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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狐仙诅咒 谁是狐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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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佑白的手来回摸着屁股下的真皮沙发,眼睛始终落在与王东行交谈甚欢的苏无尘身上,他悄悄地凑到了卓惟言的身边,趴在他肩膀咬耳朵,
“哎,两年不见,老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这么的如火纯青。”
如果要说相关部门谁最看不上苏无尘,数第一的就是他们的副局长,王俊泽。
苏无尘还在的时候,王副局立志将苏无尘赶出相关部门,这两年他不在,王副局就差在局里放鞭炮庆祝了,不过,说来也奇怪,王副局平日里多看苏无尘一眼都觉得晦气,这次,怎么会主动让王家点名他们第九小队?
卓惟言没搭理他,倒是引起了王东行的注意,他转头看向跟着苏无尘来的两个人年纪不大的少年,左边的男生穿着亮黄色的连帽卫衣,浑身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另一个男生却是截然相反的气质。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衬衫,眉眼生得极清俊,只是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淡的墨,看人带着点疏离的淡漠。
“这两位还没来得及介绍吧?是我怠慢了。”
突然被点了名字,江佑白一点也不怯场,笑呵呵地上前握住了王东行伸过来的手,热情四溢地做了自我介绍,辞藻华丽,名不副实。至于另一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报了名字。
王东行体面地夸了他们两句,话音还没落,二楼围栏边,一道娇俏的女声传了过来,
“来客人了?阿行,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女人声音软糯,却也轻快,单个音咬字都不重,连起来就像撒娇,
但苏无尘的耳朵动了动,再欢快的声调却也遮掩不住藏在底下的沙哑,
哒哒的高跟鞋声从二楼一直响到一楼,苏无尘眼尖地看到女人声音传来的那一刻,王东行跟版画似刻上去的笑淡了不少,眼角下拉,眸中闪过一丝厌烦,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再看,就又变回了谦逊温润的模样。
二楼转角处倚着的人影动了动,先是一截纤细的脚踝露出来,踩着双缎面红底鞋,鞋尖轻轻一点,人便袅袅娜娜地往下走。
她穿了件杏色的旗袍,裙摆开叉处,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走一步,那旗袍的料子就贴着腰胯晃一下,说不出的柔媚。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鬓边斜斜簪着支玉簪,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低头的动作扫过颈侧。走下来后,她抬眼往客厅扫了一圈,眼尾微微上挑,含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即抬手拢了拢鬓发,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这几位客人倒是眼生?是阿行的朋友?”
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妩媚的笑意,半点不显得生分。
可看到她的第一眼,只给人一种感觉,瘦,她瘦得就只剩了骨架似得,四肢跟竹竿一样撑着她的躯干,可偏偏,她的肚子像是塞了个西瓜,
女人年纪看起来还没有王东行大。
苏无尘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看着那纤细的四肢,苏无尘都在心底里为她倒吸了口凉气,真怕她走两步撑不住肚子的重量而散架,
他的嘴角扬起了笑,没出声,等王东行向女人介绍了他们之后,他这才上前,
“想必这就是王夫人了吧,幸会,我们是相关部门的员工,您叫我苏队就行。”
薛枕溪看见苏无尘的第一眼时,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惊艳,这会儿苏无尘主动向她介绍了自己时,纤纤玉指抚了下鬓边的碎发,眉目间流转了几份娇羞,
刚才隔得远,苏无尘看的不真切,近了之后他们才看清这位王夫人的脸上打了厚厚的粉底,可却难掩眼底下的乌青,
画着略显稚嫩的妆容,偏偏涂了个大红唇,整张脸上就像是带了张劣质的假面,
“是相关部门的人啊,我听阿行说过的,只是你们来的不巧,老王他刚歇息下,什么时候醒来,还真说不准,倒是我们怠慢了。”
苏无尘接了话,
“夫人言重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解决一下王二公子的事,还是先带我们去看看王二公子吧。”
薛枕溪看了王东行一眼,见王东行点头,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很深,走廊两边的窗户都被黑布封死,透不进一点阳光,靠近最里面的两间房全都被黑暗吞噬了进去,一条泾渭分明的明暗交界线将走廊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几人一踏进黑色区域后,空气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一股黏腻的湿冷贴在了每一个人脊梁上,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窸窣声,夹杂着铁链和铃铛晃动摩擦发出的哐啷声,黑暗变得有了生命,顺着天花板带着呜呜的哽咽声趴在他们的耳朵旁,一下一下喘着气。
最先受不住的是薛枕溪,高跟鞋的响声停在了他们的身前,瘦小的女人顿住了身形,手虚掩地盖在小腹上,微微颤抖,装模作样地推脱了两句,但眼底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她不愿意,他们自然也不会强求,薛枕溪临走前深深看了苏无尘一眼后,转身离开的步子可没有一点停顿。
王东行抱歉地都对他们笑了笑,有些尴尬,
