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拉手手 手上微微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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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抢险工作终于是接近尾声。
随着最后一批竹笼石阵稳稳沉入江底，束水攻沙的策略初现奇效。原本湍急的水流被约束，如猛龙过江般，冲刷着淤塞严重的河道。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江水奔涌，江水裹挟着大量河底泥沙，上游还算是澄澈，下游便染成了土黄色。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因淤泥抬高的河床，终于加深了几分，河道变窄，水位下降，原本的河堤也终于露出了水面。
还有一则喜讯，在加固疏导河道后，水势逐渐平稳，原本渗出浑浊水流的堤身，也不再渗水。
明天正好是个艳阳天，黎清打算在太阳下过一日，若是河堤处晒干，便是水势稳住了，只需记录下这处问题，等旱季再维修。
“成了！”
“是啊！成功了！”
“此方法立竿见影，黎姑娘真是神了！”
众人见水位终于下降，心里的重石终于是搬走了，有的人在振臂高呼，有的则是喜极而泣，数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即便脚下泥沙还很潮湿，淤泥掺着江水摸过脚面，至少大家都看到了希望。
沈诺和妇人们看着自己亲手编制的竹笼化为河堤坚固的防线，脸上洋溢起自豪的笑容。竹笼编织工作接近尾声，她们快步收拾着剩余的工具，随时准备着投身下一项工作。
黎清站在高台上，眼见着水势平缓、水位下降，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一切都是抢险工作，束水攻沙也只能解燃眉之急，清除了河道淤积，但离彻底根治水患、恢复生产还差得很远。
黎清踩了踩脚下如滩涂一般的泥土，泥点子溅起。长叹一口气。
眼下正值汛期尾声，雨季虽过，但上游来水依旧充沛，且秋雨连绵风险仍在。
当务之急，便是在现有河堤后方，建立二道防线。
二道防线需要位置更靠后、位置更高，以防主堤在旱季前再有险情，也是防患于未然，毕竟古代没有精准预测雨季与洪期的程序，一旦出现百年一遇的洪灾，后果不堪设想。
这道防线也能护住后方大片尚未被洪涝影响的农田和村庄，将损失降到最低。
而荆江主堤，黎清只得等旱季到来时，水位下降至可以引导至分流处，从河道内开启工程。在这之前，黎清需要准绘制出工程图纸，还需要召集工人至少千人，更是需要提前准备好石料等材料。
想到这些工程款项恐怕远超赈灾款，黎清打算下工后同陆川商量一二。
修建一道新的提防也绝非易事，尤其是要精准判断出地势高低，水会在何处积蓄、哪里水势最低、最需要加固、工程量如何等等，都需要详实的地形数据。
在这个没有卫星、遥感测绘的古代，一切只能靠人力和工具。
“云春，工具带来了吗？”黎清在人群中搜寻着。
“黎姑娘，我根据您的图纸，连夜赶制出来了。”
云春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搬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解开油布，露出一件造型奇特的木制仪器。
黎清三下五除二将这几根木棍拼接在一起。木棍稳稳地插在泥地里，确保主体稳定，上方固定着一个可水平旋转的刻度圆盘，圆盘中心垂直竖立着一根带有照准器的标杆，标杆可上下调节角度，一个透镜，可以与另一个机器对望矫正。
云春拿出一个琉璃圆球，这是黎清专门叮嘱制作的，递到了她手上。
这便是校准泡，黎清清楚其中原理，只是古代工艺暂时做不出现代那般精细的玻璃校准泡。琉璃烧制出的制品，中间灌上有颜色的油，居中位置画上刻度线。
当液泡居中时，便是主体稳定水平时，此时的测绘才起作用。
这是黎清根据记忆中的简易经纬仪和水平仪原理设计的地势勘测仪。虽然简陋，但足以通过测量不同点之间的水平角度和高差，绘制出相对准确的地形起伏图。
之后的设计与工程都要依据最开始的数据勘测来。
“此物名为测地仪。”黎清对靠过来的云秋、沈诺以及几位识字细心的河工解释着。
“可以用于测量地势高低、距离远近。”
