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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起(三) 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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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蜀山前,王蓬絮先柔声细语地与几人作了别,而雷元戈又是个神出鬼没的人,只说上前去探回蜀山的路,很快没了影子,他们就留在原地等着。
剩下三人中,龙幽跟到此处也停了脚步,不得不向南宫煌和温慧辞行离开。因为他出身魔族,不便与道门中人会面,只说再入地脉时会赶来相助,说罢就转身远去。
彼时正起微风,吹散了些许落叶,温慧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到些许寂寥,只觉得眼前此人似乎有不少秘密,也分外孤独。她并非辨不清自己心事的人,知道她想起的其实是重重花影下的娘亲,青年那不肯透露真心的样子,竟让她突然想起了过往的事。
最终,青年的影子被突如其来的山雨打做一片影影绰绰,掩盖在了烟水中。雨势大了,她却还像被困在谜题中,望着远处出神。
南宫煌见她这未清醒的神情,赶紧摘了芭蕉叶遮住她的头顶。纵然他手脚已经很快,但来得始终晚了些,那雨势已将她的发丝与衣物打湿,身后的长辫在一片清风中微微飘动。即便如此,她却还在盯着远处,这令南宫煌不禁有些烦闷。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他连上蜀山也不敢,做事鬼鬼祟祟的,难保没有什么坏心思。我们得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掌门才行。”
话音落下,温慧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抬头又见南宫煌摘来的那片芭蕉叶,忙接了过来:“啊,怎么突然下雨了?不过多亏你折芭蕉过来,难得你这么有眼力见,谢谢啦!”
说完,她回味了一番少年方才的话,却对他话里表露的意思有些不满,仍是反驳有一番:“不过你别这么说他,人家这一路都在帮我们呢。”
南宫煌自然知道她说得不错,毕竟对方相助不少,他停了口将原本更刻薄的话收了回去。不过他心里仍旧不甘,想道:话又说回来,这叫龙幽的虽是帮了我们,却也是他自己的职责所在,是那个劳什子魔尊要他来探查的,又不是我们求他的,谁又说他相帮了吗?这人在队里还像是心怀奸计一般,故意挑拨我和温慧的关系。
想完,他便没了什么好气,轻哼了一声,对温慧那番话也不再认可:“你干嘛总替他说话?我看你准是又色心大动了!”
他话音刚落下,温慧便转过身来,蹙着眉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悦。南宫煌刚还想再嘴硬几句,看清她的模样后倒立时愣住了,双唇微微颤抖着不知该说什么。
少女的衣物本就单薄,此刻被山雨淋湿后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衣物下的肌肤,透着些旖旎之意,好一片春色盎然。南宫煌回过神来只觉面上忍不住发烫,少年人原本就血气方刚、情欲旺盛,他也并非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何堪此等情形,喉间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先前嘴上还说着温慧色心大动,他自己这时却真的起了色心,再说出口也像抽自己一耳光了,实在难说有什么道理可占。他不住暗道,“色”字当头果然害人。
少女却全没发现他的古怪,只是还在为他方才那番话懊恼:“我才没喜欢他!你是装样子还是真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明明是——”
话到半路,温慧也觉出自己在说什么了,原本洪亮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往后几乎听不见。南宫煌盯着她,游移的眼神终于停在了她身上,几乎要看地发直,喉头又上下滚动了一轮,头脑一热追问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他的眼神实在很不对劲,这会儿温慧也顾不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瞧出了他的不对劲。她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若是不看倒也罢了,一看起来,只见自己身上衣物都被雨水沾湿,罗衣下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方才都未想到的羞恼,现在全给掀了起来,她脸像给炭火烧了似的发红,怒斥起来。
“——你!南宫煌你这下流胚,还不赶紧把眼睛闭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捂住胸前,恨不得出一拳直接将眼前少年打晕过去,省得他眼睛再不老实。
在男女情爱上,南宫煌自认不算正经人,断然不可能在此时顾念起她的颜面来。何况他见温慧慌乱的模样,心下软了几分,竟觉得这野蛮女此时难得有了几分可人模样,恐怕当世柳下惠只能扔给那魔族小子来当了。
