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求生者联盟》银河机遇

7、第 7 章

　　“急什么，先吃面。”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递给我一双用树枝削成的筷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正版霸权和它的纠察系统。”

　　我狐疑地坐下，接过树枝筷子。面煮得不错，酸菜味很正。吃了几口，热汤下肚，紧张感稍微缓解。

　　“我叫陶宝，”年轻人吸溜着面条，含糊地说，“不是那个网购平台，是陶瓷的陶，宝贝的宝。以前是三界天道运维中心下属非物质文化传播监控科的临时数据清洗员。”

　　“什么？！”我差点被面条噎住，“你是系统内部的人？叛徒？”

　　“临时工，谢谢。”陶宝纠正道，“而且是受不了那套僵化逻辑主动被离职的。我负责清洗一些边缘数据，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案例。系统，或者说它背后的运行逻辑，本质是基于秩序和可控。它对付盗版不是因为它真的有多尊重原创，而是因为盗版行为不可控，破坏了它设定的意识形态、流量、付费、衍生开发等一系列数据模型的稳定性。”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呢？”

　　“所以，要对抗它，不能硬刚，也不能完全逃避。你的那些方法，物理隔绝、信息加密、甚至脑内YY，都是在它的逻辑框架内打转，它总有更高维的规则覆盖你。”陶宝放下筷子，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它无法理解、无法归类、从而无法有效干预的阅读形态。”

　　“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我心跳加速。

　　“对。系统能识别文字、图像、声音，甚至分析脑电波模式。但它的一切分析，都建立在信息有明确载体和意义这个基础上。”

　　陶宝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里面画满了各种怪异的符号和电路图。

　　“如果我们创造一种阅读，它传递的故事或体验，不依赖于传统意义上的情节、文字、人物，而是通过……呃，怎么说呢，更加玄学、更加混沌的方式呢？”

　　我隐隐觉得有点不靠谱：“具体点？”

　　陶宝兴奋起来，指着他的图纸：“我把它叫做混沌体验流共享计划！核心设备是我利用报废的天道监测器零件改装的反向发射器！我们不再传递具体的文本内容，而是捕捉某个读者在阅读某段盗版文本时，产生的综合感官体验碎片，包括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比如爽、虐、期待，还有模糊的画面感，比如白衣剑仙、黑暗山洞、甚至一些无意义的通感，比如这段打斗让我舌头有点麻！”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将这些极度个人化、碎片化、非逻辑、无理性的体验数据包，通过我的设备，以无法被常规协议解析的混沌波段发射出去。其他接收者，用同样改装过的接收器接收这些数据包。接收过程不是阅读，而是一种沉浸式朦胧感受！你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热血沸腾，同时眼前闪过一片红色的衣角，嘴里泛起甜腥味，这对应着的，可能是某个读者看主角复仇成功时的爽感片段！”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能叫看小说？这不明觉厉吗？”

　　“要的就是不明觉厉！”陶宝拍腿，“系统怎么判定？它检测到一堆混乱的生物电信号、无法解析的波动，没有具体文本，没有明确情节。它可能会将其归类为群体性不明原因轻微情绪及感官异常，顶多派个基层调查员来看看，但我们设备一关，屁都查不到！而对于我们接收者来说，虽然得不到完整故事，但能嗑到其他盗版同好最精华的情绪兴奋点和画面高光时刻，这难道不是一种更纯粹、更直接的盗版快乐吗？省去了无聊的铺垫和注水，直达高潮！”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

　　这想法……太他妈疯癫了！也太他妈有吸引力了！

　　就像不吃整个蛋糕，只吃上面最甜的那颗樱桃，而且是从无数个蛋糕上收集来的、不同口味的樱桃！

　　至于蛋糕本身是啥样，谁在乎？我们要的就是那种“爽一下”的感觉！

　　“而且！”陶宝压低声音，“我还在研究2.0版本！尝试捕捉和传递错别字带来的意外快乐和太监章节留下的无尽怨念这两种独属于盗版阅读的珍贵体验！这才是盗版的灵魂！”

　　我彻底被这个疯子折服了。

　　这他妈已经超越了盗版的范畴，进入了某种后现代解构主义感官共享的领域。

　　“干！我加入！”我热血沸腾，“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帮我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陶宝指着角落里一堆闪烁着奇怪光泽的破烂，“然后，我们需要更多的体验供体和感受受体。去找你信得过的、真正的硬核盗版爱好者，记住，一定要筛选那种看正版会生理不适的才行。”

　　接下来几天，我像地下党一样，暗中联络了我认识的最铁杆、最疯狂、对盗版有宗教般虔诚的几位“道友”。组成了“盗版求生者联盟pro”！

　　我们躲在一个更隐蔽的、废弃的防化地下室里，跟着陶宝组装那些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和科幻片场偷来的零件。

　　终于，混沌体验流共享平台的初号机搭建完成了。

　　它看起来像是一堆生锈的天线、冒着诡异绿光的透明管子、几个不停转动的老旧硬盘绑在一起，核心是一个不断变换抽象图案的劣质液晶屏。

　　“来！让我们进行第一次神圣的混沌共享！”陶宝庄严地宣布。

　　一位ID叫“错字才是灵魂”的道友，作为首批“供体”，戴上一个布满电极的破烂头盔，开始阅读他珍藏的一段盗版玄幻文。

　　内容是他吹嘘的“全网错别字最多但剧情最爽”版本。

　　我们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翻滚的、毫无规律的波形和不断跳出的诸如亢奋度+15%、幻视：金色大鸟、味觉联想：铁锈与糖精混合之类的破碎提示。

