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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课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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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真是太恐怖了。
等到第二天中午,头痛欲裂的梁思泊在床上努力了半小时愣是没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感想。
眼见头疼的症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梁思泊暂时放弃了起床。
他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一边等最难受的那阵缓过去,一边回忆宴会的后续。
但是昨晚那一杯酒直接给他喝断片了,后面发生了什么,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都回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陈宜吧?
他查看着未回复的信息,不确定地想。
确定自己断片这半天里没遗漏什么正事,梁思泊也感觉头疼减轻了些。
他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梁老师,现在好点了吗?”
陈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和煦亲切。
“谢谢,我好多了。”想了想,梁思泊又补了一句,“昨晚是陈老师送我回来的?”
陈宜笑了笑:“是啊,梁老师不记得了?”
仗着隔了电话看不见表情,陈宜说起谎来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有陆翎在,哪儿轮得到他送梁思泊回家?
更进一步说,陆翎会让他碰梁思泊?
不过他也没真放心到让这两人独处,顶着陆翎的阴沉脸跟了一路,等陆翎离开了他才走。
横竖他欠陆翎的人情宴会上也还掉了,接下来自然还是尽心尽力保住自己的摇钱树不出问题更重要。
好在陆翎还算克制,规规矩矩把梁思泊安顿好,全程没干任何出格的事。
“你喝醉以后我把你扶到休息室躺了一会儿,看你没什么不良反应,就开车送你回家了。”
陈宜面不改色继续编。
“中途你的司机还打了电话联系你,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下,才没让他白跑一趟。”
这番话和梁思泊推测的前因后果差不多,闻言也没多说什么,语调平静地跟陈宜道了谢,就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枕上自己的左手,手腕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
梁思泊抽出手,翻转过手腕。
看着上面指痕状的淤青,他不自觉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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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仅有的社交活动,梁思泊再次回到了闭门不出的生活状态。
没办法,画室的布置刚进入收尾阶段,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他暂时也不能搬过去。
但要说生活完全没有变化,也不尽然。
起码手机里多了个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安远。
不过安远虽然年纪不大,第一次见面时还有点激动过头,后续再交流时对方倒是一直很懂分寸,没让梁思泊觉得招架不住。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下一幅画作的主题,只是暂时没想好角度。
他有意和身为本地人的安远多打听一点细节,这天就多聊了一些,又在快结束的时候问对方。
“市里有没有什么比较高的景点?”
安远立刻回复。
“有啊,我们这儿有一个可以俯瞰全市的观景台,形状很特殊,在全国都很出名的。”
光说还不算,没一会儿他就把地点路线攻略全发了过来,十分贴心。
他本来还想自荐当导游,但到了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怕太主动显得他不懂社交距离让偶像厌烦。
梁思泊向他道了谢,又把他发来的信息全部认认真真看完,心中就有了大致的思路。
整理好要用的相机和画具,第二天他就去了观景台。
观景台本身可看的点不算太多,只是他需要观察的位置不少,中途间歇性有了灵感又要立刻记下来,花了两三个小时也才进行到一半。
深秋的天暗得快,梁思泊又拍了几张,太阳就开始西沉,原本充足的光线也渐渐消散。
寒风在高台上刮得人耳膜生疼,看今天收获颇丰,梁思泊也不想受冻,赶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进了下楼的电梯。
按下一楼的按钮,梁思泊调出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把有些对比起来效果不太好的删掉。
就在降到观景台中层的十一楼时,整个电梯忽然停住,连灯光也在瞬间尽数熄灭,只剩下相机漏出的一小片光亮。
梁思泊被电梯突然停下带来的失重晃了下神,不自觉抬起头环顾四周,漆黑的内部环境让他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遇到了事故。
停电了?还是故障?
