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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出苦肉计 ...

  •   谢蕴珩坐在马车上,青纱罩白裙,裙上点缀着秀丽的淡色小黄花,整个人看起来清丽雅致,出尘不凡。

      她手上缠绕着青纱,手上青纱与全身的装扮浑然一体,不仅巧妙的遮住了手上的伤口,还起到了画龙点睛作用,使她一举一动更显优美动人。

      脸上以白纱掩面,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露在外面,看似纯真无邪,最深处却暗藏着算计与谋划。

      马车缓行了一段时间,在宫门前停下。

      宫门外,一个内侍太监在焦急等待着,似乎是等了好久。

      远远看见谢家的马车来了,立即迎了上去,对刚下马车的谢蕴珩说道:“哎呦,我的谢家小姐,你可算是来了,可让我一番好等!”

      “麻烦张公公久等了,因昨晚出了些意外,故姗姗来迟,还请见谅。”

      谢蕴珩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塞给他一张银票。

      张公公小心地把银票收入袖口,久等的那一点不悦立刻被消去。

      “哎呀,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老奴职责所在,那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只是容老奴多嘴说一句,虽然姑娘有派人来说会来得迟些,公主也恩准了,可宫中的规矩繁多,标新立异实属不妥啊,各个世家之女早早就到了,就差姑娘一人,姑娘这般容易落人话柄,不利于以后在宫中行走啊!”

      “张公公说得是,蕴珩牢记。”

      “昨晚的事情,老奴也听说了一些,所幸姑娘平安无事,这面纱……”

      张公公只见谢蕴珩不语,抚了抚面上的青纱,眼角那一片未被青纱遮住的地方,青紫的痕迹若隐若现。

      张公公心中不免可惜,见她不语,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好好的一个美人,偏偏今日破了相,要知道,今日太子是有可能……

      哎呦,真是可惜了,只是不要留下什么疤才好,按照他这多年的看人经验,这谢家姑娘可是有贵人之相的。

      张公公带领谢蕴珩进了宫门,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述宫中主要规矩与注意之项。两人走过了几个回廊,跨过了几道大门,在见到亦阳公主的贴身宫女后,张公公便止步告辞了。

      谢蕴珩随着宫女的带领,一步一步走向听音阁。

      她的姗姗来迟,自然是有意为之,不然怎么偶遇萧霁川,怎么在他面前上演一场苦肉计。

      张公公是个值得培养与拉拢的人,虽然他现在在宫中的职位并不高,但只要有心栽培与提拔,必定能够为她所用。

      故她在伴读考核时就开始有意无意拉拢,而前世的经历也告诉她,她没有看错人,张公公不仅在宫中帮了她许多忙,还在京都沦陷之时,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到达听音阁,谢蕴珩出现在门口时果然就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不仅是因为她珊珊来迟,更重要的是她脸上居然掩着青纱。

      面对上位者或是德高望重者不以真面目示人,实为大不敬。

      听音阁负责授课的郁夫子,曾对圣上有救命之恩,德高望重并且有举世大才,明明可以封侯拜相,却甘于在听音阁做一个授课的夫子。

      只是他性情古怪,脾气飘忽不定,他最厌恶的,便是不守时之人。

      就连一向刁蛮任性的亦阳公主在他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乖乖听课。

      今日谢蕴珩珊珊来迟,便是触犯到了他的禁忌。

      郁夫子面色不悦,侧目瞥了谢蕴珩一眼,“既然来迟了,那就得罚,你且站在门口听课,等我喊你入座时,你才可以入座。”

      亦阳公主正想为谢蕴珩说话,却在郁夫子严厉的目光之下憋了回去。

      “还有,把你的面纱摘下,来听我的课,就得守我的规矩,遮遮掩掩的像什么话!”

      此时的场景,一切都在谢蕴珩的意料之内,她平静地揭下掩面的轻纱,左脸眼角处的那一片青紫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时间,在座的贵女便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有嘲笑,有奚落,有同情……

      一直以来,谢蕴珩都是出类拔萃,举止得体,毫无半点差错之人,在伴读考核之时,可谓是大出风头,意气风发,没想到今日却连连吃瘪,不复往日风采。

      谢蕴珩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众人的话语。

      上一世自己毁容后,那一片烧伤的痕迹比这片青紫更狰狞,更恐怖,更丑陋。她听过的嘲弄、嬉笑与奚落不知道要比这个恶毒多少倍,难听多少倍。今日的场景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这些话,落在耳边,她的心中未起半分的波澜,但面上却表现出难堪受伤的模样。

      郁夫子见此,不免皱眉。

      “肃静!叽叽喳喳成何体统!我不想在这里听到任何无关授课的话。我不管你们是那家的贵女,我也不怕得罪你们,想听就留下,不想听的那便离开!”

