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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现实的打击 ...

  •   郑川从北城回来后,表面上一切如常。他依然每天去美术馆上班,依然会和林汐音一起布置新家,依然会为他们的未来规划添砖加瓦。但林汐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容易走神,接电话时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晚上也睡得不安稳。

      新房子在他们精心布置下,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家。林汐音买来了柔软的靠垫和温暖的毯子,郑川则把他这些年最满意的画作一一挂上墙。周末的午后,他们会一起窝在新买的浅灰色布艺沙发上,讨论着还要添置些什么。

      “书房还需要一把舒服的椅子,”林汐音翻着家居杂志,“你画画的时候用。”

      “好,周末去看看。”郑川应着,但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

      “怎么了?”林汐音问。

      “没什么,”郑川迅速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工作上的事。”

      但林汐音看到了来电显示——是北城的号码。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她没有追问。她告诉自己,要给郑川空间,要相信他能处理好家里的事。毕竟,他承诺过,也一直在努力。装修期间,郑川坚持在次卧装了一张标准的双人床,说是“给客人准备的”,但林汐音知道,他在为父母可能的到访做准备。他甚至还提议在客厅预留一个展示柜的位置,“可以放一些有家庭传承意味的摆件”。

      这些细节曾经让林汐音感动,觉得郑川是真的在认真规划他们共同的未来。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他规划的,究竟是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还是一个试图取悦所有人的、不可能实现的完美蓝图?

      七月初,郑川的交流项目正式结束,他顺利转为墨城市美术馆的正式员工。馆里为他举办了一个小型欢迎会,林汐音也被邀请参加。那天晚上,郑川喝了不少酒,回家的路上,他紧紧握着林汐音的手。

      “汐音,”他的声音带着醉意,但眼神异常清醒,“我们结婚吧。真的,不等了,就这个月,我们去领证。”

      晚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林汐音的心跳得很快。这是重逢后,他第二次提到结婚。上一次是在火车站,那时她满怀期待;这一次,她却莫名地感到不安。

      “你……跟你家里说了吗?”她试探着问。

      郑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我会说的。等我们领了证,我带你去北城,正式告诉他们。”

      “先斩后奏?”林汐音停下脚步,“郑川,这样真的好吗?”

      “不然呢?”郑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我跟我妈沟通了几个月,她还是那个态度——不能接受外地媳妇。我能怎么办?难道要等到她‘想通’?汐音,我们等不起了。”

      他说得对,他们等不起了。林汐音也三十岁了,每次和父母视频,母亲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到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生孩子了。她不是没有压力。

      “好,”她最终说,“等你下次休假,我们就去领证。”

      计划定在七月中旬。郑川请了三天假,他们准备回南山一趟,先见林汐音的父母,然后去领证。林汐音的父母虽然对郑川的家庭态度有所顾虑,但看到女儿眼中的幸福,还是表示了祝福。

      “只要他对你好,别的都不重要。”林汐音的母亲私下对她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七月十号,郑川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让他“必须马上回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林汐音问,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电话里没说清楚,”郑川一边订票一边说,“就说家里有重要的事,让我务必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汐音提议。

      郑川犹豫了:“这次……可能不太方便。等我弄清楚什么事,如果需要你过去,我再告诉你。”

      又是这样。林汐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她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行李。

      郑川回北城的那天,天气闷热。林汐音送他到火车站,看着他过安检,消失在人群里。转身离开时,她收到郑川发来的消息:“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她回复:“好。”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满怀期待。

      郑川回北城的第三天,林汐音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来电显示是北城的号码,但不是郑川的。

      “喂,请问是林汐音林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声,礼貌但疏离。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郑川的大姑。”对方开门见山,“冒昧打扰了,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林汐音的心猛地一沉。她握紧手机:“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川这次回来,和我们谈了你们的事。”大姑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我们知道,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很深。作为长辈,我们理解,也尊重年轻人的感情。”

      这话听起来很通情达理,但林汐音知道,一定还有“但是”。

      果然,大姑接着说:“但是,小林啊,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郑川是我们郑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他的婚姻,关系到整个家族的传承和体面。你是个好姑娘,很优秀,我们都看得出来。但有些现实问题,不是光有感情就能解决的。”

      “您指的是……”林汐音的声音有些干涩。

      “距离,生活习惯,家庭背景,”大姑一一列举,“你们一个在西北,一个老家在东北,以后父母老了怎么办?逢年过节回谁家?孩子在哪里上学?这些实际问题,你们考虑过吗?”

