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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铁血训练 ...

  •   经过了叛逃者鲜血的教训,刘大郎更是将服从做到了极致。无论是多么严苛的要求,他都拼命达到,做到最好,一定要活着出去!这成了他的执念。
      朔风卷着雪沫,像无数细小的冰刃,刮过北境荒原裸露的黑色岩石。暗卫营的这片训练谷地,此刻被深冬的严寒死死扼住咽喉。积雪没过了小腿,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在从冻土里拔出自己的脚踝。十二岁的刘大郎蜷缩在一丛被积雪压弯的枯草后面,整个人几乎与这片死寂的雪白融为一体。
      他已经在这里趴伏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从昨日黄昏被教官一脚踹进这片雪谷开始,尽管他用一丝内力护住了心脉,但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他单薄的粗布棉衣。风穿透缝隙,带走身体里仅存的热气。手脚早已失去了知觉,像四根不属于自己的、僵硬的木头。嘴唇干裂出血,又被呼出的热气冻住,结成暗红的冰痂。睫毛上挂满了霜,每一次眨眼都沉重无比,视野里只剩下前方五十步外那个孤零零插在雪地里的、充当目标的草人。
      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睡着。
      这是潜伏训练的铁律。违反任何一条,等待他的就是教官那根浸透了桐油、抽在身上能带下一层皮的鞭子。他记得上一个试图在雪地里稍微挪动冻僵身体的同伴,被拖走时雪地上留下的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拖痕,和那人凄厉到变了调的哭嚎。
      饥饿像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抓挠着他的胃袋。肚子里空得发慌,连带着脑子都有些昏沉。眼皮越来越重,每一次合上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再次撑开。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一股熟悉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尖锐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思绪猛地一清。
      不能睡。睡了就完了。
      他强迫自己将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草人上。草人身上用红漆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心脏的位置。教官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三支弩箭,必须全部钉在那个红圈里。差一寸,一鞭子。
      时间在极致的寒冷和死寂中缓慢地爬行。天黑了又亮,雪停了又下。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蜷缩的背上,积了厚厚一层,像盖了一层冰冷的殓布。他感觉不到雪花的重量,只有一种身体正在一点点被冻透、冻僵、最终化为这雪原一部分的错觉。
      终于,一声尖锐的骨哨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像一把冰锥扎进耳膜。
      “起!”
      教官嘶哑的吼声从不远处的土坡上传来。
      刘大郎浑身一震,几乎是凭着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猛地从雪窝里弹了起来。动作带起的积雪簌簌落下。长时间的僵硬让他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倒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沫呛进鼻腔,激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废物!磨蹭什么!”教官的怒骂紧随而至。
      刘大郎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踉跄着冲向旁边一个半埋在雪里的木箱。箱子里躺着一具小巧的臂张弩和三支闪着寒光的弩箭。他伸出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去抓弩。
      手指是僵硬的,像十根冻硬的胡萝卜,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他试了几次,才勉强用麻木的指腹扣住冰冷的弩身。拿起弩箭时,手指更是笨拙得厉害,那细细的箭杆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塞不进弩槽。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迟钝的麻木和针刺般的剧痛。
      “快!”教官的催促如同催命符。
      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刘大郎狠狠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张开嘴,对着冻得青紫、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用力哈了几口热气,又用牙齿狠狠咬了几下指关节,试图唤醒一丝知觉。剧痛伴随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传来。
      他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用颤抖的、完全不灵活的手指,艰难地将第一支弩箭卡进了弩槽。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每完成一步,都像搬动一座山。
      他端起弩,手臂因为寒冷和脱力而剧烈颤抖。五十步外的草人,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微微晃动。风雪似乎更大了,卷起的雪沫模糊了视线。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那个小小的红圈。
      屏住呼吸。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第一箭射出!
      弩弦发出沉闷的“嘣”声。箭矢离弦,划破风雪,笃的一声,钉在草人胸口偏左的位置,离红圈边缘只差半寸。
      冷汗瞬间浸透了刘大郎的后背,又被寒风冻成冰碴。他不敢停顿,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用最快的速度重新上弦,瞄准。
      第二箭!
      这一次,箭矢稳稳地钉在了红圈的正中央!
      一丝微弱的希望刚刚升起,第三支箭却因为手臂的剧烈颤抖和手指的麻木,在扣动悬刀时出现了微小的偏差。
      “嗖!”
      箭矢擦着红圈的上缘飞过,深深钉进了草人后面的雪地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风雪声似乎都消失了。刘大郎端着空弩,僵立在原地,心脏沉到了冰窟的最深处。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的背上。
      沉重的脚步声踩着积雪,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大郎的心尖上。刘大郎再也无法站立,普通跪倒在地,自然摆出来标准跪姿。
      教官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带着一股浓重的汗味和皮革味。那张被北境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冰冷地扫过草人上的箭孔,最后落在那支孤零零插在雪地里的箭矢上。
      “三箭。”教官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人,“一箭偏左半寸,一箭中靶,一箭脱靶。”
      刘大郎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双冻得红肿、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
      “规矩,你知道。”教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刘大郎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教官,挺直了他那单薄得如同风中芦苇的脊背。粗布的棉衣早已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孩童尚未发育完全的、嶙峋的骨架。
      没有预兆。
      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根浸透了桐油、坚韧无比的皮鞭,带着教官全部的力量和惯于施虐的精准,狠狠抽在了刘大郎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如同裂帛。
      剧烈的、如同被烙铁烫到的剧痛瞬间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刘大郎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眼前一阵发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层早已被雪水浸透、又被寒风冻得发硬的粗布棉衣,在鞭梢接触的瞬间,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碎裂开来!
      破碎的布片混合着被鞭梢带起的皮肉碎屑,在寒冷的空气中飞溅。一道狰狞的血痕迅速在单衣下浮现、肿胀,皮开肉绽的伤口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中,带来一阵更尖锐、更刺骨的剧痛。冰冷的空气直接灌入伤口,像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血丝,混合着唇上的血痂,在口腔里弥漫开一片浓重的铁锈味。身体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维持着标准跪姿,像一截被风雪摧残却不肯倒下的枯木。
      教官看着那破碎衣衫下迅速渗出的鲜血,看着那孩子颤抖却挺直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他甩了甩鞭子,鞭梢上的血珠在雪地上溅开几朵细小的红梅。
      “记住这疼。”教官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冻土,“下次,箭再偏一寸,我就抽断你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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