　王二丫抬眼，将宇文辉、宇文礼并殿中臣工一扫而过，最后定定的落在宇文镜脸上，忍住心中万般不舍，一字一句道，“明白的告诉你们，没有！”
　　宇文辉闻言猛的站起身来，拇指上的玉扳指因掌心重重拍在案上而碎裂，飞起的碎片将手指割伤，鲜红的血迹顺着指尖滴落在案上。
　　皇后此时才恍若大梦初醒，连忙起身，想去探看，却见宇文辉散步并做两步急急奔下堂去。
　　殿中诸人见龙颜大怒，皆惊愕的跪拜下来，只有宇文镜、宇文礼立于堂中。
　　宇文镜的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王二丫却满脸的坦然。
　　假孕药的药效有限，算来，也该散的差不多，此时若由太医诊断出并无身孕，难免要连累宇文镜，若一定会连累宇文镜，倒不如由自己一力承担。
　　王二丫暗暗咬了咬牙，只希望宇文镜不要辜负自己的一片痴心才好。
　　宇文辉几乎是片刻间就奔到王二丫身前，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二丫丝毫不惧，梗着脖子大声重复道，“我说，我没有怀孕，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她满意的看着宇文辉的脸因愤怒扭曲变形，便索性一口气连珠炮似的喊道，“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连带王爷对我也兴趣了了，我见王爷幽禁于宫中，害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楚王妃的荣华富贵不保，才谎称有孕，想着待王爷出来，做假成真，却没料到，还未得逞便被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出卖。”
　　王二丫说着将那婢女一指，恶狠狠的啐了一口，随即抬起头来对着宇文镜灿然一笑，“王爷，对不起，骗了你，不过你也不能全怪我，就你那个病恹恹的破身子，能伺候你我也是费了老劲。”
　　宇文镜愣在当场，只将王二丫的逢场作戏看在眼里，心痛难忍。
　　王二丫别过脸，不去看宇文镜心碎的眼神，只紧盯着瑞王的脸，轻蔑的冷哼，“至于你，真是个又蠢又坏的贱皮子，自我嫁进楚王府第一日起，就想尽办法买通我的下人奴仆，恨不得趴在我床头听动静，莫不是你自己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对别人的房事如此感兴趣？”
　　王二丫的言语俗烂下流，直将宇文礼说的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又怕着了她的激将之法，正犹豫间，只听得宇文辉爆喝一声，“够了！”
　　他抬起血迹未干的手指，颤抖着点着王二丫的脸，“把这个贱人，褫夺封号，给我押进大牢。”又指向宇文镜，“楚王，幽禁王府，非诏不可出王府半步。”
　　最后指向宇文礼，“瑞王...”宇文辉本想一并处罚，却忽然愣住。
　　如何处置呢？该责罚他戳破楚王妃假孕之事吗？还是该责罚他揭开自己这一支再难有皇嗣一事？若此时责罚，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气急败坏。
　　宇文辉一瞬间冷静下来，将殿中群臣扫视一眼，心中不免忐忑难安。
　　皇后见状，见缝插针的打了回护，上前劝道，“陛下且慢，瑞王虽行事鲁莽，却实在是为皇家体面考虑，还请陛下不要迁怒。”
　　宇文辉转过身来，欣慰的拉住皇后的手，低头瞧见还匍匐在地的侍女，眉头一皱，“你虽秉公相告，却实在是以下犯上，朕既要赏你，却也要罚你，”宇文辉提高了音量，“赐黄金百两，刑鞭五十。”
　　那侍女闻言，呆若母鸡，当场瘫成一团肉泥，任由禁卫军拖出殿去。
　　王二丫亦被押走，与宇文镜擦肩而过的时候调皮的回头咧嘴一笑，眼疾手快的将随身的荷包扔了出去。
　　宇文镜上前捡起，那荷包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叫宇文镜眸色一暗，接着抿紧了双唇。

　　生了锈的铁栅栏门吱呀一声关上，随后便是铁索叮铃哐啷的声响。
　　禁卫军将王二丫押进牢里后面无表情的锁了门便双双退开，临走时还不忘取下墙上的火把。
　　逼仄的牢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顶着天花板的小窗投进一方月光，将角落里一垛稀稀拉拉的稻草上四散的蟑螂和老鼠照的清清楚楚。
　　王二丫挑了挑眉毛，俯身将裤脚扎好，轻轻一跃，跳上稻草，将里面虫蚁跺了个干净，随后从怀中掏出帕子，将头面包了，抱着胳膊和衣而眠。
　　杨云云进来的时候看见蒙面仰躺的王二丫，吓了一跳，忙叫人将她翻过来探她鼻息。
　　手忙脚乱间竟听见她微微的鼾声，不觉气的直接上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
　　王二丫吃痛的哎哟一声，一跃而起，待看清春红的脸不觉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你家王爷在王府绝食已有六七日了，我若再不赶回来，难道看着你俩赴死不成？”杨云云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什么？！"王二丫闻言，呼的一声站起来，满面惊愕。
　　杨云云叹了口气，将这些日子外头的变故一一说与王二丫听。
　　自假孕之事败露后，宇文镜虽只是被软禁王府，却一病不起，宇文辉不舍胞弟，接连派了七八位太医前去诊治，也不见好转，渐渐地，就连日常饮食，也喂不下去，每日只能饮用少许清水，如此已有七八日矣。
　　而另一方面，元初在北方却又有大进展，自武忠奎一路压着蓝勇领着南军北上后，元初设法与武忠奎联手，查出南河口被贪污的军备物资竟是暗中卖给一个叫做莫少邦的中间商。
　　而这个莫少邦，却正是漠北的皇商。
　　王二丫听到这里，不觉惊叫出声，“你是说...？！”
　　“嘘！”杨云云连忙捂住王二丫的嘴巴，她此行回皇城，本要将切实的证据交到宇文辉的手里，只是听闻王二丫关押在大牢，实在放心不下，才暗中疏通，先来探望一番。
　　“我把这些告诉你，是要你好好在牢里坚持住，北军需要你和王爷的助力。”杨云云认真的看着王二丫的眼睛。
　　王二丫郑重的点点头，却担忧道，“我自是挺的住，只是王爷...”
　　“元初已经摸回了楚王府，”杨云云补充道，她抬头看着天窗外澄黄的月牙，“此刻，他应该也已得知了北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