梁思泊不能确定当下的情况,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关了相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忍着四面镜子的刺眼反光把电梯内部看了一圈。
电梯的面板下方一般都有紧急呼救按钮,借着手电筒的亮光,他顺利找到了按钮,并且在两分钟后确认了这个按钮就是个摆设的事实。
有些电梯确实从设计初始就没有做这个功能,发现这一点他倒不是很失望。
他用指尖敲亮手机屏幕,看着上面在一格和两格之间来回跳动的信号,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打个119试试。
他在拨号界面刚按下“9”,还没拨出去,一串陌生的号码忽然打了进来,把整个屏幕变成了来电显示界面。
他的手指停在中间,差点直接划向挂断的方向。
在接起前他就猜测打来的是观景台的工作人员,等接通后那头的人说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给他来电的是观景台的安全员,向他解释眼下的情况多半是因为电梯老化,并且表示已经通知了维修人员和消防队,希望梁思泊能保持冷静耐心等待。
不过因为电梯里信号实在太差,上面的这些话他是半听半猜,但结合关键词应该差得不多,所以他只在安全员最后道歉的时候回了句没事。
安全员那边大概也被这突发的安全事故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又安抚了他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既然已经通知了消防队,梁思泊也省了通电话,眼下这种情形只能先等待救援。
他关了手电筒,还是拿出了相机,查看自己今天拍的照片。
处理完自己今天的成果,梁思泊把相机塞回背包,又从里面抽出素描本,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看自己留下的一些草稿。
他没有太去注意过去了多久,但因为站立时间过长而酸痛的双腿还是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轿厢大概是卡在了楼层中间,缝隙间都透不进一丝光,再加上轿厢本就不大的面积,压抑感更是陡增。
即使知道电梯都会留有通风口,但梁思泊还是感觉空气浑浊,让他有些头晕脑胀,翻动素描本的动作频率也放缓了许多。
事故以后他呼吸道留了一点病根,在逼仄的封闭空间待久了会有些喘不上气,眼下已经隐隐有要犯病的苗头。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素描本上,可手机上显示的电量只剩40%了。
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获救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已经不太适合继续挥霍了。
他只得合上素描本,一边轻缓地换着气,一边把素描本收起来。
拉链活动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在这串响动的余音中,梁思泊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声响。
而很快的,那不太美妙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持续的时间比上次又长了几秒钟。
梁思泊没有重新打开手电筒,在视野受阻的前提下,听觉会更加敏感,他抬起头,在一片黑暗中看着电梯的顶板。
那如同粗绳绷紧的喑哑声响这次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拿出手机,从通话记录里找到刚才的安全员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安全员接通得很快,只是这回的环境音要嘈杂很多,像是有很多人聚在一起。
好像还有陈宜的声音,在跟谁打电话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变故陡生,不等梁思泊开口,停在楼层间的梯厢忽然整个往下一坠。
梯厢四壁和外围磕碰摩擦,就像是整个梯厢一瞬间发出了颤栗,又仿若黑暗中猛兽猛然张开巨口发出了狂吼,让人止不住地心慌。
梁思泊脚下一个不稳,来不及反应额头就撞上了镜墙,让他吃痛地“嘶”了一声。
这下不用梁思泊再解释什么,电话那头的人都知道眼下的情况有多危及了。
这一下撞得梁思泊头晕眼花,坐在地上半晌才缓过劲。
“梁老师?梁老师!你还好吗?!”
从听筒里传出了陈宜慌张的声音。
他一点都不好。
被困了这么久,身体上的疲惫比他预想的还要重许多,刚才又撞了一下狠的,现在感觉呼吸都费劲。
他被撞的地方也隐约流出来了什么液体,正缓缓向下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赶在陈宜的声音急到变了调之前,他终于聚起了一点力气,强撑着开口:“还好。”
说完他就觉得犯恶心,抿紧了嘴唇不想再开口。
刚才轿厢下坠的动静太大,把他撞到头的声音完全盖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他受伤了,但是光听他的音量也能知道他现在状态糟糕,安全员立刻安抚了他几句,又向他说明现在的情况。
电梯往下掉了一层,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落在了和楼层基本持平的高度,救援队现在可以更好地开展行动。
勉强“嗯”了几声作为对安全员的回应,这通电话才得以挂断。
就这么一会儿,又掉了4%的电量。
公共电梯的地面即使经常打扫也不会纤尘不染,但梁思泊实在没力气重新站起来了。
刚才的意外把他的素描本摔了出去,他四肢酸软,靠着墙壁实在不想动。
但是素描本不能不管,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忍着剧烈的反胃感伸手把素描本勾了回来。
他把素描本抱在怀里,掌心的薄汗也沁入了几滴到纸面的笔触上,晕染开额外的痕迹。
但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总算感到了一丝安心。
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有点医学常识的梁思泊猜测自己大概是撞脑震荡了。
自己今天还能回家吗?
似醒非醒间,他下意识绞紧了怀里的东西。
也就是在下一刻,他侧面的电梯门间隙中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只有一条线宽的光亮倏然扩大,在地面上唐突落下一道不窄的光带。
他下意识循着这道异变看去。
直到洒进来的明亮光线让他直接偏过头去躲避,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如同旋风一般将他完全包裹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得救了。
那一瞬间他并没有生出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者喜悦,只是在适应了光亮后转过头想要说话。
可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让他眼前一黑,直直往地面倒下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迎接他的并不是坚硬的电梯地面。
而是一个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