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招安了宿敌》奚小寻

4、什么苏全，明明是忍者嘞！

　　县学的日子在背书，上课，吃饭，睡觉的死循环中继续向前滚动着，当然，也少不了攸舟的唉声叹气。
　　自从她在教室里和性冷淡开启了一场经典辩论后，他俩就似乎被王夫子盯上了。
　　课堂上但凡涉及到治国理念，政策得失之类的话题，夫子十有八九会点他们俩起来切磋。不少她平时的狐朋狗友还在旁边偷着乐呢，他俩但凡吵起来，必然是吵得个天翻地覆，就没这群人的事儿了。
　　攸舟有时候甚至怀疑老头儿就是故意的，想看他们吵架，咳咳！是“学术交流”。
　　几次交锋下来，攸舟也算摸清了容韬的路数。
　　这人脑子像个精密的数据库——引经据典信手拈来，逻辑链环环相扣，而且极其擅长抓她话里跳跃的逻辑，用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平淡语气怼回来。
　　气得攸舟好几次下课回去猛翻书，发誓下次一定要找更冷僻的史料砸他脸上。
　　不过嘛，好处自然也是有的。
　　被这么个高标准杠精天天盯着，攸舟只能被迫把原主那点存货和自己脑子里零散的历史知识拼命整合，策论水平倒是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就连王夫子某次点评她的文章时，都罕见地没挑大毛病，只说了句“虽偶有奇谈，然条理渐清”。

　　至于青漪，这位表面温婉的好闺蜜，在与她熟悉之后，渐渐露出了绵里藏针的一面。
　　某日食堂内，攸舟对着碗里的粟米饭，和几片寡淡的青菜长吁短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想吃红烧肉，想吃糖醋排骨，想吃麻辣火锅……”
　　青漪小口吃着饭，闻言抬头，柔声道：“舟舟，食不言，寝不语。再者，粗茶淡饭，方见本心。你看这粟米，虽糙，却养人；这青菜，虽淡，却清肠胃。”她瞟了眼隔壁桌正在吹嘘的纨绔，补充一句，“总比某些人连粟米都吃不上，只能啃树皮强。”
　　旁边一桌有个家境富裕，平日总爱显摆自家厨娘手艺的学子，闻言脸色讪讪地闭上了炫耀的嘴。这人偏要说学堂的饭菜难吃，一口都没有动，直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攸舟眨眨眼，凑近青漪，捂着嘴小声耳语道：“漪漪，你刚刚是不是在讽刺旁边这个挑食的刘胖子？”
　　青漪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像极了纯洁无辜的小鹿：“有吗？我只是在阐述养生之道呀。”
　　攸舟：“……” 她信了才有鬼！

　　又一日，几个学子聚在一起私下议论新来的训导，抱怨其过于严苛，动不动就罚抄。
　　青漪正好路过，闻言停下脚步，温言劝道：“诸位同窗，训导严苛，也是为我等学业着想。严师出高徒，古来如此。况且，”她微微一笑，声音依旧轻柔得像一片云，“比起被王夫子当堂问得哑口无言，回去罚抄百遍，训导的处罚，似乎还温和些？”
　　那几个学子想起王夫子冷着脸抽背时那恐怖的场景，齐齐打了个寒颤，顿时觉得训导可爱多了，纷纷骂骂咧咧地散了。
　　攸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人走光了，一把搂住青漪的肩膀，两眼放光：“行啊漪漪！没看出来啊！你这温柔一刀，捅得是又准又狠嘞！书里有林黛玉号称‘林怼怼’，以后我就叫你‘漪怼怼’了！”
　　青漪脸颊微红，嗔怪地轻拍她一下：“胡说什么呢，我哪有。”
　　“就有！”攸舟笑嘻嘻地不放手，“不过我喜欢！以后咱们联手，吵架……哦不，讲道理肯定所向披靡！”
　　青漪无奈地摇摇头，眼睛却弯成月牙，显然被她逗得很开心。

　　除了发掘出青漪“漪怼怼”的隐藏属性，攸舟对那个总戴着黑色面罩，沉默寡言的苏全也多了几分留意。
　　苏全似乎并不是这里的学子，只是在后厨帮忙，偶尔也会在学堂做些搬运洒扫的杂役。
　　他总是一个人，来去无声，戴着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面罩，露出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眸。
　　言而总之，他的力气是真的大。有一次，攸舟亲眼看见他单手就把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储水石缸挪了位置，脸不红气不喘。
　　但他好像特别怕被人注意，总是待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除了那次被赵宝刁难，攸舟再没见他和旁人有什么交流，也没见他和谁说过话。县学里关于他的传闻也不少，有说他面容丑陋故而遮掩，有说他身世凄惨性格孤僻，总之是个怪人。

