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有细腰》沐溪森

23、第 23 章

　　王二丫眼见宇文镜长腿阔步的迈出去，惊得手里的茶壶都没来得及放下，只愣愣看着他跑远，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沉吟片刻，始终放心不下，唤来夏青道，“你去派人把双喜喊来，让他将府中的差事一应丢下，这几日就跟在王爷身边。”
　　夏青了然，点点头退下。
　　王二丫左右无事，拽了三巧慢悠悠的回去。
　　宇文镜不在府中，一应事务竟轻减不少，加之王二丫素来是个自己能动手便少指使人的，又眼见着是年关，便索性将几个大丫头都放了年假，一下子房内竟只剩下春红夏青两个。
　　待用了晚饭，便也叫她们去休息，王二丫一人拿了本画册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倚着软榻等宇文镜回来。
　　可直等到红烛燃尽，天光大亮，也不见宇文镜的人影。
　　倒是有个打马的小厮清早回来复命，说宇文镜于公务上绊住，恐这几日都不能回府了。
　　王二丫闻言心中升腾起一丝担忧，面上却不便表露，只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便转身又回了房。
　　原想着宇文镜的差事难办，有个两三日耽搁也是情有可原，可未曾想一连七日，都不见他一丝消息。
　　直待到第八日晌午，宇文镜才风尘仆仆的回来，一进府就嚷嚷着烧水，要沐浴更衣。
　　王二丫伸手接过他外衣，见上面沾满灰尘，不觉惊到，“你这到底是在户部查账，还是逆着风赶了八百里的山路？”
　　宇文镜眼下乌青，精神却不错，转过脸对屋内仆从们笑道，“你们瞧，王妃也嫌弃本王一身污泥，快去备水，快去快去。”
　　王二丫闻言便面色微红，低了头自去为宇文镜准备衣物。
　　下人们见楚王夫妇琴瑟和谐，便俱知趣，备了水便悄悄退去。
　　王二丫抱着一大叠衣服打帘子进来见只留了宇文镜一个人在屋里，剥了衣衫正在解腰带，不觉脸上微红，欲放下干净衣物走开，却听宇文镜轻声喊住，“你先别走，我有件事要问问你的意思。”
　　王二丫转过头来，见宇文镜伸手撩开浴帘，雪白一片胸膛明晃晃抵在眼前，慌忙转过身去，跺脚喊道，“要死了，还不快去披一件衣服。”
　　宇文镜惊觉自己赤裸上身，有些失措的双臂环胸去挡，转眼见浴桶内热气蒸腾，索性呼啦一声钻入水中，趴在桶沿上笑道，“急着和你说话，倒是唐突了，抱歉抱歉。”
　　王二丫听见水声，没好气的转身，嘟起嘴道，“哪有男子赤膊在人跟前晃悠的，便是村里的泼皮也知道遮一遮肚皮，你堂堂一个王爷，成什么了。”说着将衣服搭在屏风上，自己则蹲身与宇文镜视线平齐，歪了歪头，“说罢，什么大事，还要来问我？”
　　水汽氤氲，王二丫的脸显得模糊不清，宇文镜伸手将水汽拨开，直视王二丫晶亮的眼睛，轻声道，“我要去一趟南河口，你要不要同行？”
　　“要。”王二丫几乎毫不犹豫，将宇文镜忐忑的心瞬间抚平。
　　“此去是为了督军，瑞王的人恐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路途坎坷...”宇文镜虽心里欢喜，却也不愿她平白受苦，想要将困难先摆出来，好让她仔细考虑。
　　却不想王二丫却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说了，要去。”王二丫站起来，背过身去。
　　“这几日，我只能巴巴儿的在府里等着你，什么也做不了，好让人着急，跟着你，哪怕烧火做饭，也是个照应，况且你那咳疾也需得有人照料，旁人我也未必放心。”王二丫想起这几日心中的焦灼烦闷，不觉将两手叉腰，转过头来威胁道，“你不叫我知道便罢了，现下叫我知道了，却是不带我去，我也要跟着去了。”
　　宇文镜知道此话是玩笑，勾起唇角点头应道，“谨遵王妃之命，此行务必请王妃陪同。”
　　王二丫见状，挑了挑眉，一副这还差不多的模样。低头见宇文镜端着胳膊，连忙催促道，“把膀子也放进去泡泡，上冷下热最要不得，等会儿寒气冲了脑袋，要头疼。”
　　宇文镜闻言，乖巧的将胳膊放下，将脖颈后仰，倒看王二丫，好似一尾金鱼。
　　王二丫伸手就着热水拧了毛巾放在他脸上，“敷一敷脸吧，瞧你眼下的淤青，也不知熬了几个日夜。”
　　宇文镜舒服的叹了口气，“那日你的话倒是拨云见日，我明面上直言要细查所有账目，暗地里却设法直接去查了北军连日来的战报，果然发现其中大有蹊跷。”
　　这些战报极有规律，每隔三五日便有一封，面上看不出异常，可元初说过，户部筹措的粮草根本就没有到达北军，可战报上却只字未提。再加上杨之坚的事，北军帐中此刻应当是群龙无首，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规律的送信。
