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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张妈妈 ...

  •   张妈妈闻言唬了一跳,急忙劝道,“王妃,无诏进宫是罔上之罪,况且禁卫军未必会如实通传,您虽担忧王爷,可也要从长计议啊。”
      王二丫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不自觉伸手抚上自己小腹,缓缓道,“陛下当然得有一个非见我不可的理由。”

      乾元殿偏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宇文镜伸手遮住双眼,好让刺目的天光不至于将昏花的眼眸晃的生疼。
      一阵冷风混同若有若无的花香蹿进来,宇文镜仰头轻嗅,不觉喃喃一句,“今年的迎春花开的倒早,若是母后还在,见了定然欢喜。”
      宇文辉听见母后二字身形一窒,随后一声长叹,缓步上前,盘腿坐在了宇文镜对面。
      宽袍大袖的常服披在肩头,宇文镜斜斜歪坐在软榻上,时不时的爆出一声咳嗽,眼见宇文辉落座,却不起身行礼,只笑着将桌上残烛撤去,指着半壶冷茶道,“皇兄今日如何有空亲自来见我,可惜我这里没有好茶招待,隔夜的陈茶且请你喝一壶罢。”
      宇文辉抬起眼,皱着眉头将宇文镜上下打量,眼见他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两个眸子却异常清澈明亮,此刻勾唇轻笑,恰如鬼魅一般,不觉冷声呵斥,“你还有心思玩笑,你可知我案上弹劾你的奏疏摞的比人还高,”他抬手,自斟了一杯茶水,见茶汤微微泛着褐色,茶沫打着旋儿沉底不觉砰的一声将茶盏放下,暗骂一声,“下头的人竟这般不懂事,我只是下令拘禁,并为施加责罚,怎么连茶水也这样敷衍应付。”
      宇文镜闻言笑意更深,消瘦的肩膀起起伏伏,发出嗤嗤的声音,带动剧烈的咳嗽。
      宇文辉见状赶忙从怀中掏出帕子递过去,却被宇文镜摆摆手拒绝,“不...妨事...”他好似赌气似的将门口一指,“你且再坐一坐,一会儿还有冷了的馊饭送来。”
      宇文辉大惊,不觉顺着宇文镜手指的方向看向门边,果然不一刻便有小太监扔了一个半旧食盒进来,盒盖因粗暴的对待裂开,漏出里面黄白掺杂的米粒来。
      宇文辉呼地站起身,却被宇文镜一把拉住,他缓缓起身,托着步子上前,将食盒拎起来,端正的放在了桌案上。
      “皇兄,砺州要亡了。”宇文镜盯着食盒一字一句,声音绕梁散开,却久久在宇文辉心头盘桓。
      “南军已然北上,杨之坚也已安然回北军坐镇,只要我们打赢这一场,只要我们...”宇文辉不自觉的咬紧牙关,似的濒死的猛兽,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可他眼中燃起的火焰却被宇文镜无情的扑灭。
      “赢不了的,”宇文镜的声音一如深秋寒潭,他伸手将食盒中的馊饭取出来,空荡荡的殿中不知何时飞进来的苍蝇随即扑落在上,搓头搓脑,忙碌的翅膀发出嗡嗡声响。他盯着那只绿头苍蝇,一字一句道,“太晚了,自南军拖延,误了战机开始,砺州就注定要亡了。”
      这几日,宇文镜被关在乾元殿,将一路的见闻细细梳理,便于心中知晓此战必败,只是不知朝中情势。眼见宇文辉迟迟不现身,料想是前朝争执不休,便笃定宇文礼在朝中已然势大,那么即便南军北上,也未必会顺利融合,听从调遣。
      军备物资尚未筹措,如今便连人员也无法保证的话,必然毫无胜算。
      砺州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即便没有流民之乱,也是强弩之末了,更何况,还有皇嗣未定这一层。
      如今,只肖有人稍稍挑拨,平民中若有心者揭竿而起,恐怕砺州禁军顷刻间便会溃不成军。
      宇文镜盯着兄长阴沉的脸,心中涌起无限的惆怅。
      若有的选,谁愿意去做亡国之君?可如今,他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宇文辉沉吟半晌,默默起身,颀长的身影迎着门缝里渗出的天光,在大殿墙壁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紧抿双唇,不甘的咬紧牙关,却倔强的不愿在幼弟面前透漏一丝脆弱。
      许久,宇文辉终于放弃了挣扎一般长吁一声,叹道,“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承认,派你去南方,也只是想要看看,到底我砺州腐朽到了什么程度。”他低下头颅,只觉得心口涌起无尽的疲惫,堵塞的酸麻感从脚趾一寸寸涌上来,似海水一般要将他吞没。
      宇文辉深吸一口气道,“前日漠北使者上书,意欲和亲,皇亲中并无适龄女子,我膝下只有宝珠一人,”宇文辉只觉得眼眶酸涩,他痛苦的闭上眼,却挥不散皇后那日跪地哀求的身影,他捏紧了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我会即刻修书,同意和亲,并以北方七镇为礼,为公主添妆。”
      宇文辉回头深深看了宇文镜一眼,“皇后不舍幼女,伤心欲绝,无力置办和亲事宜,便由你携王妃一力操持,下个月初三是吉日,命你为亲卫队长,护送公主北上。”
      宇文镜闻言,心知这已是困境中最佳的选择,却亦难掩悲凉,缓缓起身欲拜,却见宇文辉摆了摆手。
      “楚王府刚刚来报,楚王妃有孕,我会以此为由,堵住前朝臣工之口。”宇文辉转过身来,紧紧盯着宇文镜的眼睛,“玉台,你们夫妇是我最后的指望了,不要让朕失望。”
      宇文镜一惊,随即跪拜下来,沉声道,“臣,谨遵圣喻。”

