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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绝望的坚守 ...

  •   分手的话说出口很容易,难的是真正执行。

      林汐音删除了郑川的所有联系方式,屏蔽了他的电话和微信。但她无法删除墨城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一起吃过饭的面馆,一起逛过的市场,一起看日出的戈壁滩。她甚至无法避开美术馆,那是郑川工作的地方,也是他们重逢后情感重新升温的见证。

      分手后的第一个周末,林汐音强迫自己出门。她去了城南新开的超市,想买些生活用品。在日用品区,她习惯性地拿起郑川惯用的那款剃须水,又在意识到的那一刻,像被烫到般迅速放下。

      超市的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是郑川曾在她生日时唱过的。林汐音推着购物车站在货架间,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她匆匆结了账,几乎是逃回了家。

      新家还是那个新家,却感觉空荡得可怕。林汐音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分手后会立刻搬家——不是不想念,而是太想念,想念到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都在提醒你,那个人不在了。

      她想过搬走,但又不甘心。这是她用心布置的家,每一件家具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凭什么要因为她而离开?更何况,在墨城这样的地方,找到一个合适的住处并不容易。

      于是她选择了留下,也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坚守在一座充满了回忆的房子里,独自面对每一个漫漫长夜。

      郑川没有离开墨城。他搬回了之前租的公寓,继续在美术馆工作。有几次,林汐音在下班路上远远地看见他,他总是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深灰色外套,低着头匆匆走过,像是怕被她看见,又像是在刻意避开。

      他们共同的朋友试图调解。苏晴从上海打来电话:“汐音,郑川找我了。他说他知道错了,说他后悔了,说他想再见你一面……”

      “不见。”林汐音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可是你们明明还……”

      “还爱着?”林汐音苦笑,“苏晴,爱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爱能解决问题,六年前我们就不会分开,现在也不会。”

      “但他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苏晴说,“他说他会处理好家里的事,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林汐音打断她,“每一次,他都让我失望。我累了,真的累了。”

      挂断电话后,林汐音坐在书桌前,翻开教案准备下周的课。但视线落在纸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想起郑川求婚那天的眼神,想起他说“这一次,没有任何‘但是’”时的坚定。

      原来,所有的“没有但是”,在现实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汐音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她申请了更多课时,参加了学校的教研项目,甚至开始准备考在职研究生。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去痛,去回忆。

      但有些痛是躲不掉的。深夜加班回家,推开门,面对一室寂静时;周末一个人去超市,看到情侣一起买菜时;甚至只是路过他们常去的早餐店,闻到熟悉的食物香气时——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无数根小针,扎在她心上,不致命,却绵密而持久。

      九月,墨城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林汐音带的高三班级进入了最紧张的复习阶段,她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晚上十点以后。有天下班路上,她在学校门口遇到了郑川。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看见她,他快步走过来。

      “汐音……”

      林汐音想绕开,但他挡在了面前。

      “我只说几句话,”郑川的声音沙哑,“说完就走。”

      林汐音停下脚步,但没有看他。

      “我辞职了,”郑川说,“下周就回北城。”

      林汐音的心猛地一紧,但她依然保持沉默。

      “不是放弃你,”郑川继续说,“是回去把一些事情彻底解决。我和家里谈过了,如果他们不能接受你,我就离开家。不是气话,是认真的决定。”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也不应该信我。但我需要告诉你——这一次,我是真的想清楚了。我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争取。”

      林汐音终于抬起头看他。路灯下,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你不需要这样,”她轻声说,“郑川,我们结束了。你好好回北城工作,照顾父母,过你该过的生活。”

      “我该过的生活就是和你在一起的生活,”郑川说,“汐音,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我解决了家里的事,我会回来找你。如果到时候你还不愿意接受我,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你。”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你爱吃的栗子,北门那家。趁热吃。”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林汐音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栗子袋,还温热着。她记得,六年前他们吵架和好时,他也是买了这家的栗子来找她。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相信。

      郑川离开墨城的那天,林汐音从同事那里听说的。她没有去送,也没有联系他。她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他回北城,她留在墨城,各自开始新生活,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生活从来不会按照人们计划的剧本走。

      十月初,林汐音的母亲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担忧:“音音,你最近怎么样?妈妈听说……郑川回北城了?”

      “嗯,他回去了。”林汐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那你们……”

      “分手了。”林汐音说得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询问:“是因为他家里的原因吗?”

      “算是吧。”林汐音不想多说。

      “音音啊,”母亲叹了口气,“妈妈知道你难过,但有些事,可能就是没缘分。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林汐音打断她。

      挂断电话后,林汐音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到深夜。她想起母亲的话——“没缘分”。真的是没缘分吗?还是他们都不够勇敢,不够坚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到北城了。一切都好。想你。”

      是郑川。他没有换号码,只是用了一个新号码给她发消息。

      林汐音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但郑川的短信开始每天准时出现。有时是简单的问候,有时是分享北城的日常,有时只是一句“今天画了幅画,想起了你”。从不要求回复,只是固执地存在着,像一种无声的坚守。

      林汐音从最初的直接删除,到后来会看完再删,再到后来,她开始不自觉地期待每天这个时候手机震动。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知道这样只会让伤口更难愈合,但她控制不住。

      十一月底,墨城下了第一场雪。林汐音站在窗前看雪,手机震动了。

      “北城也下雪了。记得你说过,雪落无声,但整个世界都会安静下来听。现在整个世界都很安静,我在听,听心里想你的声音。”

