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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都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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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达一声,白炽灯在头顶散开,照亮整个房间。黎妄目光四游,脚下浑不在意,直到踩到一团绵软的东西才大叫起来:“啊!有狗毛。”
黎妄扔下东西,脚尖轻轻一点跳到冷霜身后,叫道:“快快快,怎么你还养狗了。”
冷霜一脸无辜,道:“没有啊。”
说罢,走上前去,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地上的狗毛。冷霜捏起一小撮看了看赞叹道:“真是好健康的毛发,黑的发光。”
黎妄见状,嫌弃的咦了一声,道:“你也不嫌脏,谁知道这个上面有没有什么坏东西。”
冷霜摇摇头,答道:“这么健康的毛发,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喂养着,可是,我明明记得我走的时候这个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无缘无故多了一团狗毛。”
这时,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大起,窗户被风推着发出砰砰砰的声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黎妄拉起冷霜,手臂一伸半抱着她,眼神一转不转盯着窗外,不多时,只见外面一个人影闪过。
黎妄抬脚想追上去,但见外面马上就要下雨,身上是冷霜今天给自己新买的衣服,如果现在跳出窗去追那人,肯定会弄湿衣服,他可舍不得,于是又退了回来。
“你今天走的时候,没有关窗户吗?”
冷霜仔细想想,确认没有,可现在......却又说不上来了。也不知是因为下雨的寒气还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两人身体齐刷刷抖了几下。
冷霜想起白天里房东与自己说的话,随口与黎妄聊了起来。
“房东说这房子一年前死的人特别爱养狗,死的时候好像是被十多条狗给活生生咬死的,当时一整颗头从躯干上分离下来,五官早就被咬的不成样子,更别说耳朵和眼珠子散落在地上,就连手和脚的二十根指头都被咬断。据说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天,没人出门,就连呼救声都被雨声雷声掩盖了过去,直到雨停之后,有人在楼下捡到了一小块指骨,这才报了警,哪知后来只有满屋狗毛,那十几条狗的气味却因一场大雨,尽数散去。”
冷霜一边说,一边存疑,心想:“这房东把这话说给我听干什么。”察觉到身后黎妄被自己的话说的浑身僵硬,暗道:“遭了,忘了他小时候被狗咬过了。”
于是抬起头去看黎妄,果然,只见他整个人哀怨一般看着自己,恳求道:“要不我们今晚去住酒店吧,我现在已经有身份证了。这个房子古怪的要命。”
冷霜到底心疼他,于是点点头,指使道:“那我去关窗户,你去卫生间找工具把这些狗毛处理一下。”
一抬脚,黎妄伸手拉她,“要不还是我去关窗户,你去弄这些狗毛吧。”说罢,却见冷霜直勾勾盯着自己,脸上逐渐又红又烫,辩解道:“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关窗户太过危险,万一刚刚那个人影飘过,把你抓走怎么办。”
冷霜莞尔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害怕狗。”正说着,便去了洗手间。
黎妄被戳穿了心事心里羞臊一片,脚步虚浮着走到窗户边。心思没在其上,自然反应力也下降了许多,却没看见窗户上什么时候趴了张人脸,正目不转睛打量着屋内。
直到那人脸扭了几扭,黎妄才一脚踹上去,两道身影中间的玻璃登时碎了一地。那人脸转身就跑,黎妄一个弹跳追了上去,两人进了大雨里,却再也看不见身影。
冷霜虽听见了声音,但早已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滞在原地。
原来她当时一进门,就看见镜子上画着一张人脸,却是用红色的血迹涂抹在上面,还能清晰地看见人的手指的痕迹。冷霜虽不胆小,但是蓦然撞见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一弯腰便吐了出来,哪知在打开水龙头要冲去秽物的瞬间,冲出管口的却是一堆狗毛。
还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味道。
冷霜毫无防备,猛吸了一大口后昏了过去。
这边,黎妄与那人一下子追出去几百米,幸好大雨滂沱,晚上人少,不然以两人这样的速度,免不了要上新闻头条。
黎妄一向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却不知今天怎么,连一个普通人都追不上,这样想着心里一惊,暗道:“难道这人不是一个普通人,该不会是人疫吧。遭了,没去管罗浩究竟怎么样了,要是他上岸后感染了更多人,那岂不是......”
