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交往过密》山岛嘉陵

13、饭卡 上午的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着复杂的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规律而催眠。江冷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扭曲的符号上。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斜前方的白吟身上，那个背脊挺直、仿佛永远专注的背影。

　　忽然，他看见白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只手悄悄垂到课桌下，手指间似乎捏着一个小纸团。紧接着，那纸团被精准地、无声地弹到了他的桌角下方。

　　江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飞快地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迅速弯腰捡起那个还带着一点体温的纸团。

　　在课桌的掩护下，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清隽工整，笔画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秀逸，就像他本人一样：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简单的九个字，江冷却反复看了三遍。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喜悦像温热的泉水，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这一上午因为昨夜尴尬而笼罩心头的阴霾。他主动约我吃饭？

　　他几乎能想象出白吟写下这几个字时，那微微抿着唇、带着点犹豫和认真的样子。

　　他立刻拿起笔，感觉自己握笔的手都有些发烫。该怎么回？不能太热情，显得自己迫不及待；也不能太冷淡，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他删删改改，斟酌了半晌，连数学老师走到附近都惊出一身冷汗，最终只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个字：

　　「好。」

　　笔迹甚至比平时考试时还要用力、端正。

　　他学着白吟的样子，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将纸条轻轻丢回他的脚边。

　　白吟没有回头，只是手指灵巧地向下一勾，纸条便消失了。

　　江冷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期待着纸条能再次传回来，哪怕只是一个表示收到的符号也好。但直到下课铃响，纸条再也没有出现。

　　他忽然想起那该死的量化分规定——严禁课堂传纸条，一旦被抓，又是扣分，又是检讨，甚至可能再次被请去“思想教育班”。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尤其是针对他和白吟。

　　一股后怕涌上心头，他将掌心那点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水，悄悄在裤子上擦干。那张写着“好”字的纸条，大概已经被白吟谨慎地处理掉了吧？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隐秘的庆幸——至少，这个短暂的、危险的交流，没有带来更坏的后果。

　　中午放学，两人默契地等到人流稍缓，才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白吟放慢脚步，等江冷跟上。

　　“我请你。”白吟轻声说，目光看着前方的地面，“谢谢你……这些天。”

　　江冷愣住了，随即脱口而出：“那怎么行！”他怎么能让白吟请客？尤其是知道他的经济状况之后。

　　白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安静的坚持：“应该的。”

　　三个字，堵住了江冷所有拒绝的话。他看着白吟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表达感谢的唯一方式，也是一种试图让两人关系回到某种“正常”轨道的努力。如果自己执意拒绝，会不会反而伤了他的自尊？

　　“……好吧。”江冷妥协了，心里却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找机会请回来。有来有往，才有继续接触的理由，不是吗？

　　食堂窗口前依旧排着长队。轮到他们时，白吟抢先一步将自己的饭卡贴上了读卡器。

　　“阿姨，两份。”他指着江冷平时常打的套餐。

　　江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心里五味杂陈。

　　“嘀”的一声，扣款成功。

　　江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读卡器屏幕上显示的数字——那是刷卡后剩余的金额。

　　鲜红的数字刺入他的眼帘：8.00

　　只剩下八块钱了。

　　那一瞬间，江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和心疼。两份最普通的套餐，几乎掏空了白吟饭卡里所有的余额。那他接下来几天吃什么？

　　白吟似乎并未察觉江冷看到了余额，他平静地拿起打好的两份饭，将其中一份递给江冷，然后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走向他们常坐的角落。

　　江冷端着那份沉甸甸的餐盘，脚步像是灌了铅。他看着餐盘里冒着热气的饭菜，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毫无食欲。

　　这顿饭，他吃得味同嚼蜡。

　　每一口米饭，每一根青菜，仿佛都带着白吟那份窘迫而真诚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白吟，他吃得依旧安静、斯文，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余额与他无关。

　　江冷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混合着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艰难地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顿饭，他欠下的，远不止一份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