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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可怜可叹赤子心 ...

  •   沈雪飞心想:“这红儿的死,无论是自尽还是他杀,都与黄灿参逃脱不了干系,还是得从黄灿参身上寻找突破口。”
      屋里黄灿参坐了一会儿,以要回去看铺子为由离开了。
      阿青不免哂笑,说道:“今日倒是离开的早”
      俩人又继续躲藏跟着他,想等待更好的线索。
      这黄灿参出了侧门,七拐八绕,再过了两条横街,穿进一条窄巷之中,走至最深处,是一扇暗褐色的木门。
      只见他抬手轻叩门钹,“叮叮叮”响了三声,门“吱呀”露出一条宽缝,一只玉手伸了出来,黄灿参猴急摸上那只玉手,推门而入,门又“砰”地关上了。
      ......
      阿青无语,问道:“还跟吗”
      沈雪飞蹲了下来,一只手无奈地抚上额头,叹气道:“这老色鬼是真有心情,家里都这样了,还一个一个见”
      阿青讥笑道:“无耻”
      沈雪飞起身拽着他往回走,边走边道:“走吧,咱们得去回回那个娇娘,这么大八卦消息不告诉她,也白浪费辣眼睛的时间了”
      阿青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小的人,心里说不出的费解,摇了摇头,主动拎起她,带她飞走。

      俩人回了娇娘处,倒是踟蹰,沈雪飞笑道:“这,等会儿她万一要是撒泼起来,你赶紧给我拽出去啊”
      阿青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迟疑一二后说道:“这妇人的儿子,我先去抓过来,你也好问话”
      沈雪飞点头,俩人分头行动。
      她敲了门三下,屋子里娇娘声音传来:“怎么回来了,漏了什么东西”,待门开下,看清来人,上扬的嘴角僵在了脸上。
      娇娘盯着沈雪飞的脸,想不出黄灿参哪里有这一号朋友。
      沈雪飞径直亮出腰牌,娇娘脸刷地一下黯淡了下来。
      进了屋子,她迟迟不敢坐下。
      沈雪飞斟酌着话引,想起一点,方问道:“你是何时与黄灿参相识的”
      娇娘抿着嘴,手不住地发颤,磕磕绊绊道:“有些时日了,但绝无伤害她人之事,不知大人来找民女何事”
      沈雪飞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手指纤长,丹蔻涂在指甲上更惹眼,指尖有厚茧,茧皮不算薄。
      “你会弹曲?”
      娇娘似是被发现了什么,突然浑身发颤,身子半软,强撑着站在地上,额角不住地流出汗。
      “这么说,你曾弹曲为生了”,沈雪飞眼睛紧紧盯住了她,又言:“是黄灿参把你赎出来了吧”
      “是”,娇娘低垂着头,用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认识黄夫人”
      “不识”
      “那他的婢女呢”
      “不识”
      沈雪飞眯起眼睛,道:“哦?既然不识,那你如何甘心被养在外室,莫非这黄灿参唬骗你”
      娇娘双手交叠抓在一起,心如乱麻,又道:“识得识得”
      沈雪飞嗤笑一声,道:“你倒是个痴情人,如此胆小,却又如此维护他,可你可知他现在手里可能握着人命么”
      娇娘脸上血色全无,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若真心爱他,就该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今日是在公堂之下调查案情,若来日公堂之上,你想为他和自己求情,那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沈雪飞缓缓走向窗边,背对着娇娘。