      林汐音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她打了一行字:“别发了。”然后又删掉。打了一行:“我也想你。”又删掉。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那天晚上,她梦见了郑川。梦里,他们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安大的银杏大道上手牵手走着。郑川说:“汐音,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她笑着点头:“好。”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林汐音坐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停止爱他。分手也好,删除联系方式也好,拒绝见面也好,都只是在试图用表面的决绝,掩盖内心的不舍。

      而郑川,用他每天一条的短信,用他沉默的坚守,一点点瓦解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十二月中旬,郑川的短信内容变了:“家里的事比想象中复杂,但我没有妥协。我和父母正式谈过了,他们需要时间接受,但我会等。汐音,三个月快到了,我会遵守承诺。”

      林汐音数了数日子,从九月到现在,正好两个半月。还有半个月,就到了郑川说的“三个月之约”。

      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她问自己:如果郑川真的解决了家里的问题,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她还有勇气再试一次吗?

      答案是模糊的。她想要他,想要他们的未来,但她更怕再次失望。那种从希望的高处跌落的感觉,她承受不了第二次。

      平安夜那天,墨城的街道上装饰着彩灯,到处是节日的气氛。林汐音一个人在家备课,手机震动了。

      “圣诞快乐。北城很冷,但心里有你就暖。等我。”

      这一次,林汐音回复了:“圣诞快乐。”

      只有四个字,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郑川几乎是在秒回:“你回复我了!汐音,我好高兴!”

      隔着屏幕,林汐音几乎能看见他雀跃的样子。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后又强迫自己压下。

      “好好照顾自己。”她又发了一条。

      “你也是。墨城干燥,记得多喝水,晚上备课别太晚。”

      简单的对话,却让林汐音心里涌起久违的暖意。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在意他,还是会被他关心的话语打动。

      元旦那天,郑川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画的一幅画——墨城的戈壁日出,画面上有两个小小的背影,并肩看着太阳升起。

      “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我们能一起看日出。”

      林汐音看着那幅画,哭了。她想起他们一起在戈壁看日出的那个清晨,郑川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每年都来看。”

      承诺还在,人却分开了。

      一月初,三个月之约到了。郑川发来短信:“我买好了回墨城的票,后天到。如果你愿意见我,我会在美术馆等你下班。如果你不愿意见,我会尊重你的决定,离开墨城,再也不打扰。”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请求。

      林汐音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她可以拒绝,可以彻底结束这一切,可以开始真正的新生活。但她也可以接受,可以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可以相信这次会不一样。

      她想起苏晴的话:“汐音,人生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但如果你因为害怕失败而拒绝尝试,你连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想起郑川这三个月来的坚守,每天一条短信,从不间断。那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坚持。

      她想起自己这三个月来的挣扎和思念——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最终,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在颤抖,心却莫名地安定下来。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勇敢了一次。

      后天下午,林汐音提前结束了工作。她站在学校门口,犹豫着是直接去美术馆,还是先回家换身衣服。最后,她决定就这样去——穿着平常的羽绒服,围着旧围巾,素面朝天。如果郑川要见的只是光鲜亮丽的她,那不见也罢。

      走到美术馆附近时,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远远地,她看见了郑川。他站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卷画。他也看见了她,快步走过来。

      两人在寒风中面对面站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瘦了。”郑川先开口。

      “你也是。”林汐音说。

      然后又是沉默。

      “家里的事……”林汐音问,声音很轻。

      “解决了,”郑川说,“不是他们同意了,是我决定了。我跟他们说得很清楚——我爱林汐音,我要和她在一起。如果他们愿意祝福,我很感激;如果不愿意,我尊重,但不会改变我的选择。”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汐音能想象到这番话在郑家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你妈妈……”

      “她需要时间,”郑川苦笑,“可能很长的时间。但我等不了,也不想再让你等了。汐音,这一次,我是真的把选择权完全交给自己了。不是被迫,不是妥协,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打开手里的画,是那幅《根》——两棵并肩的胡杨树。

      “这幅画我一直留着,因为觉得还没到送给你的时候,”郑川说,“现在我觉得到时候了。汐音,我不是要你马上原谅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回到我身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一次,我会在墨城扎根,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想清楚。”

      林汐音的眼泪又来了。她讨厌自己这么爱哭,但控制不住。

      “郑川,我很怕,”她哽咽着说,“怕再次失望,怕再次受伤,怕我们努力了半天,最后还是败给现实。”

      “我知道,”郑川点头,“我也怕。但我更怕的是,因为害怕就不敢尝试。汐音,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开始,重新认识,重新相处。如果你觉得我还是不够坚定,随时可以离开,我绝无怨言。”

      林汐音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和坚定,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一样了。

      也许,真的可以再试一次?

      也许,绝望的坚守,终会等到希望的曙光?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幅画。画很轻,又很重。

      “好,”她轻声说,“我们慢慢来。”

      郑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光。他没有拥抱她,没有牵她的手,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美术馆前的街道。

      墨城的冬天很冷,风很大。但此刻,林汐音觉得,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也许,这就是绝望坚守的意义——不是为了感动谁,而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值得等待,值得坚持,值得在遍体鳞伤之后,依然选择相信。

      而这一次,她选择相信,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在绝望的深渊里,她看到了光的方向。

      哪怕那光很微弱,很遥远,但至少,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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