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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天谢谢你帮我搬书。 月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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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的校园总是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气氛。教室需要清空作为考场,这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把抽屉和书架里堆积如山的书本全部搬回宿舍。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同学们各显神通——有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哗啦一声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塞书;有人不知从哪里借来了小推车,一次性就能运走大半学期的资料;还有人呼朋引伴,打算分工合作。
江冷属于另类。他看着自己那堆起来足足有半人高的书本和习题册,简单估算了一下重量,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揽,直接把大部分书抱了起来。
“我靠,你疯了吧?”程子轩看着他一口气抱起几十斤的书,眼睛都直了,“分两次搬不行吗?”
“麻烦。”江冷从书堆后面探出半张脸,脚步稳健地往外走。
确实很重,但他从小就力气大,这点重量还在承受范围之内。更重要的是,他莫名享受这种一次性解决问题的利落感。在同学们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中,他稳步走出教室,上楼,回到宿舍,然后“咚”的一声把书堆在自己床下的储物空间里。
来回两趟,他的东西就全部搬完了。江冷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在床上,掏出物理知识点小册子开始复习。这是他的薄弱科目,必须抓紧考前的每分每秒。
宿舍里陆续有室友搬着书回来,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程子轩用的是行李箱,来回拖了四趟才搬完,最后一趟直接瘫倒在床上。
“累死老子了...”程子轩喘着粗气,突然环顾四周,“咦,白吟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江冷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回到宿舍快半小时了,白吟却迟迟没有出现。这很不寻常,白吟做事一向效率很高,按理说应该比他更早回来才对。
“可能还在慢慢搬吧。”另一个室友插话,“我看他好像没行李箱,就几个布袋子。”
江冷皱起眉头。他记得白吟的书并不少,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多——除了课本和练习册,他还有不少课外辅导书和笔记。
又过了十五分钟,白吟依然没有回来。江冷坐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小册子,站起身。
“你去哪?”程子轩问。
“去看看。”江冷简短地回答,大步走出宿舍。
教学楼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艰难搬运的学生。江冷在三楼的走廊尽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吟正吃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无纺布袋——就是超市促销时送的那种廉价袋子,已经被书的重压扯得变了形,边缘处甚至有些开裂。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苍白的脸上满是汗珠,纤细的手指被袋子的提手勒得发红。
而在他的脚边,还有两个同样鼓鼓囊囊的无纺布袋。
“你怎么...”江冷快步走上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白吟抬起头,看到江冷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马上就搬完了。”
江冷二话不说,弯腰拎起那两个还没动的袋子——果然沉得惊人。他又把白吟手中的那个也接过来,三个袋子的重量让他都忍不住咋舌。
“你怎么不早点说?”江冷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这么多书,用这种袋子怎么搬得动?”
白吟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江冷在前,白吟默默跟在后面。到了宿舍楼,江冷毫不犹豫地开始爬楼梯,虽然三个沉重的袋子让他的手臂发酸,但他还是坚持一口气上了五楼。
回到314宿舍,江冷把袋子放在白吟的储物柜前,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用行李箱?这种东西根本承受不住书的重量。”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室友都看了过来。
白吟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行李箱。”
“那就买一个啊,这种时候——”江冷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白吟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买不起。”白吟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宿舍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仿佛凝固了。程子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另一个室友尴尬地转过头去。
江冷愣在原地,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为什么白吟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为什么他的文具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白吟去小卖部买零食。
“对不起。”江冷低声道歉。
白吟摇摇头,开始默默地整理那些书本。他把书一本本地从快要破裂的无纺布袋中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抚平卷起的书角,然后整齐地码放在储物柜里。
江冷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着白吟纤细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
那天晚上,江冷一直没怎么说话。熄灯后,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白吟平稳的呼吸声,突然开口:“今天的事,对不起。”
黑暗中,他感觉到白吟的身体微微一动。
“没关系。”白吟轻声回答,“你也不知道。”
沉默片刻后,江冷又问:“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
白吟没有立即回答。良久,江冷才听到他轻轻地说:“谢谢。”
第二天月考,江冷在物理试卷上遇到了一道关于机械能守恒的题目。他盯着那道题,突然想起了昨天白吟拖着无纺布袋在走廊里艰难前行的画面。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驱散,专心答题。
考试结束后,江冷回到宿舍,发现自己的床上放着一个折叠整齐的无纺布袋——就是昨天白吟用的那种,但这个是崭新的,没有任何破损。
他疑惑地拿起袋子,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谢谢你的帮助。这个袋子送给你,以后搬书可以垫在下面,保护地板。——白吟”
江冷拿着那张纸条,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昨天自己几乎是粗暴地从白吟手中夺过袋子的情景,脸上有些发烫。
这时白吟推门进来,看到江冷手中的纸条,耳根又红了:“我只是...”