　　直到一天下午。
　　攸舟因为前夜偷看杂书睡得太晚，午后困得不行，趁着自习课溜到后园那棵老槐树下想眯一会儿。
　　她刚找了个石凳舒服的地方坐下，就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了语气不善的说话声。
　　“喂，小子，听说你力气很大？”是赵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跋扈。
　　没有回应。
　　“本公子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赵宝被他的态度急得有些恼火，“把你那破面罩摘下来！让本公子瞧瞧你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整天藏头露尾的！”
　　紧接着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音，看来事态已经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被打扰的攸舟皱起眉，轻手轻脚挪到假山边，透过缝隙看去——
　　果然是赵宝带着两个跟班，三人一齐涌上，将苏全围了个水泄不通。苏全背对着她，沉默着，看不清楚神情。
　　“宝哥跟你说话呢，识相点！”一个跟班伸手就去扯苏全的面罩。
　　就在快要碰到面罩的一刹那，苏全瞬间抬起手来，格开了那人的手。动作干净利落，只见那跟班“哎哟”一声，捂着酸痛的手腕后退一步。
　　“还敢动手？”赵宝的声音扬高了几个度，“给我按住他！”
　　闻言，另一个跟班也立即扑了上去。苏全似乎不想伤人，只是躲闪格挡，并未还手，两个跟班一时也近不了他的身。
　　赵宝见状，骂了一句，竟从旁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恶狠狠朝着苏全的后脑砸去！
　　“小心！”攸舟也没见过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立刻惊呼提醒道。
　　苏全并未惊慌——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石头即将砸中的瞬间，头微微一偏，石头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咚”的一声砸在假山上。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起来——他瞬间避开了两个跟班抓来的手，脚步一错，竟已闪到了几步开外。
　　整个过程快如迅雷，一身粗布短打似乎对他毫无束缚。
　　看见这一幕，赵宝和两个跟班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精彩。
　　苏全站稳，回头看向赵宝。虽然隔着面罩，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怒意。
　　赵宝被他的眼神盯得直发毛，色厉内荏地威慑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爹可是赵员外！”
　　苏全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了假山——正好是刚才石头砸中的地方。
　　赵宝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坚硬的假山石面上，被石头砸中的地方，竟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边缘还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这要是砸在人脑袋上……
　　赵宝脸色一白，另外两人也噤若寒蝉。
　　苏全放下手，不再看这几人，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假山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的青漪抱着两本书，直勾勾地站在那里。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看到了刚才惊险的一幕。
　　青漪并未理睬赵宝等人，而是径直走到苏全面前，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干净的小瓷瓶递给他：“你的耳朵，擦伤了。”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苏全瞬间呆住，他这才感觉到耳廓火辣辣的痛感。刚才石头擦过的地方，破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几滴血珠。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擦掉，又想到手上可能会有细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青漪把瓷瓶又往前递了递，温声道：“这是我随身带的伤药，你……自己处理一下。”
　　苏全看着她白皙手心里躺着的小小瓷瓶，又抬眼看了看青漪温婉的面容。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将瓷瓶轻轻接了过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它弄碎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对着青漪，再次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比上次对着她们时，似乎更郑重了些。然后握紧瓷瓶，逃一样地跑掉了。
　　攸舟偷偷地观察到，他的耳根处，似乎有点可疑的红晕——也可能是擦伤的缘故？
　　赵宝几人见当事人都走了，也灰溜溜地赶紧跑了。
　　假山后只剩下了攸舟和青漪面面相觑。
　　攸舟从藏身处走出来，捂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哎哟，刚才那石头吓死我了……漪怼怼你看见没？苏全那身手，绝了啊！跟会轻功似的！”她凑到青漪面前，挤眉弄眼，“而且哦，你看见没？他接过你药瓶的时候，耳朵都红了欸！”
　　青漪正望着苏全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闻言，脸颊蓦地扬起一片绯红：“舟舟！你又胡说！那是……那是伤口疼的！”
　　“是吗？”攸舟拖长了声音，笑嘻嘻地，“我怎么觉得，是某人温柔体贴，把咱们的‘忍者’小哥给感动到了呢？”
　　“什么忍者小哥！难听死了！”青漪跺跺脚，抱着书转身就走，“不理你了！我去温书！”
　　“哎哎，别走啊漪怼怼！”攸舟笑着追上去，搂住她的肩膀，“害羞什么嘛！不过说真的，苏全确实挺特别的。力气大，身手好，还不声不响的。就是总戴着那个面罩，怪神秘的嘞。”
　　青漪的脚步缓了下来，低声道：“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总归，他不是坏人。”
　　“哟，这就护上啦？”攸舟打趣。
　　青漪这回却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世上，谁又没有点想要遮掩的痕迹呢。”
　　攸舟看着她在这一瞬间有些朦胧的侧影，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
　　两人开始慢慢往斋舍的方向走去，当然，路上少不了攸舟的玩笑话，和青漪一针见血的点评。
　　虽然攸舟的嘴上一刻也没停，她的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忍者小哥的身手看来不错呦！青漪的维护有点反常，也许这俩人之间……
　　看来这新手村里，每个人身上都藏着故事啊。
　　而她自己的故事……
　　攸舟抬头看了看县学围墙外露出一角的湛蓝天空，记忆突然被拉回到穿越前的那个午夜。
　　这条路，似乎比她刚穿来时想的，还要复杂有趣那么一丢丢。
　　当然，如果不用天天面对容韬那张冷脸就更好了。这家伙像是她命里的克星，课堂上，原本好好的论点总是被他压制的七零八落。
　　卷吧，卷吧，不就是内卷吗？谁怕谁！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有温柔会怼人的闺蜜，有神秘能打的忍者小哥，容韬这家伙的存在，看来也能反向地激发一下她努力进取的斗志嘛。
　　这队伍，配置好像还不错呦……
　　攸舟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