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逃离世界吗？》鹤衔芦

4、第 4 章

　　亓清商后背抵在门上，一丝振动从门后传来。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所有人反应过来，像摩西遇到的红海般向两边散开。

　　门后的主人又礼貌敲敲门。

　　亓清商清楚听到它不耐烦啧了一声。

　　砰得一声，一只手穿过白色的门，握住里面的把手，轻巧地拧开。

　　躲在暗处的女声哀嚎起来，沈萦舟几人捂住耳朵，一丝血液顺着脸边流淌。

　　“好了李阿姨，你要吓到我可怜的学生了，万一我的孩子以后不敢出门怎么办。”

　　整个门板倒下划出一道划痕，李老师言笑晏晏站在外面，对着沈萦舟招手，“沈老师，你们在干什么呢。”

　　原来是李老师啊，沈萦舟掀起眼皮，不合时宜想，她是三部的教导主任，最喜欢喊学生小孩，三部的学生都喜欢她。

　　她木着脸走出去，倒不用担心她们的安全，既然李老师来了，那么，她率先迈出房门，外面地面上留着一摊又一摊的水面，马尾女站在李老师身后，和沈萦舟对视后，笑了一下，脸边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马尾女一直保持着笑容，沈萦舟手缩了一下，又少了两个求生者。

　　现在才过了一天，已经死了六个人。

　　李老师亲亲切切走进房间，一拳打碎窗户，忽略房间的嚎叫，对着求生者说，“成绩出来了，念你们是初犯，这次不罚你们了，下次要在成绩出来前回到教室。”

　　“李明珠——你不能——”墙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聚集在一起拼凑出人形，头上还卡着闪闪发光的发卡。

　　“我能。”李老师眼光从头扫到尾，手指挑起一丝头发，上面还沾染不知道哪个人的血液，“你还是先把这里打扫干净吧，这才几年本职工作都忘了。”

　　沈萦舟乖乖跟着老师回到教室，学生们早已坐在桌子后，面带笑容迎接她们到来。

　　“狗日的，”马尾女低骂一声，考完试后它们脸上就没落下笑容，好像在期待什么，该死，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群鬼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沈老师，过来念成绩。”李老师扔给沈萦舟一打卷子，最顶上的试卷上标着鲜红的一百分。

　　沈萦舟沉默一会，随着清冷的话语一张张试卷发下去，每一张都是刺眼的一百分。

　　直到——

　　“沈萦舟，61分。”

　　她随手把卷子塞进口袋里，连她也刚及格，剩下人的成绩估计更是一塌糊涂。

　　果不其然，没一个过六十的，最过分的考了整整九分。

　　那人头上带着一个发卡，据说是朋友送她的生日礼物的还是第一次进副本，上来拿试卷时手都在颤抖。

　　“我之前说过什么？”李老师敲敲黑板，“是不是提醒过你们，考试第一生命第二。”

　　“我说过有考不好有惩罚。”李老师哼一声，指着后排求生者，“你，考九分那个，第五十三名，上讲台，让我好好看看哪家的奇才考这点分数。”

　　发卡女面如死灰站起来，她不敢反驳老师的命令，她拖着脚走过沈萦舟，尹曼珠，亓清商……

　　亓清商，她嘴里念着他的名字，为什么不是他死，他不是个男人吗，要死也是他先死。

　　都是沈萦舟，那个NPC，说起来她从没见过如此怪异的NPC，既不是鬼怪也不是人类，相反她的血肉对于它们有莫大的吸引……

　　发卡女猛地转身扑向沈萦舟，右手高高举起，掌心闪烁着银光，是一根0.5的黑色中性笔，她并不打算要沈萦舟的命，只要一点血就好，只要一点。

　　只要它们都去抢沈萦舟，就没鬼管她了。

　　沈萦舟躲闪不及，脸边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留下去，还没到脖颈，就被人粗鲁擦去。

　　她后退两步，可惜没来及退脸边又被撕下一块肉，现在她身上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手臂上全是伤，衣服破破烂烂，还带着不知名的血。