      然后他看了谢蕴珩一眼,不再想罚她,说道:“你是谢蕴珩吧?听闻你精通音律,上我的课,不必在乎这皮相,你落座吧,就坐在……”郁夫子想了想,又看了一眼亦阳公主,“你就坐在左边靠窗的位置吧。”

      亦阳公主有留身边的位置给谢蕴珩,没想到夫子却故意不让她们坐在一处。亦阳撇了撇嘴,心中闷闷不乐却又不敢发作。

      谢蕴珩恭敬地回了个“是。”并谢过夫子,走到他所指的位置。

      看了看位置周围所坐之人,谢蕴珩心想,还真是冤家路窄。

      前边坐着的是崔安然,侧边坐着的是她的妹妹崔心然。

      她们是崔氏一族,左丞相崔袁书之女。崔氏是世家之首,名门望族中的望族,当今圣上能登大典,崔家出了不少力,朝中文武百官之中,有不少是崔家培养提拔的。

      两姐妹中,姐姐崔安然容貌倾城,才华横溢,骨子里也是极具野心的人,且懂得隐藏,不显山不露水。

      对于崔安然,谢蕴珩是敬佩与欣赏的,即使她们是对立的关系,谢蕴珩有时候还觉得兴许她们会有机会可以把酒言欢。

      可惜,她有一个愚蠢至极但又心比天高的妹妹崔心然,把酒言欢终究是天方夜谭,至少少上一世就没有过这个机会。

      楼船上前来暗杀她的刺客便是崔心然派的。

      在谢蕴珩没出现时,崔心然便一生顺遂,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可谢蕴珩出现打破了这种现象,不仅夺取了她的风头,还让她在伴读考核时出了丑,差点没选上,于是她怀恨在心,便想着除之而后快。

      崔心然的想法很简单,能够用武力轻易解决的事与人,就不必使用什么阴谋诡计。

      这或许对许多人有用,毕竟崔氏一族权倾朝野,但用在她谢蕴珩身上就显得十分愚蠢了。

      谢蕴珩也曾想过自己的行为会招来祸害,可她需要东西来证明自己。获得亦阳公主的喜欢,获得太子萧元白的青睐,本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楼船上的黑衣人被崔氏一族处理得干干净净,调查的文书上,只有意外事故,关于黑衣人,关于刺杀的事情一字未提。

      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

      仅仅打一个照面,谢蕴珩就知道崔安然是个聪明人,就感觉得到她们两个人是同一类的人。

      都极具野心,都想向上攀爬,都想把权力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上一世与贵女们的斗争中,她的表现也的确如此,崔安然是个难对付的人,别的世家之女都是光明正大的排挤,下绊子,就她躲在暗处,操控一切。

      只是她没有崔心然这个妹妹的话,或许可以走得更远,上一世,谢蕴珩就是利用了崔心然斗倒了她。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一世,她不再想费尽心思去争太子萧元白,只在明面上走个过场便可以了。

      她不想花费过多的时间与精力在与她们这些贵女斗争之上,她要好好布局一切,迎接后面的突变。

      太子萧元白一死,后面的事情接踵而至,外敌入侵,京都沦陷,三皇子谋反,永安王叛乱,三州九郡落入外敌之手……

      理论课讲完,郁夫子便要众人自选曲目,自选乐器一一弹奏,好看众人的水平,是高是低,是好是坏,也好因材施教。

      谢蕴珩不动声色望了一眼窗外。

      她自然早就选好了一首曲子,这首曲子,可是她深思熟虑,专门要弹奏给萧霁川一人听的。

      贵女们轮流弹奏,弹奏的曲子大多都是广为流传的名曲,且多为柔和婉转之音。

      都是世家名门望族培养出来的,又经过考核筛选出来,大家的弹奏水平自然都是不错的,至少是在中上的水平。

      崔心然虽傲慢,且自持矜贵,但家族的培养却是实打实的,一曲《望春台》,曲调华丽,音准精确,弹奏水平明显力压众人。

      崔安然则是选择了萧,吹奏了一首极为小众的曲目,名叫《日暮归》,虽乍一听曲调平凡,但暗藏玄机,曲子高潮部分转音极多,想要吹奏好极为困难,但崔安然却完成得十分出色。

      亦阳公主本就不喜音律,没有正经学过几日,更不用说是否精通了。这课程本来就是为补她这短缺而专门设置的,郁夫子知晓她的真实水平,便不用她弹奏了。

      听了众贵女的演奏,郁夫子点了点头,这些人还不算太差劲。

      最后便只剩下了谢蕴珩。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蕴珩选择了琵琶,这个大多贵女们选择过的乐器。