      娇娘此刻神情涣散,突然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她看到一名黑衣男子抓着枫儿进来了。
      “不要,大人,放过枫儿吧,他还是个孩子”,娇娘此刻变得十分焦急。
      阿青看了看沈雪飞,道:“枫儿,哥哥伤害你了嘛”
      枫儿笑嘻嘻地看了看自己的娘亲,道:“娘,哥哥刚刚给我吃糖了呢,他还说要带我们回黄家,他不是坏人,是爹派来来保护我们的”
      娇娘听了,顿时泄气了大半,她请求与沈雪飞单独谈话。
      待阿青带走枫儿,娇娘自叙道:“我与黄郎自幼相识,他离乡后变音信全无,而我也因家贫不得不去做了歌伎。没想到后来那一日弹琴,我和黄郎再度相见,他便一掷千金赎出了我,给我买了这处宅子。后来便有了枫儿。至于黄家夫人,我确实不识,也从未敢在她面前露脸。这份旧缘能重续我已经是万分感动,不敢想过其他。”
      沈雪飞看着窗外的金桂,香气扑鼻,道:“这么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但黄夫人死了,她的婢女三日前死了,她的女儿被黄灿参逼迫出嫁,二次择婿,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她转过身来,眉毛高高蹙起,声音里含着怒意。
      娇娘听了这些吓得跪在地上,她连忙回应:“大人,民女确实从未参与过他黄家的事情,您说的这些事我听他谈起过,不过黄郎也是个可怜人,并没有您想的那般不堪,残害妻女,他更做不出来。”
      沈雪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把你知道的先告诉我”
      娇娘便一一说来。
      原黄郎自幼离乡后,要干出一番事业,然科举不顺,身上盘缠又要花尽,无言返乡,在夹缝中谋生,让他练就了一身谋生本领,意外挖掘了自己的生意天赋。也因为这身本领,让他被黄夫人的父亲看中,顺利成为大商铺的掌门人,后来黄灿参不孚众望,将生意扩了一轮又一轮,逐渐成长为莱阳县第一大富商。
      沈雪飞盯着眼前俏丽娇艳的女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沉浸于爱情中的人,往往双眼受蒙蔽。
      她从衣袖里扯出一块帕子,扔到了娇娘面前。
      娇娘迟疑了一下,掀开了帕子,竟是一份满目鲜红的血书!
      窗外秋风吹了一阵,屋内两人一时发麻,帕子又落在了地上,顺着目光,娇娘读懂了上面的内容,瞳孔逐渐放大,眼神越来越震惊。
      沈雪飞瞧着她的反应,适时地说道:“你可知这是那死去的婢女写的?你可读懂了她写的是什么?黄夫人体弱求子多次滑胎,他黄灿参在做什么?女儿被权贵看中变生私心要毁亲重定,置女儿于何处境他在意过吗?”
      窗外一阵寒风,吹得皮肤发冷,娇娘嘴唇已失去血色。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个例外?凭你现在的容颜与子嗣吗?没有不可替代的地位,这上赶着要做新夫人的难道只有你一人嘛?”
      ......
      沈雪飞自知言重,这些话,也不甚得体,但还是想说,忍不住想提醒她,无论她是否曾经间接催害了黄家母女,都希望她能够醒悟,即便是萌生一些意识,那也是好的。
      娇娘此时已是满脸泪珠,泪水不住地滚落,滴在血书上,字迹被晕成更大一团,像一颗颗血泪,幽噎泣诉。

