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为君归妩媚生》栖煌

19、雪灾

　　叶听阑自打曾祖父走后，都是独自面对周围的勾心斗角，即使与武国公一脉交好的军中老将想帮他，很多时候也都是有心无力。如今风云峥没有顾及会不会被皇帝责罚，愿意陪着他折腾文远候府，这份明目张胆的偏袒令叶听阑心欢意畅，浑身透露出一股嘚瑟的劲儿。

　　风云峥看着幸灾乐祸的叶听阑属实是满脸无奈，出了文远侯府的门，这人自打坐上马车就没有消停过。

　　因风云峥频频对自己扶额轻叹，叶听阑眉眼带着笑意，轻声开口解释：“臣面对文远候府上的人还是得顾及些礼数尊卑，每每与他们争论，总少不了我那好二伯的训斥。这次回门托殿下的福气，臣可算是扬眉吐气了，看全府上下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臣心中颇为舒坦。殿下莫要怪臣无礼，实在是喜不自胜，嘿嘿。”

　　叶听阑浑身都透露着雀跃，引得风云峥心中一片柔软，他觉得这将军未免太容易满足了，便柔声道：“如今你我才算一家，梦归有事尽管向孤开口。孤看你此番午宴并未用好，回府后可以叫安荷在你院中小厨房做些吃食。”

　　“唉，殿下啊～，你说你为何总是这么贴心嘞？”叶听阑倚靠在马车上，心痒痒的，眯着眼按耐住自己想扒拉眼前这美男子的冲动。

　　风云峥被逗乐了，也起了玩闹的心思，“孤是怕让将军饿着了，引得旁人说孤苛待功臣，梦归若是觉得孤贴心，那便也待孤贴心些可好？”

　　“咳咳。”叶听阑本是想逗一下风云峥，岂料前晚还禁不住逗的人，今日就敢调戏自己，这还没成功和敌军称兄道弟呢，他怕再逗自己就先缴械投降了，赶忙转移话题，“不知这安荷可是安宁的姐妹？臣入府才几日，倒是不曾见过。”

　　“嗯，她是安宁的妹妹，安宁自小入宫做了卓妃娘娘的宫女，两人的娘亲是厨娘，安荷就学了一手好厨艺。安宁本是娘娘留给清尘的，因孤缺人手，就安排到孤府中，正巧安宁想带安荷一同来做事，孤念着将军好吃，便允诺留下了。”风云峥看出叶听阑故意不接自己话茬，便也没有再逗他，只是面带调侃地向自己新鲜出炉的正妃介绍这两姐妹的情况。

　　叶听阑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唔～，这样说臣倒是想尝尝安荷的手艺了，不过，臣对食物没有抵抗力，想来怎样都好吃。”与此同时，这吃货将军在心中偷偷对自己说：“臣对殿下也没有抵抗力。”

　　“若是喜欢，可以将人留到你院中，做些吃食也方便。安荷孤派人查过，是个良善的人。”风云峥怕叶听阑误会自己在安插人，还是多嘴解释了一句。

　　叶听阑欣然接受，“卓妃娘娘的人自然是可信的，臣入府身边也只带了叶城、麦冬和牛爷爷三人，殿下愿意将安荷派来流萤苑倒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相互交代近身之人的情况，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马车慢慢悠悠晃荡到府上。

　　不料，刚踏入大门，麦冬一脸焦急地候着，见到来人赶忙说道：“少将军，出事了。”

　　风云峥见状便主动开口避嫌：“梦归，门口不便交谈，你回流萤苑处理，孤手也头有些事，就先回书房了。”

　　“好，谢殿下体恤。”

　　叶听阑目送风云峥离开后，眉头紧锁，直到进入自己房间，才沉声开口：“麦冬，本将军已经说过多次，你怎么还是如此沉不住气？如不是殿下宽厚，换了旁人我们都得惹上大麻烦。说吧，出了何事？”

　　“少将军，对不起，怪我，只是此事怕是瞒不住殿下，荆雷来了。我同他在后门处被白果撞见，可白果非但没有告发，还掩护我送荆大哥进府。少将军你今日回门，咱们院中下人处又住了李嬷嬷，我只好自作主张把人藏到小厨房了。”

　　通常大户人家会给下人赐姓，一旦赐了自己的姓氏，就意味着是绝对的亲信之人。荆慕将军府上的管家一族，世代忠仆，全家改了荆姓，荆雷是管家之子，如今突然从凉州前来京城，必然是边关出了大事。

　　叶听阑眉头紧锁，此刻已经顾不得白果为何会帮忙，他赶忙前往小厨房。

　　麦冬守在门口，叶听阑进入后就看到荆雷坐靠在灶台边，牛爷爷在一旁治伤，“出了何事？”