      她要弹奏的是《将军入阵曲》,这个目前散佚,只留下些许片段的曲目。

      前世,她可是听到过全曲的人。

      那时她与萧霁川双双被围困在白头山,冲出重围的那一夜,他曾以古琴弹奏给她听。这本是琵琶名曲,却在萧霁川的演奏之下,奏出了千古绝响。

      那琴声太过震撼,动人心魄,震人心魂,她想她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夜,她就把那曲调牢牢记在心上。

      她看了看缠绕在手中的白纱,而后心神归一,拨弄琵琶弦,弹奏起来。

      她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跳跃,曲调先是柔和婉约,而后停滞半调,突变高昂激烈,铿锵有力!

      一瞬间,仿若置身沙场,听见将士们的呐喊,厮杀声,看见千军万马中少年将军奋勇杀敌,脸上染了血,肃穆而凌厉。

      谢蕴珩脑中闪过那时的场景,浮现萧霁川的身影,琵琶声与琴声似乎重叠起来,两人在跨时空合奏,琴音激昂,琵琶声澎湃,磅礴大气中又带着一丝丝悲情。

      “铮”的一声,琵琶弦断,此时正是高潮之时,却戛然而止。

      果然是有些勉强,谢蕴珩她能感受到手上的伤口裂开,隐隐作痛,缠绕的青纱似乎染上了血。

      毕竟是只听过一回,虽说她在梅庄严厉教导下,精通音律,但她的手受伤,这曲子磅礴激昂,弹得着实是有些勉强。

      众贵女鲜有人知这曲子,只听出这曲子曲调虽难,但琴音不稳,琴弦又断开,很难评价是一场好的演奏,今日的谢蕴珩的表现着实令人出乎意料。

      但联想到前一日的楼船事件,又看见光鲜亮丽,技艺高超的崔氏姐妹,果然,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崔家魁首之位,不可撼动半分。

      谢蕴珩不过如烟花一般,短暂的绚烂过一阵。

      郁夫子在琵琶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就听出了是散佚的《将军入阵曲》,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蕴珩一眼,弹奏虽有瑕疵,但情感充沛,这谢家女着实不一般。

      谢蕴珩对众人的目光熟视无睹,心中想的只有萧霁川一人。

      一旦认准了目标,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她。

      先是迟到被训,后容貌被嘲笑,最后琵琶弦断开,今日这一出苦肉计也该够了吧。

      郁夫子走后,亦阳公主与谢蕴珩说了好些话,无非是她今日迟来与脸上青紫之事,谢蕴珩笑着一一应付过去。

      在听到太子萧元白已处理完政事,欲要往这里走来时,在郁夫子这里受了一肚子委屈与憋屈的亦阳公主当即前往乾正殿迎接。

      今日的戏已演完一半,该去偶遇一屋之隔,遥相而望,把这一切都听见,都看见的五皇子萧霁川了。

      谢蕴珩走出门,一人坐在院子石桌前,微微低头,似乎是很难过的模样。

      萧霁川倚在听音阁墙边的大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好巧不巧,透过窗户,看见了今日全部的过程。

      他自幼喜好音律,有空没空便会来到这听音阁弹琴奏乐,研究音律,一来二去也与郁老夫子熟稔起来,颇有忘年之交的味道。

      今日他新得到了一首好曲子,正想与郁夫子探讨,等到达之后,才想起今日郁夫子要为亦阳公主授课。

      于是便想等着郁夫子下课之后,再与之探讨,百般聊赖之下,他就习惯性地倚睡在经常光临的大树上。

      闭眼假寐的他,自然是听见了郁夫子不悦的训斥,贵女们的嘲弄与奚落声,还有众贵女的奏乐。

      一直对于这些事情毫无兴趣的他,并未多想,只是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冥思苦想自己新得到的曲子。

      不料那一曲《将军入阵曲》引起了他浓烈的兴趣,让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一眼望去,竟看见了她,谢蕴珩。

      他不由想起他们初见时她那时的模样,少女醉酒,口中喃喃自语,扑进了他的怀抱。

      他情不自禁笑了出来,但又想起她今日所遭的一切,心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见心中所想之人,正独自坐在院中,坐在大树底下,低头垂目,似乎闷闷不乐。

      萧霁川心神一动,犹如天神下凡,从天而降,他稳稳落地,站在谢蕴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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