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等人，真的能成就仙尊吗？》我也尝尝你的

2、世道风波恶，人间行路难

　　嘭，嘭，嘭。
　　剑刃劈在床榻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央持剑的手很稳，每一次劈砍都落在同一处。
　　榻上正横放着老式收音机，呈灰扑扑的颜色，没有商标，也没有任何图案。看起来收费站的一碰就碎的老物件，此刻却坚韧得令人发指。
　　剑是精铁所铸，虽是凡物，刃口却磨得十分锋利。
　　黑央已经连续劈了不下百剑，然而，收音机表面依旧完好，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又是接连几下重劈后，黑央气喘吁吁，剑尖垂向地面，终是停下了动作。
　　她拿起收音机，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抬手一挥，收音机表面闪过一抹极淡的光晕，随即消失不见。
　　房间里安静下来。
　　烛火在桌角摇曳，黑央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夜风灌进来，她抬眼看向窗外，月色郎朗，风光明媚，银白的光照在她身上。
　　她身量修长，头发高高束起，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鼻梁且直，相貌称不上绝色，只算姣好。
　　唯独那双眼睛，幽深如潭，泛着冷光。
　　那不是刻意装出的冷漠，而是两世为人沉淀下来的冷静，看人时，目光直接，不躲不闪，却也没什么温度。
　　“罢了，差不多也到时间了。”黑央低语一声，转身推开房门。
　　……
　　碧波城西城门，戍楼灯火通明。
　　黑央登上城墙时，值夜的士卒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她行礼：“统领。”
　　她点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
　　夜色中的原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夺目，如同烫出的洞。
　　那是流民营地的篝火。
　　近年来，因北境异族猖獗，战火蔓延，百姓南逃，流民不断涌入东洲境内。
　　碧波城东洲六城之一，也是边境门户，压力骤增，城防军日夜轮值，不敢有丝毫松懈。
　　“今日可有异常？”黑央问身旁的副手，副手姓王，单名一个寒字，与黑央一样，同样出自城中望族。
　　此方天地间遍布天门，这类秘境分两种源流：一种是天地自然降下的灵境，隐于世间时难寻踪迹，显化之际便会吸纳周遭生灵入内；另一种则为强者陨落后，残余力量形成的遗境。
　　天门之内藏有机缘与凶险，唯有闯过门中试炼，夺得机缘者并存活的生灵，方能脱胎换骨，而这类人，被称为门渡。
　　由门渡集结而成的家族便是望族，他们凭借天门中所得的力量，拥有绵长寿元，趋近不朽，成为此方天地中区别于凡俗的特殊存在。
　　“回统领，午后有三拨流民试图冲卡，都被拦下了。”王寒躬身答道，“日落前还算平静，只是西门官道上，傍晚时分有人挖断城墙，试图偷入城中。”
　　“此类情况，就地格杀便可。”黑央声音平静，“平日里我是怎么吩咐你们的？”
　　“兄弟们自是按统领的吩咐行事。”王寒连忙解释，“可劈砍到一半，此人似有异宝，难伤分毫。”
　　黑央闻言，心中一沉。若是凡人，杀了也就杀了，何况只是流民。
　　凡人的命，分毫不值。若此人具有异宝，那事情性质就截然不同。要知道，就算是一件毫无作用的废宝，也不是一个区区凡人可以拥有的。
　　此人即便不是门渡，也与望族必然有着联系。
　　这样的人，已经有了最起码的生命保障。杀了他，自己或许因黑家的庇护可以无碍，但也免不了责罚。
　　“人在哪？”黑央询问道。
　　“已被兄弟们合力制服，此刻关押在水牢。”王寒立刻引路，“统领请跟我来。”
　　黑央紧跟其后，两人走下城墙，穿越护城河上的石桥，直达地下。
　　通道狭窄，两侧石壁湿滑，渗着水珠。来到水牢石门前，王寒驻足，让出一条路。
　　黑央不疑有他，伸手拉动墙上的机关。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洞开。
　　就在石门展开缝隙的一瞬间，数支利箭从水牢深处激射而来。
　　黑央反应极快，想要拔剑格挡，却已是来不及。
　　利箭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射面门。
　　噗——
　　箭矢洞穿头颅。
　　血液四溅纷扬，绽开猩红的花。
　　扑通。
　　她一下子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那英秀的脸庞，无力地侧贴着冰冷的地面。从额头眉心到嘴唇下巴，慢慢地沁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红线越扩越大，嫣红的血液缓缓渗出，往下流淌，将她的半张脸面都涂染成了鲜红。
　　黑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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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央的意识陷入黑暗，模糊中似乎听见嘈杂的电音。
　　下一刻，她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浸透了后背。
　　她抬手摸向额头，完好无损。
　　没有箭孔，没有血迹，皮肤光滑，只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发现自己正处于自己的厢房之中。
　　烛火在桌角摇曳，将房间照得昏黄。
　　她手上提着长剑，剑身映着烛光，倒映出她惊恐的面容。
　　床榻之上，老式收音机微微颤动，自主升起了电线，绿灯闪烁，表明已处于启动状态。
　　“我去，不早说。”黑央连忙丢开长剑，将收音机捧在手心。
　　“早说你是接触不良啊，统子，是你吗统子？”
