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砰— ...
-
“砰——！”
一声巨响，震得考公神殿琉璃瓦簌簌作响。
欧阳团团手里的青玉茶盏应声而裂，滚烫的茶水泼了她满手，激得她一个哆嗦。她顾不上烫伤，猛地抬头看向神殿内堂，那里原本庄严肃穆，此刻却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荒谬！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一位身披玄铁甲胄、手持巨斧的魁梧神将，须发戟张，声如洪钟，震得周遭仙雾翻涌，“吾乃镇守北冥的勾陈大帝！执掌兵戈战阵数万年！如今竟要我去学那凡人写的《治安管理处罚法》？还要考试？！天道疯了吗？！”
“就是！还有我！”旁边一位身着锦袍、手托红绣球的白须老翁气得直跺脚，正是执掌姻缘的月老，“红线一牵，姻缘自成！何须懂什么《婚姻法》司法解释？那些弯弯绕绕，比老夫的线团还乱！”
“吾等受天地敕封，执法则权柄，护佑三界安宁，受万民香火，自有神威！岂能与那小小人间官吏同列？！” 更多或怒目圆睁、或唉声叹气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九重天的宁静。
这一番话听得欧阳团团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昨日刚从天道院毕业，领了“考公局”实习证，本以为能在天界安安稳稳混口饭吃，谁曾想天道突发改革，一纸《天道改革令》直接打破了她安稳混日子的想法。
“天道革鼎，神人共序。谕令：自即日起，三界之内，凡受香火、享祀典、掌权柄之神明，须于百年之内，通过‘人间公务员执业资格’统一考核，取得相应职级资格凭证。持证者，方可继续履行对应神职，享合法香火愿力加持。逾期未获凭证者，视同放弃神位，依律剥离神格，削去仙籍，打入轮回，重历红尘。”
金色符文流转，天道冰冷的诏令悬浮于考公局上空，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携着天道的意志，沉甸甸地印在众神心头。
“完了……” 欧阳团团躲在茶案后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前途一片灰暗，连手中“考公局”的实习证也莫名烫手起来。
“你就是今日入职的小仙使？”一个同样跟她身穿淡青制服的仙吏突然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欧阳团团显然还在状况之外，眼神呆滞地看着来人，缓缓点头道：“对，我是今日入职。”
“神君办公室在后殿中堂，”她语气气急促，“赶紧去报到，你已迟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欧阳团团这才抬眼看向她，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仙吏，可我准时到了呀……”
仙吏摆手：“在外面看戏可不算工时喔。”
仙吏话音刚落，欧阳团团心脏骤然一紧，心里完全没了其他想法，苦着脸就提起裙摆便往后殿中堂处跑，只留下那一脸懵的仙吏愣在原地。
神殿内仙气氤氲，白玉地板每踏一步便泛起微光，又如涟漪般荡开，欧阳团团发髻上几条彩带飘在脑后，像两条慌张的雀尾。
琉璃壁外云海翻腾，时有仙禽掠过。欧阳团团行至拐角处时，手中翻转结印，脚步轻点，几息之后，便已立于后殿中堂门口。
白玉巨门庄严肃穆，彰显着古神余威，巨门旁挂着一寒玉牌，上面刻有两行字：
“荣誉顾问·沈映石
上古监察·天道特聘”
欧阳团团深吸口气，理了理髻发、官服，确保胸口那枚显示身份的“天”字徽章端正无斜。
抬手还未叩下，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进——”音色清冽，像玉石相碰。
欧阳团团推门而入，只抬眼一瞬间，便心神一振，身体僵在门槛处，动弹不得。
只见殿内空荡，只有正中间那张宽大的白玉案上堆满了枕头，大大小小，几乎淹没了桌沿。
而桌后坐着个人，那人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几缕碎发翘着。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冷。
欧阳团团呼吸微微一滞，目光落在他手上，执书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分明。