刚一这么想,他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模样活似狐狸一般,仿佛在打什么坏主意。可他这样子,落到温慧眼里却有几分可爱之处,看得少女不禁心头一动。只是这心动很快就被南宫煌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看看有什么关系?你怕我看的话,在胜州酒宴上干嘛肯让我亲你……”
“闭嘴,不许说!”温慧也顾不得捂住胸口了,一手伸出去,连忙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其实那举动也谈不上捂,她情急之下的动作简直称得上是抓了他的脸,疼得南宫煌整个身子往后躲了躲。
没想到他竟然记得!她还以为南宫煌那夜同她一样是喝醉了,第二日才装作没事人,根本不提此事,在心底放过了他。她顿时明白过来,没想到他竟是在装模作样,想蒙混过自己这一关。
温慧脑内不禁想起当时他红透了脸,将满是酒气的喘息打在她面上,浑身温热着将唇压在她嘴角时的模样。恐怕那时候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甚至不由担心起南宫煌还记得自己身上的酒臭,会不会因此又多嫌弃她几分。
在她埋头胡思乱想时,少年刚才的疼倒也缓解了不少。他并非举止粗鲁的人,也没有不解情趣到此时找她算账,便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的唇瓣,指尖一顶,就将她桃花瓣似的上唇给顶开了,这暧昧的举动好像在回味那夜的滋味。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实在烫得灼人,令温慧坐立难安。
她只觉头皮发麻,只得将捂住他嘴的手放了开,往后退了几步。
见自己得逞,终于在和她的对峙中占了上风,南宫煌满面春风道:“嘿嘿!暴力女,你也有落到我手上的时候。怎么样,话还没说完呢,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看他这样子,温慧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但此刻不能坦然地面对他,实在拿他种种取笑没了办法。若是换了别的什么人敢这么对她,她必定将对方打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才肯罢休,可对上的人是南宫煌,她却没了别的法子。她并不想心疼他,但好像她的心不听她自个儿的使唤,就是会系到他身上去。
她原先决意要嫁给一个大英雄,现在却好像真栽在了这半吊子仙人身上了,连她都觉得自己满腔雄心壮志扑了空,心里没有了那痛快劲。可她至少是个对自己诚实的人,若是喜欢上了就该坦坦荡荡地承认,忸怩作态实在不适合她。
这事做起来很难,可她也非做不可。她想,凡事唯有直接地说出来对方才能知道,否则还有什么可解的办法?
“是,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若是你想嘲笑我就嘲笑好了,我不怕你笑话!”
她说得不管不顾,也没想过自己能得到怎样一个结果,可几乎是在她说完的一刻,南宫煌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温慧不明白他这动作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他眼中有火光在跳动,那火光耀眼而夺目,比胜州那晚的火堆更猛烈,连余烬都似要将她一起卷入其中,将她深深掩埋。
南宫煌原本是想再亲她一次的,可此时无酒,山雨密密如织,浇灭了他的心气,他实在没有那个勇气。他盼,盼她与自己共在这场风雨中,也能解他心绪一二,让他不必像她一般英勇,将心事倒个干净。
他不说话,温慧却实在不能从他那目光中瞧出他的真意来。
见她不懂,南宫煌几乎要咬碎了牙。难道非得要他开口说清不可吗?她为何偏就这般不解他人心意?他迟疑了好一阵,唇齿微动,轻声道:“我可能也……”
“我回来了。”
忽然一句话打断了南宫煌,雷元戈不知何时回来的,已走到了他身后,半点声息也没有。南宫煌听得他的声音,心头一慌,连忙把手给抽了回来,干咳道:“元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好一会儿了。”
雷元戈木讷地点了点头:“……花了点时间。”他一直是那副样子,像是不关心所有事,这让南宫煌和温慧心里松了口气,可惜他肩头那三只鸟却很快叽叽喳喳闹了起来。
“他看到你们亲热,不敢凑近啊!”
“嫉妒啦,嫉妒啦!”
温慧灵力薄弱,一向看不到他肩头的三只鸟,听到那句话只当是雷元戈说的。她神色奇怪,只觉这傻大个又开始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疯话了,撇了嘴盯着他。
雷元戈瞧见她那神色,出声喝止住了它们,可温慧还是将他看做怪人,他便开始转移了话题,指了指她道:“衣服。”
她先前被南宫煌一通闹,快忘了这事,经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湿透的衣服,被惊得脑子里空了片刻,回过神顿觉被眼前两个男人占了便宜。她赶紧再次捂住了胸口,往一旁树林跑去,恼道:“你们两个都先回避一下,我换身衣服再走!”
雷元戈点点头走到一旁背过身去。而南宫煌则用一只指头挠了挠脸,也不作声,难得乖乖听了话。只是他脸色全红透了,脑内不知在想些什么,庆幸着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