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交往过密》山岛嘉陵

16、手电筒 江冷正

　　江冷正沉浸在那片肌肤的温热触感和白吟轻声话语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大脑依旧晕眩，血液奔流，整个世界都浓缩成了掌心残留的、不真实的柔软。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隆隆声响，以及白吟近在咫尺的、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他好像，又睡着了？

　　就在这心弦紧绷、万籁俱寂的当口——

　　“唰！”

　　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宿舍的黑暗，像一把冰冷的利剑，精准地劈在了他们这张床上！

　　是宿管老师的手电筒！

　　强烈的光束晃得江冷瞬间闭眼，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想抽回还残留着异样感觉的手，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块。

　　“314！半夜不睡觉，交头接耳！”宿管老师粗哑严厉的嗓音在寂静中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哪个床？自己承认！”

　　宿舍里其他地方的鼾声和梦呓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陡然绷紧的紧张感。所有人都被惊醒，但没人敢出声，只在被窝里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江冷感觉到身边的白吟身体骤然僵直，呼吸屏住了。他自己也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刚才……刚才他们算“交头接耳”吗？可他们明明没说话！只是……只是碰了一下……但这更说不清！

　　“不承认？等我查出来扣双倍！”宿管老师的脚步声朝着他们这边逼近，手电光柱在狭窄的过道和床铺间扫射。

　　不能连累白吟！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江冷深吸一口气，在强光中眯着眼，猛地半坐起身，迎着那刺目的光柱，哑声道：“老师，是我……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可能……可能出声了。”

　　他尽可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

　　手电光柱牢牢锁定在他脸上，宿管老师走近了，那张严肃的脸在背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江冷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向内侧背对着光、看不清脸的白吟。

　　“你？”宿管老师哼了一声，“刚才明明听到有说话声！不是一个人！内侧的是谁？白吟是吧？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熄灯后严禁交谈不知道吗？！”

　　白吟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转过身，只是将被子拉高了些，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沉默的、抗拒的背影。

　　这无声的抗拒似乎激怒了宿管老师，他“啪”的一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扣分本和笔，手电光下，笔尖泛着冷光。

　　“高一1班，江冷，白吟，熄灯后违纪交谈，影响他人休息，各扣量化分1分！”

　　冰冷的宣判，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

　　“明天自己找班主任签字确认！再让我抓到，直接报年级组处分！”宿管老师撂下狠话，“啪”地合上本子，手电光最后在他们床上狠狠晃了一圈，才终于移开，脚步声伴随着逐渐远去的光束，最终消失在门外，门被重重带上。

　　宿舍重新陷入黑暗，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江冷保持着半坐的姿势，在残留的视觉光影里发愣。1分……又扣了1分。还是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是，连累了白吟。

　　他慢慢躺回去，浑身脱力，胸口堵着一团郁结的闷气。他想对白吟说对不起，想解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黑暗中，白吟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刚才那短暂肌肤相触带来的所有悸动、慌乱和隐秘的甜蜜，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一分扣分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懊恼、愧疚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

　　在这所学校的规则里，连沉默中的一点点越界和温暖，都是不被允许的奢侈，随时可能被明晃晃的手电光捕获，然后变成记录本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江冷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和白吟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是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而他想靠近、想保护的愿望，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如此笨拙，甚至……可能带来更多的伤害。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两人之间那几厘米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