　　“老爷爷？魔尊大人？”
　　“我表个态，我是同意献祭全城的生灵为我筑基的。”
　　“魂牵梦绕风云荡？”
　　“我是黑央，我说谎了！”
　　“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受什么样的欺负？你把我带过来，有没有想过把我带回去啊！我的五千万呐！”
　　黑央越讲越是委屈，滔滔不绝地说到这里时，眼眶都泛红了。
　　收音终于却发出一段洗脑诡异的电音。
　　“回魂夜？！”黑央瞪大了双眼。这魔性的恐怖电子音出自前世的同名电影，曾给当年小小的她带来不小的心理阴影。
　　硬着头皮听完后，收音机滋啦两声，终于开口说话。这声音温婉悦耳，黑央却愣住了，这声音正是自己的声音，更准确地说，是前世自己的声音。
　　“世道风波恶，人间行路难，欢迎收听回魂电台，这是第一期，我是播音主持人黑央。”
　　“很不幸，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死了。子丑年秋二十三日，亥时，死于箭矢。”
　　“谢谢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箭矢？亥时？”
　　“金手指预告死亡版？现在戌时刚过，这么说我岂不是还有个把时辰可活？”
　　“开什么玩笑？八年了，我都活得好好的，你一来就咒我？”
　　黑央猛摇收音机，试图再次激活，然而收音机就跟报废了一般，再也没有了动静。
　　是的，黑央回到了一开始的时间段，但她根本不记得之前的一切。
　　黑央心中越发凝重，她挥手将收音机收起，暗暗思考。
　　这台跟随自己勇闯异界的收音机，和天门产出的异宝类似，可以收进体内。
　　八年来，无数个日夜，黑央都在捣鼓这台收音机，像今天这般拿剑劈砍，只是寻常操作；用火烤、用水淹，甚至她还手搓了引雷装置试图充电，然而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如此说来，也许回魂电台并不是死亡预告，而是死亡复盘？我确实死在了某一个时间节点，导致了时间回溯。”
　　“刚刚回过神的一瞬间，身体确实有过异样，只是为何我没有记忆？”
　　黑央聪慧至极，当下就有了大致的判断。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当下的处境。
　　如果自己将死于亥时，那么按照她现在的行动轨迹，亥时应该正在西城门值守。
　　莫不是今夜有流民攻城？自己会被流矢所伤，死于战乱之中？
　　想到这里，黑央心中警铃大作。
　　她直接在屋内换起甲胄，皮绳缠绕，很快便穿戴完好。
　　走出房间，推开院门，瞥见了贴在门上的纸票。
　　黑央随手取下，定睛一看，当即觉得天塌了。
　　白纸黑字，押着父亲黑贤的手印，正是千金坊的欠票，整整一千枚凡玑，相当于她城门统领一职的半年收入。
　　“呵呵……(｡・́︿・̀｡)，这辈子也是如履薄冰，老己，你太有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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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波城西城门，戍楼灯火依旧通明。
　　黑央登上城墙时，值夜的士卒再度行礼：“黑统领。”
　　她点点头，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
　　夜色中的原野仍是一片漆黑，远处几点零星的火光明明灭灭，流民据点似乎不像是有动作的样子。
　　“可有发现异常？”黑央问身旁的王寒。
　　王寒躬身答道：“回统领，午后有三拨流民试图冲卡，都被拦下了。日落前还算平静，只是傍晚时分有人试图挖断城墙，想偷入城中。”
　　“人呢？打杀了吗？”黑央皱眉。
　　“那人疑似有异宝护身，兄弟们见识浅薄，难以确认，只能制服关押在水牢，等候统领发落。”说着，王寒侧身引路。
　　黑央紧跟其后，右手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她一直计算着时间，再有片刻便到亥时了。
　　两人走下城墙，穿越护城河，直达地下，再度来到水牢门前。王寒驻足，让出一条路。
　　黑央深吸一口气，取出钥匙，扭动机关锁阀，伸手拉动机关。
　　石门缓缓洞开。
　　数支利箭再度从水牢深处激射而来。
　　这次，黑央早有准备，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叮叮几声，箭矢被斩断，掉落在地。
　　她立刻脚步不停，冲进水牢。
　　水牢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几处火把提供微弱照明。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刺鼻作呕。正中央是一个方形水池，池水浑浊，泛着暗绿色。
　　池中站着一个人。
　　他头生白发，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块块垒起的岩石。两道锁链各束缚他一条手臂，侵入水下，不知延伸向何处。此刻男子头颅低垂，白发遮住了面容，似是已经昏迷。
　　黑央环视一周，见并无他人，只有一件机关箭台正对入口中央，这机关是她亲自手搓，为的就是防止宵小劫牢。
　　当下，她心中稍安，只以为是机关布置有误，便想走近观察。
　　然而，她脚步刚刚迈出，便觉胸口一凉。
　　低头一看，一柄利刃穿胸而过。
　　刀尖从胸前透出，沾着鲜红的血，狠狠搅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黑央双瞳陡然缩成针尖大小。
　　她艰难回望，只见王寒眼中凶光毕现，脸上再没有平日里的恭敬，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王寒？你！”黑央咳出血，顽强的意志力让她没有立即死亡，强撑着一口气。
　　王寒却没有多余废话，长刀抽出，用力一斩，首级当即飞出，鲜血从脖颈处急速喷涌。
　　黑暗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