      王二丫已在冷风中等了许久,却仍不见宇文镜的身影。
      张妈妈心疼的为她拢紧了衣袍,劝道,“皇上既已下旨,放王爷回家,料想不会有错,王妃不若去马车上坐一坐,这里风大,若吹坏了可怎么得了。”
      “我不冷,”王二丫敷衍的回了一句,眼睛却紧紧盯着城门口乾元殿的方向不放,待终于见道宇文镜修长的身影时,忍不住一路小跑扑了过去,也顾不得周遭仆从下人,兀自扑进宇文镜怀中,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查看,待见他完好,方才嗔道,“怎么这半天才出来?”
      宇文镜自得了消息,便知王二丫是服用了假孕药,如今见她嘴唇冻的青紫,更觉心疼,无言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抱,似要将她融入骨血。
      王二丫肩伤未愈,吃痛不已,却心知宇文镜情热,便咬紧牙关,勉力承受,待许久宇文镜放开手来,方才急急喘了几口气,按捺住心口气血,拉起宇文镜的手道,“走,咱们回家。”

      楚王府一切没变,却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宇文镜牵着王二丫的手一路走入房中。
      只是南下一趟,不过数日,如今再看府内,却恍若隔世。
      春红不在,屋内少了许多热闹,夏青见宇文镜和王二丫二人都病恹恹的,便遣散了众人,只和张妈妈二人在屋内伺候。
      王妃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府内下人都洋溢着喜悦的神色,可宇文镜看在眼里,只觉的心口闷闷的,转头见王二丫独自捂着肩膀,更觉担心,索性连夏青和张妈妈也屏退了,自己拿了药粉来要给王二丫换药。
      王二丫原想推脱,拗不过宇文镜执拗,只得由着他伸手解开衣袖,乌黑的血痂难掩深深伤口,叫宇文镜见了倒抽一口冷气。
      “早叫你不要看了,怪骇人的,”王二丫说着伸手就要将衣服穿回去,却被宇文镜一把抓住手腕。
      他眼中的悲悯混杂愁绪,叫王二丫不觉松了手别过脸去。
      层层纱布被掀开,翻出伤口狰狞的模样,宇文镜捏着药粉的手微微颤抖,犹豫片刻,才将药粉轻轻抖落。
      王二丫控制不住的浑身紧绷,疼的屏住呼吸,咬着牙叫他快些倒。
      宇文镜闻言手忙脚乱的将整瓶药粉倒尽了,却拿了新帕子不知如何是好。
      “直接摁上去,狠狠摁住伤口,”王二丫抬手指了指伤处。
      宇文镜顿了顿,一咬牙摁了上去。
      “啊!!!”王二丫不可遏制的尖叫出声,伸手将宇文镜拦腰保住,手指拧住他后背衣衫,恰入揪住他心脏一般。
      良久,方才回缓过来。宇文镜低头为王二丫拂去汗湿了的额前碎发,低头在她额间一吻。
      王二丫眨了眨眼,出声却问道,“那位庆国公家的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宇文镜一愣,下意识的推开王二丫,他动作太过粗鲁,将王二丫唬了一愣。桌上的药瓶药罐随着动作滚落在地,宇文镜弯腰去捡,却见王二丫站起身来。
      半敞开的胸怀还未扣上,宇文镜不知是躲避她胸前风光,还是躲避她惊疑的眼神,直直别过脸去。
      “你看着我。”王二丫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宇文镜无法,只得直起身来,四目相对,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不耐的神色。
      “我不能问?”王二丫只觉得心口犹如一块大石压住,烦躁难耐。
      “你没有必要知道。”宇文镜出口,冷漠的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有些慌乱的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见王二丫的神色暗淡了下来。
      “你出去吧,叫夏青来替我包扎。”王二丫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空落落的,好似无一丝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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