边说边演示着使用方法，“云秋，你擅长测绘，你先理解如何使用，之后我会教给你测绘原理，该从哪里开始测，需要哪些数据，咱们再一步步来，之后便将测绘团队交给你了。”
“我？”云秋有点不自信，转头看向众人，见大家都带着信任的眼神注视着她，也逐渐鼓起勇气，“云秋遵命！”
说着便认真学习测地仪的使用方法。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黎清都在向众人教学：如何安放三角架确保水平，如何通过透镜瞄准远处的标杆，如何读取圆盘上的角度刻度，以及利用简单的三角原理和预先标定好的标杆高度差来计算两点间的高差和水平距离。
云秋擅长绘画，心又细。只是这个精细的数学计算，对云秋来讲有些困难，现场有一两名被征召来的秀才，也一时不太能理解。
黎清也是在草纸上列出函数运算等式，才能计算出来。看着众人不解的愁眉苦脸，仿佛看见了大学高数课上的自己。退而求其次道：
“不如这样，云秋。你只负责记录数据，地势高低之差。”
“好。”
黎清打算将数据整理好之后再问问郡主，南晴的计算能力应当不止于加减乘除内的计算，黎清若是将三角函数计算方法教给郡主，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黎清演示完测地仪的使用方法，确认了数据的准确性。将工具交给云秋，众人分别开始学习起来，正好是个阴天，最是适合测绘。
云秋本就聪慧，又跟黎清学了许久绘图，理解起来很快。她反复操作了几遍，从生疏到逐渐熟练，记录的数值也越来越准确。
“很好。云秋，之后便由你先带领他们测绘。”
黎清说完，重新走上高台，向刚刚结束工作的河工们喊道：
“大家辛苦了，今日便早些休息。明天若是个大晴天，我们便从外处修堤，做一些加固工作。若是阴天，我们便通沟排水，恢复农田。”
“好——”
“黎姑娘也辛苦了！”
众人齐声高呼，收拾好手头工具，齐齐去到粥棚，领工钱和粮食。
云秋与沈诺众人还在学习，几个人围着一个测地仪。
“沈姐！”
黎清招呼着，将测地仪图纸展示给沈诺。
“你看这图纸，便是我们的测地仪的每一处零件。云春已经根据图纸做出了数个，但数量远远不够。沈姐你手巧，木工应当也不在话下，可否抽调几个人一起帮云春搭把手。”
“黎姑娘，你放心。”
沈诺带着几人一起看图纸，她们商量过后计划先为云春打下手，负责打磨木材、拼装测地仪再校准。
做好了接下来数日的工作安排，黎清便拿着部分测绘数据回到客栈，中午时派人通传了太子殿下，黎清有数件要事要同他商议。
太子果然在正殿中，餐桌上摆放着丰富精致的餐食，黎清行礼过后眼神发亮坐在了桌边。
“参见殿下。殿下可是在等清？”
“嗯。不管何事，先吃饭。”
陆川说罢便开始就餐，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静悄悄的。
椅子上的图纸缓缓散开，黎清瞄了一眼，发现一处明显的错误，瞬间被吸引住，皱着眉头便将碗筷放下，侧过身子便想立刻改正。
“好好用餐，你在看什么？”陆川同样紧皱眉头。
这几日一直听闻黎清为了治水废寝忘食，旁人只道她是神女降世、福泽大地。陆川确实心疼她的身子，时不时熬夜，还不按时用餐，这岂能行？
黎清想改正几个数字与符号，刚拿起图纸，便被陆川同样握住图纸，被包裹着的，还有黎清的手。
“一会再改，先吃饭！”
陆川的声音中透露着不满，手上稍稍用力，这才意识到黎清的手被他握着，耳根开始泛红。
“殿下！就改几个数。”
黎清一时不服输，手上微微用力，却见太子一时间眼神闪躲，面颊微红。
二人争执不下之际，院中传出一道女声。
“黎清在正殿吗？”
是郡主的声音，黎清迅速松手，转手将图纸放在太子手中，抽回了手。
转眼间南晴已在殿门口，看见了二人因图纸交握的手。
本以为郡主会发难二人，或是哇哇大哭。
这些都没有，郡主视而不见，只是进殿向太子行礼后，对黎清说道：
“你找我何事？账本我审核完已经交给殿下了。”
便见黎清指了指陆川手中的图纸，“有一些很难很难的算数需要郡主相助，吃完饭再同郡主讲可好？”
黎清见郡主同样风尘仆仆的，连忙道：“郡主可用晚膳了？不如……”
“不用，我用过了。那我便先回房中等你吧。”
南晴又快步走掉了，口中还小声嘟囔着：
“很难很难的算数？什么能难道本郡主~”
黎清与陆川相视一笑，都觉得南晴很可爱。
陆川内心泛起疑惑，南晴竟然没有缠着他俩，阻止他与黎清单独相处？
黎清却心知，恐怕是她同郡主的交流起到了作用，她本不愿介入他人感情，可却不愿意南晴因不懂情爱而被情所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