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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姓名与性别的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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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活动结束的那个晚上,林汐音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室友们各忙各的——苏晴戴着耳机追剧,周晓在跟异地男友视频,李薇则趴在床上看小说。
“回来啦?今天练得怎么样?”苏晴暂停视频,从床帘里探出头。
“还行,总算能过基础花桩了。”林汐音把轮滑鞋塞到床下,揉了揉酸疼的脚踝。
“听说你们跟滑板社混用一个场地了?有没有看到帅哥?”周晓结束视频,加入话题,眼睛亮晶晶的。
林汐音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红衣少年的身影,但嘴上只说:“就那样吧,都在忙着练习,谁有工夫看帅哥。”
“撒谎,”李薇放下小说,意味深长地笑,“你耳朵都红了。”
林汐音下意识摸耳朵,果然有些发烫。她瞪了李薇一眼,拿起脸盆和洗漱用品:“我去洗澡了。”
热水从头顶淋下时,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一天的疲惫。但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红色卫衣,干净利落的翻板动作,还有那双在灯光下看过来的眼睛。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甩掉。不过是陌生人偶然的对视罢了,大学里每天要和多少人擦肩而过?
擦着头发回到宿舍时,手机屏幕亮着,□□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她解锁一看,是那个新建的“轮滑滑板一家亲”群,消息已经99+。
群主(轮滑社社长陈悦)正在组织周末的联合训练,几个活跃分子插科打诨,气氛热烈。林汐音划拉着屏幕,目光不自觉地在成员列表里寻找。她看到了那个名字——“山山而川”,头像是一片水墨风格的远山,没有个人照片,资料卡也很简单:安大美术学院,大二。
她点开,又关上,反复几次,最后暗笑自己莫名其妙。
正要退出时,一条@消息跳出来:
“山山而川:@雪落今天你怎么没来场地呀?”
林汐音一愣。雪落是她的□□昵称,用了很多年,取自“雪落无声”的意境。她今天明明去了场地,还练了整整两个小时。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几秒,她回复:“我今天来了呀,我们不是还说话了吗?”
发送出去后,她忽然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这种情绪很陌生,像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群里的对话继续滚动,有人讨论技巧,有人约饭,有人发搞笑表情包。她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一边留意着“山山而川”的回复。
几分钟后,消息来了。
“山山而川:@雪落你不是雷朋吗?”
这次林汐音真的愣住了。雷朋是滑板社一个男生,剃着利落的寸头,嗓音低沉,今天确实也在场地。但她和雷朋除了社团事务的简单交流外,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另一个头像跳了出来。
“晴天霹雳:@山山而川 我是雷朋。”
这个ID林汐音有印象,头像是闪电图案,正是雷朋本人。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各种“哈哈哈”和看热闹的表情包。
林汐音又好气又好笑,手指快速打字:“@山山而川 所以你没有分清楚我是谁是吧......你完了”
发出去后她有点后悔,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撒娇。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山山而川”发了个捂脸的表情,然后群里又热闹起来,话题很快被其他人带偏。但林汐音的心却静不下来了。她盯着那句“你完了”,想象着屏幕那头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大约过了十分钟,就在她准备关掉手机睡觉时,一条私聊弹了出来。
山山而川:对不起......我脸盲,尤其是对不熟的人。
林汐音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靠在床头,宿舍的灯光已经调暗,只有她这一角还亮着台灯。窗外的安大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远处图书馆的灯光像永不熄灭的灯塔。
她想了想,回复:“那我们算熟了吗?”
发送后,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速。这种等待回复的焦灼感,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上一次可能还是高考查分的时候。
大约过了两分钟——感觉像过了二十分钟——回复来了。
山山而川:现在开始算。
简单的五个字,林汐音却反复看了好几遍。她蜷起腿,把手机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对面床的苏晴又探出头。
“没什么,”林汐音迅速收敛笑容,“看到一个搞笑段子。”
“信你才怪。”苏晴嘟囔着缩回去。
林汐音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犹豫。要回什么呢?回“好的”?太正式。回个表情包?太随意。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小学生,连简单的聊天都不会了。
最后她发了一句:“那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林汐音,教育专业大二。”
几乎是秒回:“郑川,美术专业,也是大二。”
郑川。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意外地好听。川是河流,奔腾不息;山山而川,群山终成川流。是个有画面感也有哲理的名字。
“你的昵称很有意思。”她写道。
“你的也是。雪落无声,但整个世界都会安静下来听。”
林汐音微微一怔。这是她当年取这个昵称时的想法,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
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社团活动聊到专业课,从喜欢的音乐聊到最近读的书。郑川说他主修国画,喜欢宋代山水画的意境;林汐音说她最喜欢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尤其是济慈。郑川发来一张他最近临摹的《溪山行旅图》局部,墨色浓淡相宜,山石嶙峋有致;林汐音则分享了一段她正在背诵的《夜莺颂》英文原文。
“I cannot see what flowers are at my feet, Nor what soft incense hangs upon the boughs, But, in embalmed darkness, guess each sweet.”她打字。
郑川回复:“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很美。像音乐。”
“我翻译给你听:‘我无法看清是哪些花在我的脚旁,何种软香悬于高枝,但在温馨的暗处,猜测每一种甜蜜...’”
“很美,”他停顿了一下,“就像今晚的聊天。”
林汐音感觉脸颊发烫。她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快十二点了。宿舍里其他人已经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安大完全沉入夜色,只有路灯还亮着。
“很晚了,该睡了。”她写道,有些不舍。
“嗯,晚安,林汐音。”
“晚安,郑川。”
结束聊天后,林汐音却没有立刻睡着。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海里全是今晚的对话。那些文字像有生命一样在眼前跳跃,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值得回味。
她想起高中时读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了。”
当时觉得矫情,现在却好像懂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