　　然后，作为“受体”的我，戴上另一个连着乱七八糟线头的眼罩和耳机。

　　瞬间，一股混乱的、强烈的感觉涌来！

　　我感觉有点上头，眼前快速闪过一些模糊的色块和光影。金色、红色、黑色，耳朵里是混着电流噪音的、意义不明的吼叫和金属碰撞声，舌根似乎真的有点甜甜的铁锈味……没有任何具体情节，但我莫名地感到一阵短暂的、强烈的“爽”感，还夹杂着一丝“这他妈啥玩意儿”的困惑。

　　摘下设备，我和“错字才是灵魂”面面相觑。
　　“你……接收到啥了？”他问。

　　“好像……很嗨，但又不知道在嗨啥。”我老实回答。

　　他激动了：“对了！就是那种感觉！我看那段主角一拳打爆了反派狗头，天空下起了血雨和灵石（原文是‘灵食’，错别字）的时候，就是这种又爽又懵的感觉！你感受到了精髓！”

　　虽然过程诡异，结果抽象，但我们这群人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这太酷了！完全规避了系统监控！

　　我们传递的是感觉，是体验，是灵魂的共鸣，系统那套基于文本和逻辑的分析体系，在我们这团意识流浆糊面前，彻底失效了！

　　我们开始频繁举行混沌共享派对。

　　供体们贡献出自己看各种盗版文，修仙、都市、言情、恐怖，最嗨的瞬间体验，受体们则像品尝不同口味的感官零食一样，沉浸在各种混乱而强烈的情绪和通感碎片中。

　　我们甚至开发出了混合体验模式，把看恐怖文的寒意和看甜宠文的齁甜同时传递，产生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奇异快感。

　　我们沉迷在这种新型的、绝对安全的盗版快乐中，自以为找到了终极解决方案。陶宝也被我们奉为“盗版界的普罗米修斯2.0”。

　　直到那天晚上。

　　我们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混沌共享，十几个人戴着设备，地下室充满了各种闪烁的诡异光芒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突然，核心那个劣质液晶屏上的抽象图案，猛地定格，然后开始疯狂跳转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混沌信息流异常汇聚。】

　　【模式识别：疑似非物质体验盗版联合体。】

　　【威胁评估：新型态，破坏数据模型稳定性，干扰底层认知秩序。】

　　【启动应对协议：概念锚定与降维解析。】

　　“不好！被发现了！还是更高层面的发现！”陶宝脸色大变，“它在尝试理解和固化我们的混沌体验！”

　　屏幕上文字继续滚动：

　　【正在尝试为混沌体验流注入概念锚点】

　　【锚点生成：根据能量波动与模糊情绪反馈，匹配相近正版作品关键词库】

　　【匹配成功：当前混沌体验流主要特征（亢奋、金色光影、战斗感）锚定为正版作品《闪耀吧！金色战神》的核心阅读体验。】

　　【开始注入正版体验引导包…】

　　紧接着，我们所有受体同时感到，那股混乱的“爽”感正在被强行梳理、规整！

　　模糊的金色光影开始凝聚成一个穿着金色铠甲、摆着标准亮相姿势的卡通战神形象。

　　混乱的吼叫声变成了字正腔圆的“金色战神，正义必胜”。

　　嘴里的铁锈甜味变成了广告语般的“胜利的滋味，如此甘甜”。

　　我们正在被强行降维！从不可名状的混沌体验，被拉回到系统可以理解的、带有明确正版作品指向。甚至可能是广告植入的标准化阅读感受！

　　“妈的，它在把我们混沌盗版变成正版广告体验预览！”我惊恐地大喊。

　　陶宝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闭设备，但机器已经不受控制。屏幕上的文字变得越发冷酷：

　　【概念锚定完成。混沌体验流已成功规整至可管理序列。】

　　【根据新修订的《三界体验经济促进法》，此类未授权体验共享涉嫌侵权。】

　　【处罚决定：所有参与设备永久锁定，转换为正版佳作体验宣传站。】

　　【参与者标记：列入潜在体验型盗版用户名单，后续将收到个性化正版体验推送。】

　　一阵强烈的白光闪过，我们所有的自制设备，包括陶宝那台宝贝“初号机”，全部停止了运转。

　　几秒钟后，它们重新启动，屏幕变成了统一的、循环播放的《闪耀吧！金色战神》动画宣传片，以及一行小字：“精彩完整体验，请移步XX正版APP。”

　　我们傻了。连“混沌”都能被“锚定”和“规整”？这系统已经不讲基本法了！

　　陶宝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错了，我以为跳出了它的逻辑，其实只是钻进了它一个还没命名的文件夹。它现在给这个文件夹贴上了标签，上了锁，还装了广告屏！”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些被改造为广告屏的设备，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金光闪闪的战神动画和正版APP下载二维码。

　　我们又失败了。而且败得更惨，更彻底。以前只是看不了盗版，现在连自己发明的新型“盗版形态”，都被收编成了正版的宣传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