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成长的烦恼（十三） 地球上的所 ...
-
58.
翌日午后，我便坐上了飞往日本的航班，在天上昏天黑地地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的时候说是重见天日也不为过。
入境的过程比我想象得要更加顺利，当天我便体会到了本地的风土人情。
东京的街道和我在视频里看到的差不多，人潮汹涌，霓虹闪烁，路面也比想象中更干净平整。可惜第一天需要倒时差和办理酒店入住，暂时没法深入感受。
休整一晚，精神头明显恢复了不少，我调试好外带的设备，跃跃欲试地开启了今日的东京之旅。
来之前，我在网络上预约了一家比较知名的和服体验馆，藏在涩谷街头一栋不起眼的大楼里。推开门，店员便笑着迎上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确认了我的预约信息，随后领着我往更衣室里走。
试穿和服的过程其实并不好受。
店员跪坐在榻榻米上，动作娴熟地往我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布料，一边穿一边调整角度，确保所有细节都妥帖到位，整个过程漫长得宛如一场酷刑。
我深感自己像是一个被过度包装的礼物，当店员替我勒紧腰带的时候，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维多利亚时期女性穿戴束腰的画面，一时间不知道该先为哪边默哀。
我心想，网络上那群大力推崇和服体验的博主，简直和骗人进来杀没什么区别，果然不能全信。
好在最终穿戴效果还不错，很适合出片，没让我这罪白受。
只是走起路来确实不太习惯。
腰腹被勒得紧紧的，步子也迈不开，我对着镜头尽量客观地介绍这次新奇的体验，试着走了一段路才渐渐摸到一点窍门。
阳光下，水色振袖的高级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精巧繁复的刺绣花纹几乎耀眼夺目。
我伸手摸了摸脑后盘起来的发髻，心情还算美妙地打开SNS，上传了刚才自拍的照片。
叮咚。特殊提示音响起，我看到动态栏里跳出一个熟悉的头像，是杰诺给我点了一个赞。
又过了一会儿，斯坦利的名字也出现在了通知列表。
我弯了一下嘴角，哼着歌收起了手机。
59.
距离我来到日本已经有五天了。
附近该体验的必玩项目也基本体验完毕——包括且不限于泡温泉、品尝网红甜品、去浅草寺参拜等。
不得不承认，这几天确实过得相当充实。
我甚至还学会了一点点基础的日常用语，打个招呼或者说声谢谢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累也是真的累。
我侧躺在宾馆的床上，尽管早就过了该起床的时间也懒得动弹，只是一味地打字与杰诺分享这几天的体会。
在提到那张试穿和服的照片时，我没忍住吐槽起来。
——那个衣服穿着简直像是被五花大绑，我连腰都弯不下去，走路也只能走小碎步，累死了。
对面倒是回复得很快。
——绑缚感来源于腰带的力学结构，为了让布料在人体曲线上保持平整，必须施加足够的张力，这在工程学上是一个很有趣的命题。
看着这一串文字，我微妙地挑了挑眉。
一言不合就科普，还真是老样子。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简单来讲，你迈不开腿的原因是由于腰带限制了骨盆的旋转角度，从人体工学上来看不太高效，但从美学方面无疑非常雅致。
许是感受到了我字里行间的意有所指，发完这句他又快速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你穿起来很好看，很衬你的发色。
我这才满意了。
——哼，这还差不多，下次可以直接夸，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我刚点下发送，屏幕上便立刻跳出了新消息，可见他那边打字的手就没停过。
——顺带一提，新干线列车的轮毂材料也运用了类似「受力平衡」的原理。在极高速度下，金属晶格必须保持极低的热膨胀系数，否则轨道磨损会失控。日本人在材料微观结构控制上确实有一套。
……真是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隔着屏幕我都觉得有些好笑。
一旦涉及科学，杰诺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
只是这专业词汇过于硬核，实在是看得让人头疼。
——好啦好啦，知道这个技术很厉害了，先到此为止吧，等回来我再好好听你那些优雅至极的学术报告。
——现在，让我们聊点属于普通人的话题。
看见我这么说，杰诺很给面子地暂停了那些意犹未尽的理论输出，我们继续聊了些别的有的没的。
眼见着过了早饭的时间，我寻思着差不多该聊到这里了，对方却先我一步主动结束了对话。
——抱歉，临时有个会议，我得过去一趟，先失陪了。
我很纳闷。如果没记错时差，休斯顿那边现在是傍晚吧？
——下班了还要开会？
——紧急通知。
——OK，你去忙吧，回聊。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只能让他快去，还是工作要紧。
和我这个无业游民不同，杰诺最近的日程安排得特别紧，能抽空和我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概都算得上是忙里偷闲了。
完全是工作狂。
我开始对他口中那个年假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我将手机反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而后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
算了，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60.
