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及冠 殿下本就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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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十八年三月十二日，季春吉时，皇宫中乾元殿前庭，五皇子风云峥的及冠大礼如期举行。
乾元殿内外庄严肃穆，礼乐低回婉转，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东西两侧。皇帝端坐在高处的龙椅上，衮袍加身，神色冷淡，只将这场及冠视作皇家必行礼制，眉眼间丝毫没有对风云峥的半分期许。
叶听阑坐轮椅于殿侧观礼，一身青色礼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于殿中风云峥身上，藏着内敛的关切。
风云峥站立于殿中正位，身着素色浅黄及冠礼服，身姿挺拔。他眉眼清冷，重生一世，早已看淡帝王薄情，此刻荣辱不惊，周身气韵沉稳自持，无半分少年的浮躁。
礼官高声唱道：“五皇子风云峥及冠大典，始——”
礼乐声骤然而起，执礼官手捧锦盘，奉缁布冠恭敬上前。
通常皇子是由夫子行加冠礼，可皇帝并没有专门请官员教导风云峥，他都是在皇家族学中跟着宗室子弟学习，没有拜师，只好由礼部派官员行礼。
毕竟是宠妃之子，且外家郑氏一族权势滔天，面子功夫还得过得去，为表示尊贵，风云峥及冠时三加冠均由礼部尚书负责。
礼部尚书麻振邦净手整衣，缓步行至风云峥身前。
风云峥躬腰垂首，姿态恭谨，任由麻尚书为他初加缁布冠。玄黑素冠轻覆头顶，锦带从额头绕于耳后利落系结，他起身脊背挺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麻振邦：“初加缁布冠，弃幼志，修成德！”
礼部尚书祝词诵毕，风云峥面向御座，躬身行稽首大礼。
礼乐再奏，声调渐扬。执礼官上前撤去缁布冠，捧上皮弁。
风云峥在原地静立不动，从容受冠。白鹿皮弁点缀着细碎玉饰，戴于头顶，衬得他眉目清隽冷冽，更添了几分英气。
麻振邦：“再加皮弁，正威仪，慎德行！”
祝词诵罢，风云峥再拜御座，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礼乐渐盛，钟磬和鸣，第三次加的爵弁，是及冠礼当中最为重要的一步。加此冠，按照昊国礼制，意味着成年，皇子可以入朝理政，承接宗室权责。
执礼官捧着赤黑色的爵弁，麻振邦神色愈显郑重，再次盥手拭巾，缓步上前，为风云峥卸下皮弁，双手捧着爵弁，稳稳加于他的头顶。
爵弁落下的一瞬间，风云峥闭上眼睛，稳定心神。自此，他就要直面帝王的猜忌和朝堂暗流，纵然他重生能掌握先机，亦不能掉以轻心。再抬眼时，清冷的眼底添了几分坚定沉稳，尽显成年皇子的威仪。
这一刻，叶听阑望着殿中那人，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热意，有欣慰，有骄傲，更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悸动。
虽然大婚当日风云峥也是一身正装，可叶听阑也要参与，盖着红盖头，没有机会细细打量。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在一旁观礼，此番见心上人以这般挺拔端正的姿态，立于大殿之上，气势逼人，叶将军心痒难耐。
他的目光牢牢粘在风云峥身上，心底默念：“殿下，你本就该是这般模样，无需帝王垂爱，自有万丈光芒。”
麻振邦：“三加爵弁，承宗祧，立权责！”
三加冠已礼成，礼部尚书归于原位，风云峥三拜御座，神色沉静，身姿挺拔，礼数上丝毫不差。
他行礼完毕，殿内霎之间落针可闻，皇帝端坐高位，始终缄默，身为君父，没有为儿子亲自取字，甚至连礼部上奏的字都不愿意开口赐予风云峥。
麻振邦心领神会，当即手持礼册，再次出列，躬身面向百官，高声宣唱：
“五皇子风云峥，及冠成人，恪守礼制，拟字寻屿。自今往后，除君父尊长，世人皆以字相称！”
话音落下，风云峥毫无意外，神色淡然。齐修平前些日子来通过气，这一字板上钉钉！
风明杨淡淡瞥了自己这儿子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应允。阶下文武百官倒是神色各异，心底都打着什么名堂就不得而知了。
礼官高声唱道：“冠礼成，百官恭贺——”
礼乐齐鸣，响彻殿宇，文武百官躬身齐齐称赞：“臣等恭贺五殿下及冠！”
风明杨坐于上位开口规训：“既已礼成，皇儿日后可要安分守礼，切勿生出事端。”这话语气寡淡，全无温情。
