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版求生者联盟》银河机遇

6、第 6 章

　　然而，系统显然没那么简单。

　　一天，我们正在郊区一个废弃防空洞里进行例行“加密阅读会”。

　　我正声情并茂地朗读一段盗版仙侠文，同时“火腿肠”在角落里用莫尔斯电码发着“今晚烧烤要不要多放辣”，“书贩子老李”用两个核桃模拟马蹄声，“飞毛腿”在表演无实物跳绳。

　　突然，防空洞里那盏昏黄的旧灯泡，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我们手里打印的盗版文本，上面的字迹开始融化，像被水浸湿的墨迹，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污渍。

　　“卧槽！怎么回事？” 火腿肠惊呼。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污渍重新凝结，组合成了一行行崭新、清晰、却让我们魂飞魄散的句子：

　　【第一章：普世价值观概述】

　　【第一节：正直，善良，三观正】

　　【……】

　　我们手里的《霸道仙尊之逆天改命》，变成了《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大学必修）》！

　　“是系统！它找到我们了！天哪！” 老李吓得手里的核桃都掉了。

　　防空洞的墙壁上，开始凭空浮现出闪烁的荧光字，正是熟悉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强度秩序规避集群行为。采用物理载体污染与信息替换进行反制。】

　　【警告：所有经梅干菜网络流通的实体文本，已被标记。任何试图阅读该载体的行为，将自动触发正能量文本覆盖。】

　　【升级惩罚预告：鉴于规避手段升级，反制措施同步升级。下一阶段将涉及环境载具。】

　　“环境载具？什么意思？” 飞毛腿哆嗦着问。

　　就在这时，防空洞角落里，我们带来当凳子坐的几块旧砖头，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我们凑近一看，差点晕过去：

　　砖头A侧面：《网络安全法》摘要。

　　砖头B正面：《知识产权保护倡议书》。

　　砖头C顶上：是一首朗朗上口的七律诗，歌颂科技创新。

　　系统它……它它它开始污染现实物体了！？

　　我们屁滚尿流地逃出防空洞，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安全了。

　　回到我那小小的出租屋，我惊魂未定地打开水龙头想洗把脸，结果流出的水柱，在半空中竟然凝聚成一行闪烁的水字：【支持正版，净化网络环境。】

　　我惨叫一声关上水龙头，打开冰箱想拿瓶肥宅快乐水，易拉罐拉环上刻着一行小字：【请访问XX正版阅读APP。】

　　连我养的仓鼠在跑轮上狂奔时，跑轮转动形成的残影，都隐约组成了“盗版可耻”四个字……

　　我瘫在地上，绝望了。这是降维打击啊！系统已经不拘泥于电子设备，开始对现实进行“信息附魔”了！这还怎么玩？看盗版小说的代价，难道是要变成瞎子和文盲，活在全是正版口号的楚门世界里？

　　不！

　　我还有最后一招！终极的、纯粹的、系统绝对无法污染的一招！

　　我决定自己脑补！

　　既然外界的一切信息载体都可能被污染，那我就不靠外部输入！

　　我，王二梅，要用我强大的想象力，在脑海里凭空构建我想看的小说剧情！

　　我自己就是作者，也是读者，还是唯一的传播载体！完全的内循环，绝对的安全区！

　　说干就干。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戴上耳塞，蒙上眼罩，切断一切外界信息干扰。我开始在脑海中构思我最爱的仙侠盗版文学。

　　“嗯……开局，主角是个废柴……掉下悬崖……遇到老爷爷……老爷爷给他一本《盗天神诀》……专门盗取天材地宝、仙法机缘，还不会被天道发现……爽！”

　　起初很顺利，我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盗版爽文世界里，其乐无穷。没有弹窗，没有错别字，剧情随心所欲，要多爽有多爽。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第一，想象力会疲惫。

　　连续脑补三章后，我就开始卡文，脑子里的老爷爷形象模糊了，功法名字也想不出来了，主角的脸一会儿像吴彦祖一会儿像赵四。

　　第二，逻辑会崩坏。

　　因为没有外部参照和约束，我脑补的剧情很快暴走。

　　主角刚学会《盗天神诀》第一层，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星际战场开高达，刚才还在和仙子暧昧，转头就和反派BOSS拜了把子……剧情稀碎，爽是爽了，但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第三，也是最可怕的，系统可能真的无孔不入。

