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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逃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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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绮陌转身上楼,脚步轻缓。推开房门,里面的景象让她顿在了原地。
凌曜辰在她房间里。
他刚洗过澡,浓密的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赤着上身,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水珠沿着结实的腹肌滚落。他正背对着门,站在她的梳妆台前,用毛巾随意擦拭头发。
这间卧室是独属于她的空间。凌曜辰很少会来,尤其是在这种毫无征兆的深夜。
听到开门声,凌曜辰动作没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地开口:
“过来,帮我吹头发。”
苏绮陌沉默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随即依言走过去。她打开抽屉取出吹风机,动作娴熟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
暖风与手指轻柔地穿梭在发间。凌曜辰舒服地半阖着眼。
然而,俱乐部里弟弟那声“嫂子”以及裴文知等人暧昧起哄的画面,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撞进脑海。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把我那个蠢弟弟搞定的?都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你‘嫂子’了?”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响着。苏绮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怎么?哑巴了?”她的沉默让凌曜辰心头那点微妙的不快又升腾起来。他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她低垂的眼睑,语气变得刻薄,“还是真以为自己能蹬鼻子上脸了?”
他猛地抬手,握住苏绮陌的手腕,按停了吹风机开关。
嗡嗡声戛然而止,房间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转过头,仰视着站在身后的她,目光锐利:
“苏绮陌,我告诉你,别做梦了。让你住在这里,是给你脸面。就算那小子不懂事乱叫,你也给我牢牢记住自己的位置!一个Beta情人,永远别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听懂了吗?”
苏绮陌拿着吹风机的手缓缓垂下。她依旧没有抬头,浓密的长睫掩盖了所有情绪。
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凌曜辰。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压迫感。他一把抓住苏绮陌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发痛,强行将她拉扯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梳妆台上,将她困在台面与自己之间。
吹风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看着我!”他命令道,呼吸因为怒气而急促,“说,凌皓辰那小子枪法突然变得那么邪门,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她。那张清丽的脸上,除了被迫仰头的不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依旧没有显著的情绪波动。
凌曜辰的眉头死死拧紧。他忽然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转而猛地捉住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腕,粗暴地将她的手举到两人之间,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并不突出,肌肤细腻温软,触手一片滑腻。指尖圆润,透着淡淡的粉,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样一双手,看不到任何训练或劳作的痕迹。
他摩挲着那柔若无骨的手掌和指尖,触感完美印证了他的判断。这哪里是能握稳枪的手?
“呵,”他喉间滚出一声轻笑,带着了然和玩味,先前的怒火仿佛被这柔软的触感抚平了,“这双手……”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住她试图躲避的脸庞,眼神滚烫,“可不是拿枪的手。”
他指尖暧昧地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强硬的、不容拒绝地与她十指交扣。
“倒像是……”他俯身,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气息灼热,“适合做些别的事。”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感受到指间那纤细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连带着她整个人都细微地抖了起来。
他理所当然地将这反应解读成了被他话语挑起的羞赧。
凌皓辰那小鬼果然是在胡说八道。他心情颇佳地想着。
他将人抱起来,压到床上。
苏绮陌显而易见地慌乱:“别……”
“三年了,怎么还没习惯。”凌曜辰笑她,不以为意。
苏绮陌细细地抖起来,伸手抵住他胸口:“曜辰……”
凌曜辰压住她,动作熟练地解开她裙子的系带,声音低沉:“乖。”
灯光柔和地洒下来。
苏绮陌偏过头,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上面放着一支她常用的口红,旁边是几瓶保养品,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整齐。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缓慢地、冰冷地碎裂。
凌曜辰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和呼吸。
一切都很熟悉。
他熟练地撩拨她,探索她,享受她。三年来,这套流程早已刻入身体记忆。他熟悉她的每一寸敏感,知道如何让她颤抖,如何让她破碎,如何让她在他身下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
苏绮陌的手指蜷缩起来,抓住身下的床单。
在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心理医生说的话——
“表达一次简单的个人喜好,或者说一句‘不’。”
说“不”。
多么简单的一个字。
她微微张开唇,想说什么。
但凌曜辰恰在此时吻得更深,将她所有可能的声音都吞没。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某个极致难耐的瞬间,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在他宽阔的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凌曜辰感觉到了,低笑一声,动作反而更重了些。
结束后,凌曜辰很快睡去。呼吸均匀,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在她腰上。
苏绮陌静静地躺着,睁眼看着天花板。
苏绮陌静静地躺着,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房间里还残留着情欲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粘稠地包裹着她。
然后,颤抖开始。
起初只是指尖,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接着是手臂、肩膀、整个身体。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动作缓慢僵硬,像在移动一件重物。赤脚下地,冰凉的地板刺得脚心一缩。她没有穿鞋,只穿着那身单薄的丝质睡裙,悄无声息地走出去,下楼,走进庭院。
夜风凛冽,瞬间吹透了单薄的衣料。她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一步步走向庭院中央的喷泉。
喷泉在夜间已经关闭,只剩下干涸的池底和沉默的雕像。月光冷冷地洒下来,将一切镀上惨淡的银白。
她在池边跪下。
冰冷的石板硌着膝盖,寒意穿透皮肤,直刺骨髓。她弯下腰,手指紧紧抓住池壁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干呕突如其来。
喉咙紧缩,胃部痉挛,一股酸涩猛地冲上喉头。她剧烈地颤抖着,额头顶着冰冷的石壁,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空洞的、令人窒息的恶心感,在胸腔里翻搅。
她不该联系龙团。
不该回复那条信息。
“哥,下雪了。”
她当时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还有资格说出这句话?怎么会以为,那一点点对过去的思念,就能指引在狂风暴雨中迷失的航船。
她没有好。
一点都没有。
心理医生说得对,她只是“适应”了。适应了这种平静的圈养,适应了看似温和平静的自己。直到今晚凌曜辰又用这种方式打碎一切。
她根本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面对兄长。没有准备好回到过去。没有准备好承认,这三年不是疗伤,而是一场缓慢的、精致的自我放逐和凌迟。
呕吐感再次袭来,她弓起背,浑身绷紧,却依然只能吐出几声破碎的干咳。生理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混杂着冷汗,滑过冰冷的脸颊。
她跪在月光下,赤着脚,单薄的睡裙被夜风掀起,像一只被扯碎了翅膀的蝶,徒劳地抓着一池冰冷的虚无。
远处别墅的灯光温暖明亮,那是凌曜辰的世界,是她扮演了三年的舞台。
而这里,只有她,和一片冰冷的、映不出倒影的黑暗。
她后悔了。
但后悔无用。她甚至没有反悔的资格。哥哥会理解她的懦弱吗?伊丽莎白会嘲笑她的不堪吗?那个永远在惹麻烦的刺头,如果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会不会觉得……她活该?
“哥,”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像一句破碎的咒语,也像一句迟来的忏悔,“我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声音散在风里,没有回音。
只有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她跪在黑暗中的身影,仿佛在为她这场无人见证的崩溃,举行一场沉默的葬礼。
而在这场葬礼的中心,苏绮陌清晰地知道:
她亲手发出的信号,已经无法收回。
风暴正在路上。
而她,深夜里,跪在冰冷石板上,是个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面对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