那人没抬头，银白的发丝如瀑，依旧看着手中书卷，淡淡道：“姓名。”
他声量不高，几乎是极浅、极淡，却准确无误得进入欧阳团团的耳中。
欧阳团团迅速收敛心神，唇角扬起温软得体的笑，向前轻迈一步，规规矩矩行礼：
“回神君大人，在下欧阳团团，天道书院毕业生，奉调令任您麾下实习顾问。”每个字都吐得极为清晰，像玉珠落盘。
沈映石这才抬眼看向门槛处。
视线骤然相撞，欧阳团团看见一双琉璃灰色的瞳仁。
那是双瞳色极浅的眼睛，像冬日寒林间的薄雾，飘渺而令人遍体生寒。
他轻笑一声：“欧阳…团团？”发音有些生涩，像在咀嚼陌生音节。
欧阳团团几乎被他这一声吓破了胆，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颤声道：“是，神君叫我团团就好。”
“好的，团团。”他复述一遍，这回利落多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就职文书。”
欧阳团团无声走近案前，低头从小布包里翻找出卷云纹笺，双手奉上，极为恭敬道：“神君请过目。”她动作极小，全程不敢抬头看人一眼。
沈映石没接，只瞥了一眼：“放案上。”
欧阳团团依言找了个枕头间的空隙，将文书轻搁案角，她小声道：“好了，神君大人请过目。”
沈映石这才放下手中那本《九重天职司律例》，浅浅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绕过案桌，步子稳而无声。
欧阳团团大着胆子斜眼偷看，待人站直，才发觉沈映石身量极高，一身墨色宽袍，肩宽腰窄，且胸□□领不整，腰间只歪歪斜斜系着一条金色垂绦，松散地仿佛随时会散开。
她视线顺着袍摆向下看时，杏眼倏然睁大。眼前这位上古神祇，在这规矩森严的九重天，竟赤着双足。
欧阳团团脸上莫名红了大半。
但神君大人显然不觉有任何不妥，他此时斜靠案边，双臂交叠，目光拢住欧阳团团：
“从今日起，你就着手协助处理神仙考编事宜。”
“第一件，协助财神赵公明，考取人间税务局公务员。”
沈映石目光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威压：“此事，全权委托给你。”
欧阳团团不敢有丝毫怠慢：“是，属下遵命！”声音依旧甜软，心中却在快速盘算其中厉害关系。
协助财神考公……这可是自己第一桩差事！按道理是万万不能搞砸的，可财神爷的暴脾气九重天闻名，方才在前殿那声怒吼足以振荡天地。
神君让她一个刚入职的小仙使去应付，岂不是羊入虎口？
自己一介实习生，且并无任何官职在身，财神爷威名远播三界，欧阳团团低着脑袋，觉得内心荒凉无助，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沈映石突然道。
欧阳团团心头一跳，慌忙垂眼：“回神君大人，属下在想，财神大人位高权重，执掌三界财源，他考公事宜必定紧要。”
她顿了顿，言辞间却多了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属下是否需要先做些功课，比如……了解一下财神大人近日研读法规时，可有何处特别费解？”
她睫毛轻颤，扭扭捏捏着不敢抬头看沈映石，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认真好学、只想把差事办好的乖顺下属。
不料，沈映石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有何费解之处？”他尾音上扬，似是觉得这个词有趣。
沈映石话音刚落，室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这书不读也罢！老夫这就去人间砸了那劳什子税法司！”
怒吼声震得殿门嗡嗡作响。欧阳团团微微一愣，听这声音…似乎是财神爷？
她视线下意识转向门口，又转回上方——只见沈映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书卷合拢，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你的第一位指导对象，已经等不及了。”
他缓缓起身，赤足迈向门口，宽大的袍袖拂过空气，带起了欧阳团团身后的发带，发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轻轻落下。
“走吧，去看看这位指导对象，让你有何费解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