我洗完澡吹干头发，赖在椅子上浏览了会儿视频账号下面的评论，才不紧不慢地换了身外出的休闲服，出去觅食。
这个点临近中午，刚好可以和午饭一起解决。
餐厅位于商场的顶层，窗外便是涩谷的天际线。
我点了一份招牌定食，味道意外的可以，就连随餐的点心也很合胃口。
饭吃到后面，我一边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拌碗里的味噌汤，一边欣赏着落地窗外的风景，这时，手机屏幕倏地亮了。
弹窗显示是杰诺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单词。
——stay awake
全英文小写，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标点，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屏幕中央。
这并不像他的风格。
他这人向来十分讲究，是那种出门丢个垃圾都要穿戴整齐的人，就连日常的聊天信息也规规矩矩，大小写区分，标点使用严谨，绝不会出现如此随意的情况。
我盯着这两个单词看了几秒。
保持清醒。
这是什么意思？发错了吗？
杰诺不是在开会么，为什么突然发这个给我？
是在提醒我别犯困？可现在才中午十二点，我清醒得很。
我当即回了一个问号过去，消息显示已读，但并没有回复。
我耐心等了两分钟，仍是没有任何动静。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没来由的不安，我想了想，再次发去一条询问。
——杰诺，你在吗？
依然没有回复。
甚至连已读的标记都没有亮起。
于是我安慰自己，或许对方只是因为开会没办法看手机，由于工作忙碌而忽略消息这种事，以前也经常发生，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安心处理剩下的午饭，却还是有些食不知味，没吃完便草草付了账，离开了餐厅。
商场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与平日没什么不同。但我的脑子里一直在盘旋着那两个单词，时刻扰乱着我的心神。
保持清醒……保持清醒……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心不在焉地低头思考着，拿出手机又一次点开了杰诺的私信，距离他发出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了有十五分钟，而消息界面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变化。
我甩了甩脑袋，继续往前走，迎面有人大步往我的方向跑来，经过时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肩膀，有点疼。
我烦躁地看向那个没礼貌的家伙，却发觉对方一脸惊慌，还频频回头，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紧接着，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短促的惊呼从前方传来，周围人不自觉停下脚步，一致看向某个方向。
而我也顺着大家的视线望了过去，便看见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天边，一道绿色的光芒正在蔓延，如潮水一般从地平线的方向缓缓涌来，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青绿。
有人开始奔跑，有人尖叫，还有人伫立在原地，仿佛呆住了。
随着那道光线越来越近，我看见不远处被照射过的人们雕像似的定格在了原地，皮肤变成了诡异的深灰色，就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石头？
那一瞬间，好似有一道灵光掠过我的脑海，所有的线索顷刻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终于懂了杰诺那句提示的含义。
光还在靠近，铺天盖地，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扫过每一个人，无人能从它手底下逃脱。
被石化无法避免。
杰诺知道了这个结果，他没有办法阻止，也来不及解释，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提醒我。
stay awake
——保持清醒，不要失去意识。
光线吞没身体的前一秒，我想到了远在波士顿的母亲，是否也早已变成了石像？
而后，视野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61.
公元2019年6月3日
这一天，地球上的所有人类——
都变成了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成长的烦恼（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