      沈雪飞踏出宅子,带着阿青回了衙门。
      阿青瞧着她紧绷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
      沈雪飞眯着眼睛,撇撇嘴,道:“笑我什么?”
      阿青摸了摸嘴,道:“我笑某些人太激动,代入感太深”
      沈雪飞神色更深,盯着那双美丽的丹凤眼,道:“阿青大人倒是置身事外,什么也都打动不了持剑人是嘛”
      阿青眼里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痛苦,转瞬笑道:“那当然,手中执剑,心中无情。这是我习武的第一守则。”
      沈雪飞摇了摇头,叹气道:“阿青大人志存高远,沈某佩服佩服。”
      一扭头,小跑回了后院。
      阿青盯着她飘逸的背影,陷入沉思。

      夜里。
      沈雪飞翻滚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想到在老家的阿娘,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睡,是不是还在灯下分珠子;一会儿又想到娇娘的坎坷命运,将生活托付到另一人身上,如同攀附在屋檐上的凌霄花,随时会枯萎、化为泥水;一会儿又想到自己的前途,独自点灯夜行,不见光亮......
      千头万绪间,忽而屋顶传来一阵笛音,悠扬而不低沉,字字铿锵,听完浑身舒爽,竟很快将这些思绪抛开,睡了过去。

      一曲笛音完毕,阿青盯着远方出了声。
      他捏着手中的字条,吹了吹火折子,火光微小,字条化为齑粉。

      这日白天,沈雪飞在堂内处理公务,忽然听到衙役报了一条出乎意外的消息——黄家有人闹事了。
      沈雪飞正踩着楼梯整理旧卷宗,脚下的老木头梯子一歪,吓得抖了三抖,赶忙手脚并用爬下来,询问具体情况。
      衙役继续说道:“黄家来了一对母子,说那母亲长得十分美艳,上来就说要找黄小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儿子,十分乖巧可爱。也不知和黄小姐说了些什么,那黄小姐被气晕了过去,众人都惊慌了,又不敢赶走那母子二人。后来,还是黄老爷出来,带走了他们。现在都传开了,说这是黄老爷多年的外室,不日要被扶正咯。”
      沈雪飞和阿青眼神相对,急忙出了衙门,带着报事的衙役去了黄宅。

      此刻黄宅门口,挤满了密密麻麻一堆子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竟像是去抢鸡蛋的。
      沈雪飞让衙役回去带人来维持秩序,转头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穿过人群,沈雪飞回身看到阿青还在人群外,急得直歪头,示意“走啊,去办事儿”
      阿青看她急了,脸上浮出笑意,还没等沈雪飞反映过来,便站在了她面前。
      ......
      “你是不是故意的,炫耀武艺啊阿青大人”
      “不敢不敢,只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不想让大人看起来太特殊,我这是维护大人呢”
      ......
      行。
      沈雪飞咬牙切齿带着阿青进了内宅,宅子里见过脸的小厮已来引路。
      七弯八绕,进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子,已听不见宅子外的喧闹声。
      沈雪飞一进屋便看到了黄老爷。
      黄老爷一看到他们,就如同获得解药一般,激动地差点要下跪。
      沈雪飞赶忙握住他的手,按下了他。
      “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人,小女像是得了痴呆症一般,该如何是好啊,许家人不日便要来提亲,您可要救救我啊!”
      阿青看不下去,转身出了屋子,远远站着。
      沈雪飞收了收情绪,道:“让我单独和她聊聊吧,你们都出去,我隔着屏风聊,门大开着,若我动了,远远便能看得见,不必担心。”
      众人退下。

      “你都知道今天来的是谁了吧”,沈雪飞缓缓开口道,“多年的视而不见,你觉得自己能获得什么,一味沉默,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伤害。”
      屋子里空空荡荡,躺在床上的黄穆云一言不发。
      “红儿你还记得么,她想去争取的,想为你们去博一回,她存着一份血书在身上,拼尽全力也想替你们博一博,你可知?”
      床上,一阵窸窸窣窣。
      黄穆云挣扎着起了身,伸出手,道:“我要看”
      沈雪飞不理睬,继续道:“娇娘你也才见过,曾今如此沉沦于爱情,可你知道你父亲又在外面仅仅养了这一房吗,真情从来是说给女子听的,古往今来,对男子却从不做要求,你还不替你的母亲醒悟吗”
      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传来。
      “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今日娇娘出现,也是意料之外,她不知说了些什么,但你们都是可怜人。若你依然什么都不愿意说,那你这门亲,想要选定哪一人,你今日告诉我吧,我能做的,不多。”
      ......
      沈雪飞闭上眼睛,深呼吸,心神不宁,不敢乱动,也许自己走到这里,便也是极限了。
      “我愿意告诉你,可是,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沈雪飞双眸一亮,让她赶忙坐下。
      原这红儿是救她所死,那日许家来强夺,红儿在灵堂死死扣住黄穆云的手腕,推拉之下,红儿一头撞在灵牌桌子角上,头顶上见了血,已没了气息。
      许家慌了神,怕动怒灵牌,不敢再强拉人,便走了。
      黄穆云满含热泪,道:“可我手无缚鸡之力,自身难保,却也救不了她,然而红儿的死、还有我母亲的病死,却都与他没有直接干系,无法定罪。我也无可奈何,只感觉在这里一日日熬着难受,喘不过气。我既怕他又无法想象没有父亲庇护的生活会是如何,我是个胆小鬼。对不起,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可怜可叹赤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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