　　几条线索碰到一起，宇文镜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战报中定然有假，且造假者手眼通天，能将北境至皇城一整条消息线都瞒过去。
　　宇文镜心下不安，深夜入宫向宇文辉禀报了此事。
　　宇文辉听完宇文镜的禀报一言不发，沉思良久，方才直言已早察觉北境，乃至就在北军内部恐有内鬼，串通内廷瞒天过海，只是天高路远，一时无从下手，又逢战事，正是用人之际，原本想待此战之后再做清算，却未料到杨之坚会失踪。
　　现下漠北大军压境，使者又叫嚣不休，若无军费，便只能议和。
　　宇文镜认为，此战必战，若是议和，砺州便会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他提出，要领命去南河督战，让南军尽快去北线支援。
　　“可是南军不是已在渡河口徘徊良久，轻易不肯过河吗？”王二丫隐约记得那日宫宴上群臣的议论。
　　“正因为不肯过河，我才一定要去。”宇文镜伸手将脸上的毛巾拿下来，抬眼看着王二丫。
　　宇文辉无法亲去前线，只能由他代劳，他没有告诉王二丫此行最为凶险处，在于南军中情势不明，若是一着不慎引起兵变，自己恐怕会命丧于此。也正是因为此行凶险，他才那么想要王二丫陪同，好似有她在身边，他便会心安一些。
　　宇文镜低了眉，为自己几分私心而羞愧，可他抑制不住的想去一次次确认王二丫的心意。
　　若我要去刀山火海，你可会追随？
　　若我是一个奸佞小人，你可还会待我如故？
　　宇文镜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若我办成这件事，便可借机求皇兄放你远走高飞。”
　　不知为何，王二丫的心轻轻抽痛了一下，叫她如鲠在喉，不知作何回应，许久，才低低道了一句，“多谢王爷。”
　　宇文镜一愣，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极其失望似得，轻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闭了眼，收回所有的窥探，沉声道，“我想再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哦。”王二丫不知道他为何没来由的不高兴，只能应一声，转身出去，可不消片刻便又转了回来，倒叫宇文镜吓了一跳。
　　“别看着我，还不都怪你，非要叫我留下，这下好了，都以为我跟你一起洗的澡，巴巴儿的还准备这些。”王二丫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衣服。
　　不料她动作太大，扯得绣鸳鸯戏水的蚕丝肚兜救这样滑溜溜的飘进水里，王二丫情急之下伸手去捞，却被宇文镜抢先一步攥在手中。
　　宇文镜拿到手才看出是什么，惊的大喝一声随手一甩，直接扔到了王二丫怀中。
　　溅起的水渍连同湿黏的布料将王二丫泼了个满面，使她不得不将脸一抹，上来撸起袖子狠狠的在宇文镜背上拧了几回。
　　直疼的宇文镜“哎哟哎哟”呼喊起来，赶忙将王二丫手腕捉住，好声道，“我错了还不成吗，别拧了，你手上有功夫，剜肉般的疼啊！”
　　王二丫双手被缚，恨不得一头撞死他，抬眼见他背上被掐的青中带紫，在浮着水汽的皮肤上更显可怜，方才收了手。
　　宇文镜见好就收，只说自己要起来了，让王二丫避一避，却不想王二丫余气未消，只将双眼一闭，抱着胳膊道，“你就这么起来吧，我不看就是了。”
　　宇文镜无奈，只得起身，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然后就是一阵微风，浴桶里花瓣的香气混着屋里的熏香飘过来，惹的王二丫吸了吸鼻子，轻咳一声。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光脚踩在地板上黏着的声音，在闭了眼之后便听得格外清晰。
　　在一阵丝质腰带摩擦系紧、厚实外袍沉闷扑身的声音之后便归于寂静。
　　王二丫侧耳听了半天仍听不见任何声音，不觉低低问道，“你好了没？”
　　无人应答。
　　“我可睁眼了啊？”王二丫提高音量。
　　她顿了顿，随即睁开眼。
　　一双大手将她眼睛捂住，掌心还带着潮湿的热气。
　　“等一下，还没好。”宇文镜的声音近在耳边，像是伏在她肩头似的，惹的她嗖的红了脸。
　　不甘心的抿了抿唇，王二丫伸手拉下他修长的手指，却冷不防与他四目相对。
　　他眼里的雾气蒸腾，更添一层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