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红灯区话事人 ...
-
入海口处水波粼粼,泛着淡淡的血色。一些不知名的海鸟盘旋在近海的上空窥伺着地面,随时等待着人群散去之后的晚宴。
常平挥挥手示意他们动作可以停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艰难爬行到常平面前,恳请常平饶自己一条命。常平不往前也不闪避,静静看着这浑身血渍污垢的物什匍匐到自己脚边,随后一脚踩到了他的头上。
“阿飞,枪。”
他的语气有些懒散,透着几分不耐烦的杀意。叫阿飞的那个马仔约莫十八九岁,唇角有一颗小痣,只不过脸上灰蒙蒙的,很难辨别这到底是痣还是脏污。听了常平的话,掏出裹在连帽衫里的一把□□手枪递给常平。
常平接过枪,对着那人的太阳穴比划了一下,冰冷的触感让那人战栗,哀嚎着请求原谅。常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腥热的血溅到他的手上,常平抬手,手下的马仔翻兜递给他一张方帕。
“阿庆,把这东西拖回去,告诉那帮管不住自己的,这样的事情别发生第二次。”
地下的那东西已然死去,常平慢悠悠地将手擦干净,掸掸身上的灰尘向沙滩边那辆吉普车走去。
“龙哥,接下来去哪儿?”
常平捏了捏眉心,抬起鸦羽一样的睫毛扫了阿飞一眼,随即又缓缓闭上眼睛。
“回家。”
吉普车拖着尾气扬长而去,常平掏出小灵通打电话到家里,让收拾卫生的王阿婆把自己那套白衣裳拿出来熨一下。
“龙哥现在就要过河?”
常平半眯眼,盯着阿飞唇角的那颗痣,随后只说了一句:
“善后这事,宜早不宜迟。”
移开目光,常平注视着缓缓从车窗划过的,渐行渐远的海岸线。
他们生活的这片地方本来叫什么名字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自打他有记忆开始大家就叫它红灯区,于是它本来的名字,似乎也就没有必要让常平费心去记一下。
就像常平的名字一样,似乎没有必要让别人费心去记一下。大家叫他“龙哥”就好了,反正红灯区的话事人代代都叫“阿龙”。
夏季海边咸湿的风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车厢里,常平好心情地哼着歌,只不过他实在是一个音痴,阿飞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这首歌的原调到底是《水手》还是《酒干倘卖无》。阿庆是新调到常平身边做事的,大着胆子恭维常平,说龙哥不愧是龙哥,这首《甜蜜蜜》都唱得这么有特色。
“是吗……”被恭维的人语调平平,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可是我哼的是《涛声依旧》啊。”
“……”
阿飞和阿庆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着他说了一句活该。
活该,让他总想着拍马屁。
阿庆不逞多让地翻了个白眼,看嘴型似乎是说了一句“装货”。
常平好笑地看着前排两个人的暗流涌动没出声制止,默默拿起电话玩贪吃蛇。
先前常平身边的人大多是老龙叔留下来的,阿飞年纪最轻,等到阿庆被调到常平身边做事之后,阿飞才算是有了同龄的朋友。只是这俩人好像属炮仗的,一天不拌几次嘴就跟缺了点什么似的,被常平说了几次聒噪之后,两个人才自觉开发了一套新的唇语体系用来吵架。
“专心开车。”
“哦。”
阿飞一个大弯拐到后院,一边给常平开车门,一边问他等一下需要送他到河边吗。
“不用了,你俩回去好好洗一下,别跟个泥猴子似的……”常平压着晕车的反胃,揉了揉太阳穴让阿飞他俩离开,“我等一下骑摩托去。”
打发走两个不省心的,常平也转身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犹豫了一下,没直接穿先前叫王婆婆准备的白衣服,而是叠好放在了背包里。
河两岸是没有明面上的摆渡船的。不过要是有了钱,万事好商量,有的是人愿意干这危险但是挣钱快的生意。
饶是如此,常平找到接摆渡生意的人也费了点嘴皮子。连着他的摩托一起被运到河对岸时,早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河岸附近不太平,正经指着卖吃食生存的摊贩很少有在河岸附近摆摊的。常平骑着摩托找了半天,才在月上中天之前吃上一碗热乎的馄饨。
隔壁桌是倒班结束刚下班的几个年轻警察,吵吵闹闹地说着今天的经历。常平不动声色地听着,并没有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信息。付完钱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很久很久没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名字突然抓住了他的耳朵。
“谢淮星今天跟抽风了一样……”
“怎么这么说谢sir,好歹也算是咱们上司……”
“什么上司?靠拼爹得来的上司吗?他不过就是一个空降的小组长嘛……”
“……”
剩下的几个人大笑,常平头也没回,推着摩托进了一家小宾馆。
跟老板打了一个招呼,常平径直上楼去了他常住的房间。宾馆不隔音,他躺在床上,能清楚地听见隔壁情侣调情的声音。他拿起一只拖鞋扔向墙壁,世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男人不干不净的叫骂。
常平没理他,好笑地想,自己这还没有虎落平阳呢,就已经被犬欺了。
隔壁的女人咕哝了几句,男人哈哈大笑,随即传来床铺摇晃和两个人喘息的声音。常平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用睡眠麻痹自己。
活春宫听了十分钟都没有要结束的意味,常平坐起身掏出小灵通,狠狠按了一串号码拨过去。
“你上来让我隔壁那对处对象的小点声,妈蛋的,吵得我睡不着。”
“知道了平哥。”宾馆老板夏一帆低低的笑声从小灵通里传过来,“或者你需不需要找个暖被窝的?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我都能给你找来。”
“……”
“男的也能找,就是费点劲。”
“滚蛋吧,我不用,赶紧让隔壁那俩人闭嘴就行。”常平敲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含混不清地接着说。“还有你,你就当我性冷淡吧,别总想着往我床上塞人。”
“知道了知道了,那您先继续冷淡着,我等下叫人上去跟隔壁说一声。”
听着常平骂了一句挂断电话之后,夏一帆慢条斯理地叫手下人去解决一下问题。想着今天住店的有常平,准备起身给宾馆挂上客满的牌子。
门口挂着的铃铛不合时宜地响起,刚想说满客的夏一帆看清谢淮星的脸,话到嘴边又转了一圈。
“住店吗?里面请。”
谢淮星盯着什么都没问就要给他钥匙的年轻老板,敛眉,下一秒再抬头是一个笑脸。
“您还没问我要什么房型。”
“哦,对对对,204有空床,单人间,你看可以吗?”
见着谢淮星点头,夏一帆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非无的笑。
“成,这是钥匙你拿好,有什么需要您叫我。”
看着谢淮星上楼的背影,夏一帆盘算着,给常平发了一条短信。
【平哥,你喜欢的那个条子来住店了,我安排在你对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