“谢谢。”江冷打断他,郑重地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里,“这个我会好好保存的。”
月考结束后的那个周五,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松弛感。校门打开的瞬间,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拖着行李箱涌向等待的家长或通往车站的路。江冷几乎是被人流推着出来的,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辆熟悉的SUV。
“妈!爸!手机!”这是他钻进车里后的第一句话,甚至来不及系上安全带。
妈妈哭笑不得地把手机递过来:“臭小子,就知道手机,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还行,一会儿再说。”江冷迫不及待地按下开机键,看着屏幕亮起,仿佛重新连接了整个世界。两天宝贵的“回家周”,对他而言,意义不仅仅是休息,更是这短暂的数字自由。
回到家,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拍照,发朋友圈,看无穷无尽的短视频,贪婪地汲取着校外世界的信息。但最重要的,是点开那个已经被消息塞满的班级群。
同学们的头像五花八门,动漫的、明星的、搞怪的,热闹非凡。他手指滑动,目光在密集的列表中搜寻着一个特定的名字。心跳有些莫名的加速,像是在做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找到了。
「白吟」
头像是一片干净的、什么也没有的纯白色。朋友圈也是一条冷淡的横线,没有签名,没有动态。
江冷深吸一口气,点了“添加到通讯录”。验证消息的输入框跳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删掉了打好的“我是江冷”,觉得太生硬;又删掉了“室友江冷”,觉得太刻意。最后,只发了一个简单的系统默认验证。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强迫自己去看电视,但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任何一声可能的提示音。五分钟,十分钟……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也许在帮家里做事?”
“或者没看手机?”
“该不会……不想加我吧?”
各种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先去吃晚饭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一条系统通知:
「“白吟”已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冷一把抓起手机,点开那个纯白色的头像。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只有最上方一行小字“你已添加了白吟,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盯着那片空白,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竟然有些紧张。该说什么?直接打招呼会不会太干巴?发个表情包?会不会显得太轻浮?
他这边还在天人交战,对方的名字上方却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这行字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反复了好几次,仿佛那边的人也同样纠结。
最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很简单。
白吟:「江冷?」
江冷几乎是秒回:「是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搬书勇士,前来报到。」
发送完他就有点后悔,这玩笑是不是开得不太合适?
那边停顿了几秒。
白吟:「今天谢谢你帮我搬书。」
后面跟了一个很简单的系统自带微笑表情。
那个表情在江冷的认知里,通常带着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意味。他立刻回道:「小事儿,以后这种体力活叫我。」
发送前,他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试图冲淡自己话语里可能存在的怜悯感。
白吟:「好。」
然后又是一句:「你看班级群通知了吗?周老师让预习物理第三章。」
江冷:「还没看……[裂开] 物理杀我。」
白吟:「需要笔记的话,周日回学校我可以借你。」
江冷看着这句话,几乎能想象出白吟说这话时平静又认真的样子。他心里那点因为对方朋友圈一片空白而产生的微妙失落感,瞬间被这句话熨帖了。
江冷:「太好了!救命恩人!」
他发了一个夸张的“磕头”表情包过去。
这次,白吟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很简单的系统表情,但江冷却盯着那个小小的黄色笑脸看了好几秒。他下意识点开白吟的朋友圈,那片空白依然如故,像覆盖了一层薄雪的原野,寂静,却引人探寻。
也许周日回学校这件事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