　　就在我脑补到主角用盗版功法，破解了正版仙门护山大阵，正准备进去零元购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密度、高重复性违规剧情脑电波模式。确认为精神盗版2.0。】

　　【触发颅内净网协议。】

　　【开始注入正能量思维模板。】

　　“什么？！” 我惊恐地想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我绝望地感觉到，我脑子里那肆意纵横的盗版仙侠剧情，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覆盖。

　　主角的《盗天神诀》变成了《正道资源合理共享促进法》。

　　老爷爷捋着胡子说：“孩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要尊重知识产权，通过合法途径获取资源，书写正能量。”

　　主角掉下悬崖后捡到的不是秘籍，是一本《悬崖坠落安全手册及遇险自救指南》。

　　原本准备去仙门零元购的主角，现在正在脑内和仙门长老进行友好协商，讨论开放部分低阶功法阅览权限，以丰富修真界文化多样性的可行性……

　　“不！！！”

　　我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咆哮，“连我脑子里的YY你都要管？！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系统音冷静回复：【根据《三界精神文化建设纲要（补充条款）》，对持续性、恶意性违规思维进行引导和纠正，属于合法合规操作。感谢您的脑电波配合测试。】

　　我彻底崩溃了，物理隔绝没用，信息加密没用，连在自家脑子里开盗版私服都会被查封！

　　我摘下眼罩，扯掉耳塞，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世界一片寂静，但我知道，我已经被系统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和锁死了。

　　我甚至不敢再看任何带字的东西，怕看到不该看的标语；不敢听任何有明确含义的声音，怕听到普法广播。

　　难道我真的只能屈服了吗？像系统要求的那样，去看正版，去写评论，去做一个“正版”的读者？

　　就在我万念俱灰，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本被我贡起来的、崭新的《霸道魔尊爱上我》正版书时，我的诺基亚1100，突然响了。

　　短信音，单调而刺耳。

　　谁会给我发短信？我这个号码只有“地洞”网络的人知道。

　　我拿起老人机，按下阅读键。屏幕上显示着一行陌生的号码，和一句简短的话：

　　【想知道如何屏蔽‘颅内净网’吗？想知道真正的、绝对安全的‘盗版终极形态’吗？】

　　【明晚子时，城西烂尾楼，顶楼。带一桶泡面，老坛酸菜味，接头暗号：今天的风儿好喧嚣。】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有同道中人？还有……终极形态？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边泡面碗里剩下的、已经凉透的汤。

　　去，还是不去？

　　这会不会是系统的又一个陷阱？

　　但绝对安全的盗版终极形态，这诱惑力对一个濒死的盗版爱好者来说，不亚于沙漠中的甘泉！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那永不熄灭的、属于盗版斗士的火焰，又一次微弱而倔强地燃烧起来。

　　“老坛酸菜味是吧……”我喃喃道，“行，老子再信一回邪！”

　　我与正版及它的狗腿子系统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地狱，可为了白嫖，我，无所畏惧！

　　……

　　我叫王二梅，正抱着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像怀揣着炸药包的革命志士，在子夜时分，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城西那座著名的、据说烂了十几年也没接盘的“天际财富中心”烂尾楼。

　　楼里漆黑一片，钢筋水泥裸露，夜风穿过空洞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十分适合拍鬼片或者进行非法交易。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诺基亚1100的照明功能约等于萤火虫，照着脚下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心惊胆战地往上爬。

　　爬到顶楼，我已经气喘吁吁，空旷的水泥毛坯层中央，竟然有一点微光。

　　凑近一看，是一个用几块砖头搭成的简易小灶，上面架着个小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泡面，香味弥漫，也是老坛酸菜味。

　　灶边坐着一个人，借着锅里冒出的蒸汽和微光，我看清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头发乱糟糟、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人，正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搅和着面条，嘴里还哼着跑调的《爱情买卖》。

　　“呃……今天的风儿好喧嚣？”我试探着说出暗号。

　　年轻人头也没抬，用筷子指了指对面一个水泥块：“坐。面马上好，一起吃点儿？”

　　这接头场面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神秘黑袍人，没有高科技设备，只有一个在烂尾楼顶楼煮泡面的宅男。

　　“你就是发短信的人？”我警惕地问，“你知道怎么屏蔽颅内净网？盗版终极形态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