　　发卡女狞笑着把沾满血液的衣服扔到最近学生的身上，用水杯装沈萦舟的血肉，毕恭毕敬献给李老师。

　　后者赞赏望了她一眼，没追究成绩的事，伸出细长的舌头舔舐干净杯壁上的血迹。

　　其他人低着头神色各异，眼光却不断瞟着沈萦舟，本来是猜测的事情终于成真了。

　　亓清商低头捂住微笑的嘴，沈老师现在可是四面受敌，合作的筹码进一步增加了。

　　李老师没吃过瘾，她眼球转了转，伸长脖子咬碎捂住衣服的学生，随便咀嚼几口，便把目光转向下一个同学。

　　几个学生眼疾手快抽出衣服，微微弓起身子，做出攻击状。

　　她只好遗憾收回脑袋，砸砸嘴，“第五十二名，这次饶了你，下次要再是考到四十三名开外，”李老师露出一点牙齿，“我就先吃了你。”

　　“现在自由活动吧，”李老师舔舔嘴唇，“沈老师，现在回办公室吗？”

　　沈萦舟站到门口，礼让李老师，乖乖跟在她身后，离开之前她扭头看了一眼求生者。

　　她们无意思凑成几个小团体，不约而同地盯着水杯，看不清她们脸上的表情，亓清商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露出大大的微笑。

　　沈萦舟看到他的口型，“老师，我们才是一体的。”

　　沈萦舟没有理他，转身跟上李老师。

　　高跟鞋落在地面上发出清澈的声音，周围逐渐干净起来，墙面上血迹也越来越少。

　　李老师停在一张白色地木门前，她推门进去。

　　沈萦舟握紧口袋里的瓶子，闭了闭眼，也跟着进去。

　　空荡的学校里，唯一有可能存放试卷只有这里，无论如何她都要闯一闯。

　　“哎呀，小沈这身上，去泥地里打滚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阳光透进纱窗，几个老师坐在一旁聊笑。

　　靠近门口的老师拉过沈萦舟的手，另一只手抽出几张抽纸，轻轻擦拭沈萦舟的脸颊。

　　“李明珠你也真是的，小沈刚来也不护着她点。”

　　“我这不忙着改试卷嘛，要不你来改。”李老师倚靠在办公桌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累死累活得不到一个好，作孽啊。”

　　沈萦舟僵住身子，眼前一幕如此熟悉，当年她还是学习委员的时候，每次收完作业班主任都会帮忙擦汗，抱怨班里的男生不知道心疼人，叫她的学习委员受这种罪。

　　“老师……”

　　“在呢，”班主任摸摸沈萦舟脸边的伤口，指尖染上一抹血液。

　　她随意放在口中舔舔，“忙了一天也饿了吧，吃点零食垫垫。”

　　沈萦舟怀里塞进一袋肉干，被拉到一边的座位上，听着几个老师闲聊。

　　“我都要饿活了，李明珠你带饭了吗？”最边上老师问道。

　　“没，待会去食堂吃吧。”李老师端着茶杯到处闲逛，随手偷几个老师桌子上的肉干，“先吃几口，谁让你饿了。”

　　“不新鲜——”老师拉长语调，闷闷趴在桌子上，“我好久没吃饭了，你就不能让让我。”

　　李老师对此嗤笑一声。

　　“都这样啦，再忍忍吧，好歹现在已经有饭了。”边上的老师安慰道。

　　“讨厌你，”她嚷嚷道，“才两天你就吃了三个啦，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留。”

　　“你没吃？”李老师撇了她一眼，“我不都带回来分了吗？吃白食的别叫唤。”

　　“切——”

　　班主任听完全程没有说话，笑着摇摇头，看到沈萦舟攥紧袋子，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还好，”沈萦舟扯出一抹笑，胃里一阵翻滚。

　　“别逞强。”班主任又摸摸沈萦舟的脸，见她坚持说没事，含着手指头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沈萦舟弯腰捂着嘴，半天缓了过来，磨磨蹭蹭走到班主任面前，放下肉干，眼睛不经意扫了一眼办公桌，上面铺满了纸张，都是一道道题目。

　　班主任见沈萦舟好多了，推推眼镜，“明天考试的题还没有出完，今天……”她扭头问李老师，“今天死几个?”

