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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阻风寒拦邪气 春日雅兴 ...

  •   “三姐姐,我现在便要那个荷花灯。”
      惜春一心想着放花灯,略微吃了几口浑羊殁忽尝尝味儿就拉着探春的衣袖撒娇。探春笑道:“好吧,我叫翠墨下去买了来。”宝琴眨巴眼看她,小声道:“我想要鱼灯。”探春从身上解下荷包递给翠墨,吩咐道:“劳你去多买几个好的。”翠墨应下正要去,宝玉便道:“我与你一道,出去吹吹风。”
      翠墨隐在花灯里,只有一把脆生生的嗓音能叫人忍不住在灯堆里找寻她。宝玉转角走近一辆木车,木车里摆着许多栩栩如生的木雕,宝玉驻足停留细细打量,正要张口问询价钱,忽闻一辆马车慢跑经过。
      宽阔车身乌幔垂纱,车檐挂着银铃铛,是北静王爷家的马车。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隐约可见其中三五位美貌舞姬,宝玉胃中翻涌几乎作呕,某类邪恶心思悄然跃上。
      “北静王爷是京中有名的名流清贵,为人爽朗大气,最与人为善,却有一事不能为外人道,他爱一双夫妻。”宝玉垂眸欲泣,冯紫英性情中人弃杯不饮拍案而起:“他岂能如此?难不成要将这对好好的有情人都收了不成?”
      宝玉一把拉住他的手点头道:“你不是不知道,那年,那年他便来找过我,你父亲不是也来我家吃酒了么?前几日又去了我岳丈家……我们这般平头百姓,怎么能对抗他呢?”卫若兰摸摸下巴,想了便问:“可是,你不是还未曾娶亲么?”宝玉面色通红,大声道:“我们的婚约已定,她就是我的妻子。你,你怎地半点没有心呢?总之,我定会娶她,你们也得帮我。”
      柳湘莲捂住他的嘴,暗道:“宝兄弟,你小声些,咱们这般叫人听去了不好!”卫若兰和冯紫英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伸手将宝玉柳湘莲拽入桌下,几人兵分四路共谋大计。
      翠墨领了跑腿的小厮送花灯上楼,惜春迎春邢岫烟几人都高兴极了,唯探春忙问道:“宝玉不是随你去了?”翠墨摇头道:“宝玉只在门口略站了一会便不见了。”凤姐忙道:“这可怎么是好?咱们上哪找他去?”
      贾环贾琮贾兰也跟着来了,自告奋勇要去找人,贾芸敲门说道:“三姑娘不必忧心,宝二叔差我来说一声,他过后与各位一同回去。我自作主张送来这盏宝莲花灯赠与三姑娘庆寿。”他手上是色彩粉嫩渐变的绢花宝莲,探春接了笑道:“你一向贴心,做事也稳当,回头我给你包个大红封。”
      贾环忙拉着问书中人是什么,贾芸道:“三姑娘做主开了镇山书局叫我看着,咱们自己叫它书中人罢了。”贾兰听了,很高兴地说道:“我们几个与姐姐嫂子婶婶待在一处倒不便她们说话,不如先跟着芸哥去那边长长见识。”贾芸待探春点了头才带了三个小猴头过去,待他们玩到困倦又亲自送回荣国府。
      北静王爷端坐在珍香楼一号厢房,聆听四个歌舞箫琴美人围绕弄曲,心中愈发思念自己病重的结发妻子。夜长风寒炭暖心热,娇言过耳柔腰入掌,笑脸朦胧名乐粉碎,眼黑身软不省人事。
      宝玉提了一盏白兔灯晃晃悠悠地进了珍香楼,与几个侍卫擦肩而过,一脸茫然地略过去,回到黛玉几人所在的厢房。凤姐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宝兄弟,你到哪里去了?倒叫我们担心。”宝玉甩甩手中的花灯笑道:“我瞧匠人做木雕去了,偷偷学师呢,回来的时候看着这个花灯漂亮,又停了片刻。”
      探春笑道:“咱们着急了也没法子,倒叫某人着急了,有你好果子吃呢。”黛玉听见了也没回头,只和晴雯紫鹃看迎春手上的花灯。宝玉忙过去笑道:“好妹妹,你瞧瞧这个如何?”
      翠墨之前买了许多个,黛玉随意拿了一盏鲤鱼灯把玩,宝玉贴近耳边悄悄说道:“现下说不得,回头我说给你听,你可不能生我的气。”黛玉这才抬眼看他,面上冰霜退去,别开脸说道:“我还以为宝哥哥不愿同我们一块玩,家去了呢。”宝玉忙握着她的手笑道:“你在这儿,我就是跌烂了屁股也要爬过来的。”
      黛玉抽回手不理他,撇嘴道:“整日没个正形儿,这种话也随意说得?我与你留了一个狮子灯,喜欢就拿着。”宝玉嘿嘿笑,顺势捞起身侧的狮子灯放到另一边,借机贴近拉住黛玉的手。
      酒足饭饱后,惜春微微有些犯困,头一点一点就靠进李纹怀里,探春笑道:“咱们收拾收拾回去好了,原想着去书局看看,也在外面放了花灯,现下带回去再多看几日也好。”凤姐把滚球灯给了平儿,又叫店家送了腌蝦生回去,笑道:“巧姐儿肯定也喜欢,还好中午抱了她来敬酒,平白沾了福又得了灯,往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贾琏带着几个小厮另外摆了一桌,饭毕便早早套了马车等待,他看着妻子带了妹妹们才出来,一大批家丁侍卫便冲进珍香楼去了。他心底暗暗不安,忙抱了凤姐上车,又看着姑娘们一一上车,回身叮嘱凤姐道:“你带着宝玉妹子们一路家去,这儿怕是有事儿了,我留在这里滚刀肉。”凤姐依言点头道:“横竖与咱们家无关,你也不要叫他们揪住话柄了。”
      宝玉侧身不听,悄悄拿手指戳戳车帘,逗得黛玉微恼才收手。“作死,我往后不理你了!”