此时,黎妄的心思已经飘向了那一天,这个安定幸福的世界被人疫感染破坏的那一天。
不,他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黎妄加快了脚步,那人却因为雨天,脚下打滑,一下子摔了出去,此处正是一条小溪,眼看那人快摔进水里时,黎妄斜身,脚尖勾住旁边石柱,将人捞了回来,两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咳咳,你怎么跑这么快。”黎妄埋怨了几句,终于看清那人,原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身形消瘦,五官倒是秀气,身上的衣服虽然被大雨打湿,但能看得出是一个干净的男生。要说唯一与他不符合的就是皮肤上一块一块的坑坑洼洼,将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变得死气沉沉。
黎妄指着他身上的坑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这是怎么得的。”
那小男孩抱住自己的身子,露出几分害怕,一寸一寸往后挪,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随即大哭了起来。
黎妄最见不得人哭,看了眼自己受伤的胳膊,又看了看男孩身上的坑,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栽了。没想到在一个人疫遍地的世界安然无恙长到了二十岁,却在这个世界感染了人疫。
两人僵持不下,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到有人回应他。声音由远及近出现:“福明————福明————”
男孩听见声音,立马止住了哭声,竟渐渐凑近了黎妄,一张小脸惨兮兮道:“哥哥,你能带我走吗,我不想让我爸爸看见我这个样子。”
黎妄皱着眉头,却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叫福明的小男孩越来越急,哭求道:“哥哥,你带我走吧,我求求你了。”
黎妄在原地转了几圈,一咬牙一狠心,脱下衣服将福明裹了起来,抱着他几跃,离开了溪边。两人从窗户中出来,也从窗户中进去。福明又小又轻,黎妄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人带了回来。
他把人放在客厅,又叫了几声:“霜儿——霜儿——”
没人回应,黎妄皱着眉嘟囔:“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出去找我了,遭了,这么大的雨,她出门肯定要生病,要是找不到我还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担心冷霜的安危,黎妄着急的在原地跺脚,打算出门去找人。
福明小手一指,问:“那是什么,好像有人。”
黎妄顺着看过去,卫生间果然大张着,一只手从门口伸出来,他几步跨到跟前,一看冷霜早就不省人事,心里好像空了一片。
他转身去了卧室,随口叮嘱道:“你站在原地,别靠近她。”接着就拿出来一个薄被,裹在冷霜身上,把人抱回了床上。
把人安顿好后,黎妄又将房子收拾了一番,福明则乖乖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者黎妄。
黎妄一边忍住恶心清理狗毛,一边在心里叫苦连天,“也不知道一个人疫从感染到发疯能有多长时间,我还能活几天,早知道就不追出去了。”
越想越伤心,黎妄把狗毛倒进垃圾桶后就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知是不是这氛围感染了一旁的福明,他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哭干什么?”黎妄停了动静,满脸懵逼看着福明。
福明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我爸爸,找,找不到我了,我,我马上就要死了。”
黎妄叹了口气,心底里觉得这孩子也着实是个可怜人。像罗浩那样的渣滓死了也就死了,可是福明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如果没有感染人疫,他还可以有大好的人生用来实现,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浪费。
因为一个人疫,所有的前途命运只能化为水中泡沫。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
福明一愣,道:“三个月前,我查出了胰腺癌,其实,我的头发快要掉光了。”一言闭,他伸手扯下自己的假发,果然只剩几根细软的头发贴着头皮。
黎妄歪头问:“那是什么东西?”
福明略显惊讶道:“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黎妄又道:“我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福明不说话了,但却眼睛亮亮又满含羡慕的看着黎妄,毕竟一个不知道胰腺癌的人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他拉了拉身上宽大的衣服,跟黎妄聊起天来。
“大哥哥,你为什么哭啊?”
黎妄叹口气,一条腿支起来靠在墙上,语气淡然道:“跟你一样,也要死了。”
福明眼神暗淡下去,心想原来不是他过得太幸福了,而是他与自己一样苦。
两秒后,福明站起来,拖着衣服吃力的坐在黎妄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看上去像一个用玻璃捏出来的天使,正在安抚凡人。
他说:“没事的,大哥哥,死了就感受不到疼了,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黎妄虽不知道胰腺癌是什么东西,但还是从福明的口气中窥探到他的绝望,不知为什么,鼻头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恰在这时,屋内传来几声呻吟,冷霜带着惊恐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