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谭祎

2、重逢 “学长。”

　　“学长。”季蕴打了声招呼，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考试周结束了，放松一下挺好。”温时年递给她一杯果酒，“还是说，想试试别的？”

　　“这个就好。”季蕴接过，轻抿了一口，清甜的饮料喝下，躁郁感下去了不少。

　　玩了几轮游戏，有人提议去舞池。傅宛第一个响应，拉着季蕴就往外走。“因因，路怀在的时候我可不敢带你来玩，幸好他现在不在国内，咱们今天必须嗨一把。”

　　傅宛眼睛都在闪光，两人自从上大学后都自由了许多，尤其是傅宛，仿佛解放了天性，季蕴知道傅家规矩多，傅知遇管得很严，但她也同样很有兴趣。
　　从前的季蕴性子偏淡，生活多是围绕路怀打转，路怀总是能替她解决所有烦恼，她也就更是养成了乖巧的性格。但这一年里，她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又少了课业的压力，反而开朗活泼了许多，想着今天也尽兴一回。

　　温时年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

　　舞池里人挤人，音乐震得心脏都在跟着跳动。季蕴起初有些僵硬，但在傅宛的带动下，也慢慢放开了。她试着打开自己，跟随音乐尽情挥舞，两个小姑娘脸上闪着年轻的朝气。

　　温时年站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跳舞，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开了那些试探着想要靠近的陌生男性。

　　而此刻，酒吧二楼。

　　路怀倚在栏杆边，手里的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他今天下午刚下飞机。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差混乱，整个人疲惫不堪。
　　原本想直接回家，把给季蕴带的礼物放下，再问问季书礼她最近的情况。但刚出机场就被朋友截住，说是要给他接风洗尘。

　　路怀已经顺利完成了学业，回国接管家里的生意，这次回来他没有提前告诉季蕴，一来两人近期联系不多，二来他想给季蕴一个惊喜。
　　路怀从来没带季蕴去过酒吧，顶多是去清吧转一圈。他出国留学时季蕴不过才是一个高中生，本就不适合这种场所。倒是没想到，两人一年后再见，会是在酒吧这个地方。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朋友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哟，看到美女了？”

　　路怀没说话。

　　他的目光锁定在舞池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季蕴。

　　他的因因。

　　可是……又不太像他记忆里的因因。

　　记忆中的季蕴，总是穿着校服或简单的连衣裙，头发乖乖扎成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会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会因为解不出数学题皱着小脸找他帮忙。

　　而舞池里的这个女孩，明眸皓齿，长发散在肩头，随着动作飞扬。T恤和牛仔裤，穿着简单却也足够美丽。脸上是他熟悉的笑容，却又多了几分他不曾见过的肆意和莫名的吸引力，他甚至能看到季蕴身上缠住了多少目光。

　　路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温时年。

　　那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T，面容俊朗。他没有跳舞，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却始终落在季蕴身上。那是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也是一个男性对女性感兴趣的姿态。

　　路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玻璃杯里的酒液晃动。

　　“哎，那是因因吧，傅知遇你妹也在呢”朋友显然认出了两个女生，话语中除了惊讶还带了点看戏的意味。

　　路怀没回答。他把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窜起的火。

　　他放下杯子，转身就往楼下走。

　　舞池里，季蕴正跳得投入。

　　突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愕然回头，撞进一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眸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周围嘈杂的音乐、晃动的人影、迷离的灯光，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脸——他似乎刚剪了头发，比从前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性的沉稳，只是面上稍显疲惫。此刻，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哥……”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淹没在音乐里。随即眸中漾起了惊喜，转瞬又想起了现在的地点，变得有些无措。

　　嗯，惊喜的表情和想象中的一样，虽然很快又被其他情绪替代。

　　路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将她从舞池里拉了出来。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季蕴被路怀拉到了安静一点的吧台。

　　傅宛和温时年也跟了上来。

　　“路怀！”傅宛有些慌，“你别怪因因，是我带她来的……”

　　路怀停下脚步，看向傅宛。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我没怪她。只是这里人多，不太安全。”

　　他的目光这才转向温时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你好，我是路怀。季蕴的哥哥。”

　　“温时年。”温时年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季蕴的学长。”

　　路怀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今晚谢谢你对因因的照顾。”路怀收回手，很自然地揽过季蕴的肩膀，“我先带她回家。你们继续玩。”

　　“对了宛宛，你也早些回家，你哥在二楼，如果想见他，也可以去打个招呼。”

　　季蕴被他揽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熟悉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舞蹈，还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

　　“学长，宛宛，那我先走了。”她小声说。

　　温时年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两人今晚都喝了酒，只得打车回了小区。
　　出租车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季蕴坐在靠窗的位置，夜风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酒吧气息。她偷偷侧头看路怀——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很疲惫。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才两年不见，却感觉陌生了许多。

　　“哥，”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呀，你回过家了吗，我昨天还和爸爸去路叔叔家吃饭，他都没告诉我你今天回来。”

　　路怀睁开眼睛，看向她。车内的光线昏暗，他的眼神深沉难辨。

　　“想给你个惊喜。”他声音有些低哑，“没想到，倒是你先给了我一个惊喜。”

　　季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咬了咬唇，刚在包厢喝了点酒，现在头有点晕。

　　“刚刚喝酒了？”

　　季蕴转过头，眼中还带了些迷蒙，窗外微风吹来，将她的几缕头发吹过了路怀的胳膊，带着些酥酥麻麻。“小酌了几杯”季蕴眼神亮了些，轻声说道。

　　路怀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再到她因为刚才跳舞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目光不像往常那样单纯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审视。

　　季蕴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长大了。”路怀突然说，语气听不出情绪，“都会来这种地方了。”

　　“我都大一了……”季蕴小声反驳，“又不是小孩子。”

　　路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但这一次，他的指尖在她发间多停留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是啊，不是小孩子了。”他低声重复，目光转向窗外。

　　季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她无数次想象过他回来的场景。她以为自己会扑上去抱住他，把攒了好久的趣事都说给他听。可现在，他真的回来了，两人之间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是不是……觉得她变坏了？

　　还是说，这两年里，他已经在国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甚至……新的人？

　　想到那个曾经接听他电话的女生，季蕴的心往下沉了沉。

　　“伯父还没回来，今晚住我家吧，待会儿我给你熬点醒酒茶喝了再去睡。”他的语气很自然。季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