      次日,贾母才从贾琏口中得到消息,北静王爷珍香楼醉酒被人打了!贺都察查了一夜也毫无头绪,圣上无奈只好叫北静王爷在家中静养,近期少出门。
      “你们昨日也在珍香楼,可有伤到?”
      宝玉笑道:“我们才出来,北静王爷便被打了。”凤姐心有余悸,忙接话道:“老祖宗安心吧,北静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这些事儿哪能奈何得了他?”贾母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往后咱们家里注意些便是,园子门口多派几个利落的汉子,可不能叫贼人盯上了。”
      大观园里连得了几个艳阳天,正是百花争艳绿意耀眼。探春管家,赵姨娘脸上有光,也爱鼓动贾环去园子里找探春。贾环与探春关系愈好,他便愈喜欢到园子里与贾兰贾琮一起玩,几个男娃上山下水爬树挖泥,好不快活!
      “二哥哥二哥哥!”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宝玉拿着书蒙头不愿面对,贾环头顶着竹编草环兴致勃勃地跑进来道:“二哥哥,你睡下了么?起来与我们去抓鱼吧。池子边的迎春花开了许多,鱼儿全在那边吃花蜜呢!”宝玉摆手道:“我不爱抓鱼,你们去吧。”
      芳官出来拍手道:“我要去我要去!”贾环见有人应和,拉着芳官便跑了,宝玉也不管他们,园子里闹起来自然有探春和李纨管顾。他翻着书想着近日花草满园,毒虫蚊蝇也时常出来招惹,黛玉轻易碰不得这些,不然身上便是红肿一片,连带着咳嗽发热。
      “得做些新的蔷薇硝和银花甘草露了。”
      说干就干,宝玉提了竹篮走至院中摘了许多金银花,此花清香扑鼻沁人心脾。他采了半篮子,迎春身边的春燕带了蕊官来,春燕笑道:“宝玉,我们姑娘和林姑娘商议着要去沁芳桥那边野趣呢,这会子姑娘们应该都到了。”
      宝玉笑道:“亏得你来喊我,你且与她们说一声,我手上还有几页书要看,过会便来了。”蕊官左右没看见芳官,急得拽了拽春燕的衣袖,宝玉笑道:“芳官与环弟几个出去玩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往水边瞧一瞧。”
      金银花洗净晾晒,只等回来用甘草煎熬,加入冰糖缓慢熬煮成清露。怡红院还有很好的蔷薇花,采了花瓣配以珍珠粉精砾,皆研磨粉碎便能制成蔷薇硝。这两个方子还是刘大夫教授,他是民间的老大夫,手里有许多土方,宝玉最爱找他观摩调制。
      迎春今日心情大好,途经沁芳亭便觉得视野开阔,叫人把沁芳桥附近一段狭窄的河段上下围了,两边摆上蒲团石凳,水中放了浮盘搁置茶点酒水。黛玉笑道:“你还巴巴地叫我来商量,这会子一个人便做好了,我只等曲水流觞。”迎春腼腆笑笑,拉着黛玉的手轻声道:“我若是做得不好,你悄悄说与我听。”
      探春惜春携手而来,邢岫烟李绮李纹相伴,无一不称赞迎春的好心意,夸得她面皮红透了。宝琴住得稍远匆匆赶来,见此情景也心生欢喜,不住夸赞道:“这个法子好,咱们喝茶饮酒作诗,别有一番兴致。”
      宝玉带着碧痕赶到,只黛玉身边留了一个座位。探春笑道:“你来迟了,先饮三杯再入座。”宝玉从袖中掏了蔷薇硝先给紫鹃,笑道:“区区三杯何足挂齿,换海碗来!”
      众人笑个不住,惜春使了个眼色,绣橘倒了一青花瓷海碗上前,宝玉连饮三口叹道:“今日这一碗便够啦!”迎春忙道:“快快坐下吧,当心喝多了。”宝玉笑嘻嘻坐下,黛玉抬眼看他一眼,转头捂嘴笑。
      宝玉道:“我找刘大夫要了方子,如今春夏交接,你沾不得毒气,平日里拿银花甘草露泡水喝便不怕了,只是我还没做好。我倒是磨了些好的蔷薇硝,你敷上便不痒了。”黛玉笑道:“我可多谢你了,去岁的还有些没吃完,也有没用完的。”宝玉忙道:“你差人送来,我就爱吃去岁沉淀的,你都叫晴雯送来。”
      这边正即兴赋诗饮酒,乘兴提笔作画,那边便有人吵起来了,听着似乎是芳官贾环。黛玉身边服侍的藕官双手一哆嗦,险些把桌案碰到,春纤皱眉拉开她,黛玉转头对宝玉道:“我替你饮一杯,你且去看看,莫叫她们扰了你二姐姐的雅兴。”
      宝玉捏捏她的手,随后端起海碗大喝一口,抹抹嘴往水边花丛跑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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