      “我们考虑过,”林汐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们计划在墨城定居,郑川已经在这里有正式工作了。至于父母,我们可以接他们过来住,或者经常回去看望……”

      “那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大姑打断她,“郑川的父母年纪大了,习惯北方的生活,不可能去那么远的西北。而且,我们郑家在北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唯一的儿子娶个外地媳妇,还在外地安家,这让亲戚朋友怎么看?”

      林汐音愣住了。她没想到,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还会听到这样的话。

      “大姑,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所以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要拆散你们,”大姑的语气软了一些,“我是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给你一个建议。小林,你还年轻,条件也好,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合适的人。何必非要跟我们家小川耗着呢?他现在是感情用事,等以后激情退了,现实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这是郑川的意思吗?”林汐音问,声音在颤抖。

      “小川当然舍不得你,但他是个孝顺孩子,不能不顾父母的感受,”大姑叹了口气,“他妈妈因为你们的事,血压一直降不下来,这几天又住院了。小林,如果你真的爱他,是不是也该为他想想?为他的家庭想想?”

      电话挂断后,林汐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她一动不动。

      原来是这样。原来郑川妈妈又“病”了。原来孝顺再一次成为了最有力的武器。

      她想起郑川离开前说的话——“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领证”。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句自我安慰的誓言,而不是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晚上八点,郑川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

      “汐音……我可能要多待几天。”

      “你妈妈怎么样了?”林汐音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郑川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你大姑给我打电话了。”林汐音直接说。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她……都跟你说了?”

      “说了,”林汐音说,“说你妈妈因为我的事住院了,说你们的家庭不能接受外地媳妇,说我应该为你着想,主动离开。”

      “汐音,对不起……”郑川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我没想让她找你,我真的……”

      “郑川,”林汐音打断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次,你能坚定地选择我吗?不顾你妈妈的血压,不顾你大姑的反对,不顾你们家族的‘体面’?”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

      “回答我,”林汐音说,“能,还是不能?”

      “我……”郑川的声音哽住了,“汐音,我妈她真的在医院,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受刺激……我大姑那边,整个家族都在给我压力……我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时间?”林汐音问,“又一个六年?”

      “不是……我……”

      “郑川,”林汐音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们分手吧。”

      “不!不要!汐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林汐音擦掉眼泪,声音出奇地冷静,“六年前给过,重逢后给过,每次你都说需要时间,每次你都让我等。我等到三十岁,等到以为终于可以有个结果,可结果呢?只要家里一有风吹草动,你还是会动摇,还是会让我等。”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林汐音苦笑,“六年前是你妈妈不同意,六年后还是你妈妈不同意,只不过这次多了个大姑,多了个‘家族体面’。郑川,问题不在于她们,在于你——你永远无法在家人和我之间做出选择,你永远希望两全其美,但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郑川在电话那头哭了。林汐音第一次听到他哭得这么压抑,这么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

      “不用说对不起,”林汐音说,“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够爱我——至少,没有爱到可以为我对抗全世界。”

      挂断电话后,林汐音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她环顾这个他们一起布置的新家——柔软的沙发,温暖的灯光,墙上的画,阳台上的绿植。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对未来的憧憬。

      但现在,那些憧憬都变成了讽刺。

      她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郑川送她的那本素描本。一页页翻过去,从初遇到重逢,从分离到复合,每一幅画都记录着他们感情的轨迹。最后一页,是郑川在美术馆求婚那天的画——两棵并肩的胡杨树,根在地下紧紧相握。

      当时她以为,那是他们爱情的象征。现在才明白,那只是郑川一厢情愿的幻想——他幻想他们可以像那两棵树一样,在各自的土地上扎根,却又能在深处相连。

      但现实是,树可以,人不行。人要面对的不是土壤和水分,是家庭的责任,是亲情的绑架,是世俗的眼光。

      夜深了,墨城安静下来。林汐音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郑川发来的消息,她没有看。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爱得太累,等得太久,失望得太多。

      现实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不是疾病,不是灾难,而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家庭压力”、“亲戚眼光”、“父母感受”。这些无形的枷锁,比任何有形的障碍都更难打破。

      而郑川,终究没有打破它们的勇气。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林汐音站起身,走到阳台,看着墨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这个她生活了六年的城市,这个她以为会和爱人共度余生的地方,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她抬起手,看着郑川求婚时为她戴上的戒指。铂金的指环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她慢慢把戒指摘下来,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原来,山海可平,是童话。

      人心难越,才是现实。

      而他们的故事,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在现实的打击下,碎成一地无法拼凑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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