　　荆雷眼睛湿润，声音哽咽道：“少将军，凉州遇上百年罕见的雪灾了。边关暴雪不止，积雪深入马腹，营盘大半被压塌，将士们手足冻裂者比比皆是，夜半常有人在睡梦中冻僵，至天明发现时已是一具冰尸。百姓更是难熬，如今凉州各地大雪封门，房屋尽毁，十里啼饥，哀鸿四野。将军几番上书陈述灾情，可皇帝反复推诿说国库空虚，只堪堪送来了五万两白银，根本是杯水车薪。少将军被赐给五皇子一事传至凉州后，将军知晓少将军在京中也是自身难保，便没有写信告知凉州雪灾情形。但现在连将军都病了，实在是走投无路，茫茫白雪，信鸽都飞不出去，夫人只好派我来京城求助。”

　　叶听阑闻言震怒，疑问一个接一个，“暴雪何时起的？如今已经多久了？凉州前些年经历过饥荒，已经元气大伤，更何况，去年入冬突厥的进攻损耗巨大，朝廷都没有下拨银两，寒山县的修复是从军费中挤出来的，皇帝凭何不批赈灾银子？荆伯伯身子一向硬朗，怎会病了？”

　　荆雷喘着粗气回答：“少将军，你走后大约十几日，凉州就开始下雪，起初都没有人在意，可新年以后，雪越下越大，眼看事态不妙，将军就禀奏皇帝，却直接被驳回了。后来暴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灾情无法控制，凉州官员集体上书，皇帝才派人送来了五万两白银，将军本就为雪灾操劳，直接气得病倒了。积雪封路，逃难的百姓几乎都冻死在路上，现如今凉州就靠着各地乡绅的捐赠勉强吊着一口气。”

　　叶听阑看着满身冻伤的荆雷，死死攥紧手指，咬牙切齿地说：“如今我刚出嫁，手头有从文远伯府要来的嫁妆，本就是为凉州准备的，可如今时间仓促，很多东西没有办法换成现银，我先将手中的银票送至师傅手中，写信求他老人家帮忙派人采买物资送至凉州，其余再另寻他法。”

　　“少将军，还好荆雷不辱使命，赶到京城了，这下凉州有救了……”话还没有说完，荆雷就晕了过去。

　　牛爷爷也胸中怒意翻涌，气愤说道：“少将军，你先去写信联络，这里有老夫在。”

　　叶听阑点头同意，出门吩咐麦冬去找白果引开李嬷嬷，将荆雷转移到侧卧好好养伤，然后带着叶城走了。

　　将写好的信件封进信封里，叶听阑又数好五万两银票装入盒子，全部递给叶城，“东西尽快交给寒三，让他快马加鞭送到师傅那里，路途中不得耽搁。”

　　“是。”叶城接过东西伪装成礼盒，疾步出了门。

　　叶听阑靠在轮椅上长叹一口，五万两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这还是因为婚礼时间仓促，来不及过多准备，文远候夫人折算的银票多，否则连这些钱都凑不出。皇家的赏赐和一些贵重的嫁妆上面都盖了章，根本没办法卖，其余的东西倒是可以卖，但雪灾紧迫，找急忙慌也卖不了什么好价钱。如今还是得想其他办法，光靠自己人根本无法堵住凉州这个大窟窿，叶听阑脑中飞速盘算着。

　　……

　　另一边，风云峥在大门口同叶听阑分开后，径直走到书房，白果就候在门口候着。

　　风云峥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说吧，发生了何事？”

　　白果低声汇报：“回禀殿下，小的今日意外在后门发现麦冬同一个陌生男子接触，殿下此前吩咐要多帮衬将军些，小的就帮忙将此人送到流萤苑的小厨房。不过，奇怪的是这人手上和脸上都是冻伤。”

　　“如若少将军没有提起，此事就当不知道，退下吧。”风云峥低头思索着，他不觉得麦冬此举是在筹划什么阴谋，应当发生了连叶听阑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与叶听阑相关、凉州、嘉和十八年、冻伤的陌生男子……，突然，风云峥不断敲击桌面的指尖顿住，感觉线索串起来了，上辈子他加冠后入朝，就职于户部，碰巧凉州爆发了罕见的雪灾。

　　当时风云峥并没有资格接触赈灾事宜，依稀记得因此事朝堂上吵了两个多月，皇帝陆续拨了十万两左右的白银赈灾，但灾情没有控制住，直到凉州百姓发生暴乱后朝廷才派人去整治，最终也只是革了当地几位官员的职位后不了了之。之后，由于征北将军荆慕死于雪灾，云麾将军叶听阑受伤困于京中，凉州无得力将领统帅，军心大乱，自此连年战事频发。

　　不过，风云峥觉得事情有转机。上辈子叶听阑困于文远候府，可能未必与送信的人相见，消息闭塞又远在京城，自然鞭长莫及。但这辈子因赐婚一事皇帝允许他同自己一起上朝了，总能寻得机会应对。

作者有话说

　　走走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