　　李老师竖起一根手指。

　　班主任不满啧一声，接着和沈萦舟说话，“就死一个，难度只能增加一点。”

　　“两个了。”李老师摇摇手指。

　　另一边。

　　发卡女挽起激烈斗争散下来的头发，沈萦舟的血还粘在她的笔上。

　　她晃晃手，学生的目光也跟着摆动。

　　她脱力坐在地上，和几人对视一眼，沾满血迹的笔高高抛起，下一秒，发卡女手里多了一把美工刀。

　　她一跃而起，扑向最近的学生，坚硬的刀头刺进柔软的眼球中，触感像是刺入一团橡皮泥里。

　　出乎意料的是，学生们坐在原处，在笔落到地上时，又齐齐低头看向它，直到发卡女干净利索划掉一个学生的头。

　　脖颈的断面参差不齐，刀太小了，发卡女废了好大一番力气，颈椎硬度太大，她只能放弃刀片，硬生生把它的头掰下来。

　　全程学生一动不动坐着。

　　其他学生也是，看到头掉了露出一丝真情实意的微笑。

　　死了两个，还要再死八个，发卡女扭扭脖子，脖子有点不舒服，她拿着刀片走向下一个学生。

　　学生死了她就能活着。只要能活着她什么都可以做。

　　发卡女高高举起手，噗呲一声，学生应声倒下。

　　它倒下时终于维持不住微笑，眼神露出一丝怨毒，并不是对着发卡女，而是其他学生。

　　笑容越来越大了。

　　几个求生者退到门口，看着发卡女越来越疯狂的动作。

　　“她要死了，”尹曼珠叹息，她勾手，不用再说话，寸头滑过学生，从它们身下穿过，握住发卡女的右手。

　　右手早已被刀片割出一道道痕迹。

　　寸头扔下刀片，朝着发卡女头上打了一拳，拎着发卡女跑到门口。

　　学生褪下笑容，围在中间的是八名死去的尸体。

　　它们冷冷盯着发卡女。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走。”马尾女接过人，低声吩咐，其他几人照做。

　　求生者分出几路朝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沈萦舟说过，是放学吃饭的铃声。”亓清商跟在一旁，唯唯诺诺说，“我记得她说，食堂好像在那边。”

　　“小沈，好久没吃学校里的饭了吧。”班主任挽着沈萦舟的手，走在石板路上，旁边李老师无聊叼着一根草，听着她们对话。

　　“这次一定好好尝尝学校的手艺。”班主任撕开袖子上的绷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摁压沈萦舟胳膊的伤口。

　　血痂受不住压力，翘起一边，血液慢慢渗出，勾得班主任直咽口水。

　　李老师翻了个白眼，扯过沈萦舟，随手撕下血痂，拽下一块肉。

　　大股鲜血涌出，李老师举起沈萦舟胳膊抵到班主任嘴边。

　　“让让你班主任，她好久没吃饭了。”李老师不走心哄了沈萦舟几句。

　　班主任正忙着不浪费每一滴血液，抽不出嘴反驳李老师的话语。

　　它们边走边喝，沈萦舟从未感觉食堂的路如此遥远。

　　远处，两层小楼隐隐约约露出踪影。

　　到了。

　　班主任抬起脸，充满歉意舔舔手指，借着之前的绷带重新绑住伤口。

　　食堂展现出沈萦舟从没见过的空荡景象，几个学生端着餐盘从她们身边路过。

　　“好久没吃食堂了吧。”李老师不在意地拉过沈萦舟，“食堂几乎没换人，不去尝尝吗？”

　　她推了推沈萦舟，示意她离开，拉着班主任走向二楼，走到楼梯口，又好像想到什么，转过头叮嘱沈萦舟，“沈老师就别上二楼了，你对一楼更熟悉，就在一楼吃吧。”

　　说完两人手牵手离开，只留沈萦舟一个人站在窗口。

　　“沈老师要吃点什么？”玻璃后面的打菜师傅捂得严严实实，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

　　“我先……我先看看。”沈萦舟后退几步离开窗口，四处张望。

　　食堂也几乎没变，一排排的窗口，铁质的桌子，消失的椅子，对面洗手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了一面镜子，照的人一清二楚。

　　沈萦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一丝陌生，她不自在地往边上走几步，离开镜子范围。

　　食堂人开始多了起来，但还是静悄悄的，学生们有条不絮排队打菜，更多的还是凑在洗手间里等待洗手。

　　她站在角落，目光扫过一排排窗口，人终究要吃饭的，她不信这个学校里的饭菜都能吃，肯定有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忽然，一阵喧闹传来，求生者到达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