风云峥心底毫无波澜，面向御座躬身行礼，声稳低沉：“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日后定克己守礼，不敢逾矩。”
殿上皇帝没有回话，直接漠然起身，在内侍簇拥下缓步离殿，全程寡淡，完整见证了风云峥的及冠大典，尽了君父最基本的体面后，扬长而去。
随后，风云峥起身，立于殿中，头戴爵弁，清冷眉眼无喜无忧。他眸光轻转，与叶听阑悄然相视，无需言语，两人心照不宣。
礼乐缓缓收尾，百官恭贺声渐歇，眉眼间各自藏着算计。到底帝王心思难猜，宠爱容贵妃，却又不喜风云峥，无人敢多与五皇子攀谈，皆躬身避让，步履从容依序离场。
风云峥缓步行至叶听阑身侧，褪去了面对帝王百官时的清冷疏离，对着他温柔说道：“梦归，让你久等了。”
叶听阑眼底笑意清浅，语气郑重地道喜：“寻屿殿下，及冠大吉。”
两人四目相对，风云峥心头微暖，抬手轻轻握住叶听阑微凉的指尖，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我们回府。”
说完，风云峥推着叶听阑的轮椅，碾过青石地面，二人一行一坐，身影相携，前往他们的家。
五皇子及冠大典落幕后，京城朝堂暗流涌动。
三月十六日，孙总管奉命登门，向五皇子夫妻二人宣旨，尖细的声音划破府中的宁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五皇子风云峥，及冠成人，依礼领职入朝理事，授予户部主事一职，于三月二十二日上朝议事；五皇子妃叶听阑，原云麾将军称号不变，朕念其腿伤难愈，特授散骑常侍一职，同入朝堂，钦此！”
风云峥垂首躬身，从容接过这道圣旨，语气恭顺：“儿臣领旨谢恩。”
叶听阑静候在一旁，神色坦然，双手抱拳，开口谢恩：“臣领旨，谢圣上恩典。”
孙总管传旨完毕，领了赏钱就回去复命了。
风云峥把圣旨妥善收好，心底却暗暗思索。上辈子自己及冠入朝时，被打发至户部，任的是最末等的户部司库，位卑职微，终日做着琐碎杂事。而这辈子，居然直接授了户部主事，官位远胜前世，起点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心中了然，这细微的官职变动，定是纪砚辞有所动作。吏部为六部之首，掌天下百官升降黜陟、考核调遣，纪砚辞的爹是吏部尚书，权势最盛，稍微动作一番，替他调个略有实权却无关痛痒的小官，并不是什么难事。
皇子无论官职大小，都能上朝理事，可实权在握和低阶闲官差别还是很大。虽然户部主事只是个正六品，却有实权，分管基层的钱粮账目、户籍赋税和文书核算，这下总不至于户部什么事情都能绕过风云峥，让他轻易着了道。
吏部尚书清廉，不喜结交党派，可纪砚辞这样装疯卖傻避世的行为，无疑说明了他和他父亲的观念有所不同，占了重生的先机，所以风云峥才会贸然现身去寻求合作。
此番官职变动，就意味着两人的合作已经初步达成，日后他在官场上也得暗中照拂纪家。
反观叶听阑的职位，皇帝这般安排，心思再明了不过。风明杨既忌惮他掌兵掌权，又需要顾全皇家颜面，便给了这等高品虚职，既安抚笼络，又暗中提防，半分实权不肯给他。
散骑常侍——从三品文职，品阶虽高，却没有半点实权，不掌兵、也不理事，只需上朝随班列席，伴于御前应景当差，其实就是入朝打卡应付一下差事。这虽然是个文臣的官职，可自打先帝起，就专门安排给军功在身的高品武将，将他们拘在京中，以安帝心。
风云峥知道，就这虚职，也比上辈子叶听阑困于文远候府好上太多，起码能打消皇帝的顾虑，而且朝中的消息不闭塞，也有机会结交各路官员。
他俯身轻推轮椅，掌心不经意覆上叶听阑的手背，语气温和：“梦归，你这般处境，闲职无碍，日后见机行事便好。”
叶听阑手背微暖，抬眸与风云峥相视，眼底漾开浅淡暖意，轻轻颔首，指尖微微回握，无声应和。
此后数日，五皇子府中诸事顺遂。先前清点运出的各类物件，已经尽数卖出折现，筹集的赈灾款也由心腹安全送往凉州。
荆雷身上的冻伤，已经被牛爷爷调养得差不多了，就收拾行装，带着京城的动向，秘密动身返回凉州复命报信。
待稳住凉州的灾情，二人都沉下心筹备入朝事宜。风云峥整日闭门居于书房，独自梳理户部旧例、钱粮规制，前世记忆历历在目，各类账目、官吏秉性早已烂熟于心。
叶听阑则整理寒卫送来的消息，继续查找账本的线索，顺便熟记朝会的各种礼仪、常侍规矩。
有时两人会一同待在书房，叶听阑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熟悉京中各位官员的生平事迹、朝堂派系脉络。偶尔抬头，见风云峥伏案久坐、眉眼疲惫，会抬手轻叩桌面，轻声示意他起身稍作歇息。
每逢此时，风云峥就会顺存地放下卷宗起身，同叶听阑聊些闲话，或者一同去用些茶点，两人就这样自然地相处着，气氛相当融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及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