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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条子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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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星顺着宾馆老板指的方向上楼,一道上去的还有一个打扫卫生的保洁,径直去到了斜对面敲门。天实在是有点晚了,谢淮星深深地看一眼对面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见没动静才开门进屋。常平听着屋外的声音彻底归于平静,连隔壁骂骂咧咧的声音都弱了才开门下楼。
“哇你这身穿的,靓仔哦。”
常平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这件白色运动服的衣领,伸手拍了一下夏一帆。“别笑了,他怎么会来?”
“谁啊?”
夏一帆眨着眼睛明知故问,常平轻轻锤了一下夏一帆的肩膀,让他好好回答。
“你想知道他怎么会来就去问他喽,锤我干嘛?”
“真不是你搞的?”
“你还不了解我?我要是有那本事,你早在床头就能看见他了。”
“成,知道你拉皮条厉害。”
常平顺手抓过夏一帆放到书本旁边的打火机,香烟点燃升腾起白雾,他递给夏一帆一支,夏一帆没接。
“你的不好抽。”夏一帆摸出自己的烟盒,掏出一支女士烟示意常平借个火。
“装货。”常平福至心灵地跟手下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夏一帆就着常平的手嘬了一口烟,笑嘻嘻地跟他说谢谢夸奖。常平无语,自己真是把他给骂爽了。
空气中除了烟草味,逐渐升腾起淡淡的薄荷香气。常平伸手拿过夏一帆手上精美的梦都烟盒翻看了一下,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骚包。
“你懂什么,这叫潮流。”
“成,潮流……你先潮流着,我去换家店住。”
“你换什么?就这么怕他?”
常平摇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我怎么会怕他,我是怕他害怕。”
“怕什么,他又不知道你现在成‘龙哥’了。”
“要是老龙叔突然复活你怕不怕?”
夏一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漂亮的眼睛隐在黑暗里,却依然挡不住里面的冷漠与杀意。
常平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不再多说,深吸了几口烟之后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
“走了……”
“平哥,”夏一帆叫住了他,笑容真诚,“别把你自己和那个老垃圾相提并论。”
常平也笑了,笑容在窗外霓虹灯的映照下凭空生出几分寂寥。
“成,真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明天晚上不出意外的话我还在G城,咱俩好好搓一顿。”
常平出门,推着摩托车走在大道上。G城广告牌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着这一片大地,明亮,却又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
眼看着天就快亮了,常平索性找了一个便利店,买了包烟跟老板闲聊打发时间。
“阿哥,你系河对岸嘅吧?”
常平挑面包的动作顿了顿,不明白老板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是红灯区的人。老板指了指他手上的钱包,告诉他这边的人很少有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票子的。
“而且你买嘅烟系玉溪,我哋呢边嘅人唔抽呢个。”
“我是外地来办事的。”
“唔怪得……讲起嚟,我一直都想去河对岸碰碰运气。”
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常平正把面包放到收款的地方掏钱,听了这话,状似不经意地劝到。
“哪有那么多一夜暴富的人,那边亡命徒多,能不去还是不去。”
“你说得对,咁就算了吧,毕竟命最重要。”
“听口音老板你是乡下的?在这儿开店好不容易吧?”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自己学不来普通话。
“唔單止係唔容易,简直难到要命……不过最近新嚟咗個谢警官,人特別好,特別关照我们。”
“谢淮星吗?”
“对对对,就係呢个名。”
常平笑了,认同地点头,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聊到六点,常平看了一眼时间,嚼着面包准备去找夏一帆给他联系的线人。
可是事实证明,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能避开的雨,很多年前是这样,现在亦然。
“常平?”
六年没见,谢淮星的声音和常平记忆里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可是他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人,僵直着脊背没有回头。
“常平哥是你吗?”
“不好意思你……”
常平的第一反应是想逃,低着头想强行从狭小的门边挤过,却被谢淮星一把箍住了手臂。
“常平哥,就是你对不对?你当时没出事对不对?你后来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找了你好多年……”
谢淮星的话打断了常平的否定,常平听着谢淮星的语气里跟小时候一样染上委屈的哭音,内心好一番天人挣扎之后选择认下。
结果一抬头,谢淮星是干打雷不下雨,眼眶干燥得跟曝晒了三天太阳的土路一样,正戏谑又期待地看着他。
常平移开和谢淮星对视的目光,无奈地说:“你总是这样,装哭。”
谢淮星笑嘻嘻地说自己这是一招鲜,吃遍天。
“常平哥,你当年……”
常平知道谢淮星有太多话想问自己,可是便利店门口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场所,谢淮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止住了话头。
“你等我跟我师父请个假,咱俩今天好好聊聊。”
常平跟在他的身后,冲准备接头的线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在线人震惊的目光中,跟在谢淮星身后进了警局。
线人惊得连手里端着的干蒸烧卖掉到了地上都来不及反应,见常平当真进去了,慌乱地掏出小灵通给夏一帆打电话。
“你是说……龙哥跟在一个年轻条子身后进了警局?”夏一帆半秒都不到就猜到了这个“条子”是谁,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笑,“没事,不用担心,龙哥暂时安全得很,不仅安全,怕是幸福得冒泡。”
“……”
和那边手下的震惊不同,常平倒是气定神闲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慌张地进了传说中的“条子窝”,G城公安局。
成为“龙哥”这两三年,他极少以“龙哥”的身份过河,大多数需要以这个身份出面的行动都由手下代劳。此时此刻,常平感觉到了自己这一决策的英明。
谢淮星把常平安置在接待室,扯了张纸写了一张请假条,起身跑去了罗鹏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个约莫不到四十岁,左额角上一块疤的男子闻声抬头,放下茶杯,不赞同地看着气喘吁吁的谢淮星。
“这么着急做什么?做咱们这一行的心态很重要,来,帮我接点热水去。”
谢淮星一边接过水杯帮罗鹏打水,一边跟罗鹏絮叨着刚才的经历。
罗鹏听谢淮星颠三倒四地说完今天早上的遭遇,终于是从这段已经没有什么逻辑的话里剥离出了重点,大手一挥给他批了整天的假,
得到批假的谢淮星欢呼着跑出来,生怕一个不注意常平又不见了。
而常平呢?这个红灯区的老大正趁警局没人,新奇地左顾右盼,暗自感叹原来红灯区那个乌鸦窝里,还真能飞出来一只白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