“让各位见笑了,前面就是我弟弟的房间。”
江佑白和卓惟言自然看出了这位王夫人对他们老大的另眼相待,眼底忍不住憋笑,反倒当事人一脸无所谓,他抬眼看向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其实他一进王家,就听到了不和谐的声响,
他的耳朵天生异于常人,听力非凡,五十米内,任何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细微的声音能听见的最远极限是一百米左右。
他大概能听出里面的情况,可真当几人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况时,还是倒吸了口气。
屋子里霉味混着淡淡的纸灰味,在逼仄的房间里弥漫。
这像是一间土胚房,正中央的水泥地上,嵌着拇指粗的铁环,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死死扣在铁环上,另一端则缠了三圈,深深勒进胖男人的四肢和脖子上。
胖男人瘫在地上,肥肉挤出层层褶皱,汗湿的衬衫黏在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气,像濒死的破风箱。
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
朱砂画就的符文扭曲如鬼爪,在空气蒸出一股怪异的腥甜。符纸与符纸之间不留一丝缝隙,连被木条钉死的窗户都被封得严严实实,
门后也钉着几道交错的铁链,各个足有手腕粗,想来是防止屋里的人跑出来。
惨白微弱的光从门缝照进去,恰好落在男人身上照出一条白线,其中也包括他的脸,额头上贴着符纸,朱砂字红得像血,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来。
符纸后露出的男人的眼珠瞪得快要脱出眼眶,两眼上翻,死死盯着头顶。
天花板的正中央,也贴着一张最大的符,符文的纹路顺着光线凸起,好似活物的血管在微微搏动。
他的嘴巴里塞满了生米,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但那嗓音尖细,听起来根本不是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能发出来的低沉声,而是妙龄少女无力的哀求,
四肢都被铁链栓死,嘴也被堵着发不出声响,他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沉重的铁链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哗啦声,惊得人头皮发麻。
身后的江佑白仅仅只是瞥见了一眼,没忍住吐了句脏话,苏无尘扫了个冷眼过去,他才想起人家哥哥在这儿呢,白着脸跟王东行道了句歉。
王东行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开了门后看到了不人不鬼的弟弟更惨白了几份,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知道是安慰他自己还是他们,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其实,他也是最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大概也就是三个月前,阿令突然变得疑神疑鬼,整天把自己锁在这件屋子里,从早到晚都不出去,直等到大半夜,全家人都睡下来才偷偷跑出来出一顿饭。"
王东行大门关了起来,将三人带到了几间房相隔的一间书房,安安稳稳的坐下后,向他们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我们王家祖籍东北,有些家底,民国时为了躲避战乱,举家搬到了香港,解放后赶上了风口,靠房地产发了家,但毕竟是跟在东北,所以十多年前搬了回来。至于王家的诅咒···”
提到了诅咒,王东行停了几秒,他坐在三人对面,用手上下摩挲了两下脸,有些颓废地将手肘抵在膝盖上,话堵在嘴边,一时竟然说不出来,
苏无尘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替他说了出来,
“是跟狐妖有关的对吧?”
苏无尘的直白为他的难言撕出了个口子,王东行深吸了几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所谓的家底,不过是王家的祖先趁着战乱,倒斗倒出来的,
民国年间,关外王家凭着寻龙点穴的本事,从黑土地下的古墓里刨出泼天富贵,靠倒斗起家。当时的老人被鬼迷了心窍,撬了副殉葬的青铜棺,
“据说那副棺材很小,不过是个能装下婴儿大小的棺材,里面就算有东西,也放不下多少,但那时老祖宗就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蛊惑,不顾他人的阻拦,硬是巧了那副棺材。”
可撬开后,诡异的事发生了,棺材里没有金银珠宝,有的是一只狐狸的骨头架子。
殉葬的居然是一只狐狸!
当时,众人便心道不好,也顾不得不带宝贝出去了,只顾得逃命,但最终,从墓里只活着走出了一个人。
“也就是我的太爷爷。”
虽然说是活着出来了,但断了一条腿,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等他太爷爷醒后,人也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话,
“杀掉狐仙的转世····杀掉狐仙的转世!”
苏无尘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随后问到,“狐仙的转世是什么意思?”
王东行的腰又弯下去了,他继续解释,
“因为当时死的人太多,王家这一支基本都折了进去,太爷爷也疯了,家里的女人只能去找人去驱邪做法事,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从一个道士的嘴里算到了因果。”
“那墓疯主人养了一只狐仙,死后,狐仙随主人殉了葬,太爷爷他们不但挖了主人的坟,还挖了狐仙的墓,狐仙震怒,诅咒王家的世代子孙中,必然会有一个孩子是狐妖的转世,这个孩子会杀了剩下的孩子,直到王氏的血脉断绝。”
听了故事的江佑白在心里啧啧,听起来有点像咎由自取,又想起了刚才那间屋子里的人,顺嘴问了出来,“那王二公子···”
王东行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他应该就是我们这一辈狐仙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