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修罗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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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和陆川皆是一惊，黎清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女孩！
怪不得看着瘦瘦小小的，她一身男装，又满脸泥污，黎清和云春自然是先入为主，以为是哪里走丢的小少爷。
而陆川则是听出了她的声音。
“钱南晴？你为什么来荆江了！”
陆川说不慌张是假的，毕竟这位长乐郡主从小便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苦。且她的话太过暧昧，说得他如同负心汉一般，陆川担心黎清会误会。
黎清也确实误会了。她从郡主的话中察觉到她或许和太子有旧情？
视线在陆川和钱南晴之间徘徊，犹豫着却不敢开口，既怕自己假未婚妻身份的曝光引来麻烦，又担心这假身份影响了太子殿下与佳人的感情。
太子见黎清时时瞥向自己，赶忙摆手解释道：
“无虞，这位是长乐郡主钱南晴，乃户部尚书钱大人的千金。”
“哦——”
黎清瞬间打起十二分重视。她只当是陆川在告诉她，此女身份贵重，千万得罪不起。
南晴见二人互动自然，一点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哭得更伤心，上气不接下气，一具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可不好看了。”
黎清心怀愧疚，把手中的酥饼递了过去，“跟了我一天，就吃了个包子，现下饿了吧。”
“哦……谢谢。”
南晴确实饿了一天，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风范，狼吞口烟吃着，心里竟对黎清升起一丝丝感激。
毕竟她不顾父亲阻拦，只是听闻了太子殿下有未婚妻的谣传，进宫询问皇后娘娘无果。便执意要来荆江，看看到底是谁把太子哥哥从她手中抢走。
临行前同父亲大吵一架，被关在府中闭门思过，她半夜准备好盘缠，独自出发，没想到路上第二天包裹中的盘缠就全部被偷走了，她只得用身上最后的一点碎银，用来住宿，饿肚子上路。
好在每日她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时候，转眼间面前便会突然出现口粮。次数多了，她便意识到，父亲估计猜到了她定会叛逆，偷偷出门，于是派了护卫一路随行保护。
但父亲肯定还在气头上，即便护卫手中有盘缠，却还是只顾她的温饱。估计便是父亲授意，故意给她点苦头吃。
护卫的口粮，和她从小养尊处优的锦衣玉食相差甚远，这一路上她总是饿着肚子。
到达荆江后，她本想立刻去找太子殿下，看到那熟悉的马车，悄悄潜伏到院外，见太子在为那女子整理衣领，言行亲近。
她抱着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此女定是京城传闻中，那位与太子订下婚约的未婚妻了。
近乡情怯，南晴一时间不敢上前质问，她和太子既无婚约，也无承诺。这么多年太子待她如同亲哥哥般照顾，只是她一时放不下。
悄悄闪身到一旁，目视着众人口中的黎姑娘出了门。南晴一时不得其解，治理水患的领头人，竟然是这位黎姑娘吗？
她同自己一样是女子，怎么可能有治水之才，暗道太子殿下识人不清。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转身跟上。
一路尾随，荆江河堤旁，数位河工集体质疑，甚至有点刻意刁难。但都被黎姑娘三言两语便巧妙化解了，遇到了突发问题也能立刻提出解决方法。
原本有些幸灾乐祸的南晴，心情随着黎清遇到的各种问题，七上八下的，一开始还在质疑黎清的实力，后来则是真情实感的开始为黎清担忧。
尤其是她翻遍身上，一点盘缠也没有了。若是以往，她大喊几声，护卫便会偷偷送来些口粮。可今日她本就是偷偷跟着黎清，不敢大声说话，躲在角落中，看对方吃得香喷喷，心里埋怨。
不曾想黎清竟然发现了她，还主动送给她一个包子，顿时让她心情复杂，最开始她挑剔过，黎清相貌不够惊艳，言行举止不够温婉，说话声音也好大！
但她看见黎清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修缮河堤时，她自信的提出闻所未闻的治水思路时，她全然善意将包子递到自己手中时……
见她哭了也没嘲笑她，还给她好吃的。
明明很想讨厌黎清，却讨厌不起来。
黎清见南晴情绪平静下来，拿出手帕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看到泥污下精致的面庞，稚气未退带着些婴儿肥，没忍住捏了捏。
“谢谢你……黎清。”
黎清倒是越来越喜欢这位户部尚书千金，本以为会是个熊孩子，原来只是个色厉内荏的，有点小脾气但很有礼貌的小姑娘。
一旁的护卫已经向太子请罪，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
陆川扶额叹气，他太了解南晴，对方骄纵多年，如今还来到荆江，他处理水灾之余，还要时刻小心南晴别给他捅篓子，实在是个大麻烦。
“南晴，孤为你安排好起居，这几日便老老实实呆在客栈中，不要如今日一般，四处乱跑可好？”
陆川眉头紧皱，透露着一些无奈和不耐烦。
“太子哥哥，我不能同你们一同去江边吗？或者我跟着你去赈灾点也可，我……”
“南晴。”
“别任性。”
太子的语气略显不悦，南晴瞬间又有些委屈，强忍着才没哭出声音。
黎清见状连忙向陆川使眼色，她刚刚才哄好的小哭包，别再又被陆川说哭了。连忙道：
“既然饿了，不如我们一起先去用膳，再做商议可好？”
“嗯……”
“真棒~”
收起手帕，黎清拉着南晴的手，一步步走向正殿，果然，餐桌上备着相对丰盛些的餐食，还冒着热气。
太子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侧的两位，一人衣着精致华丽，却满身满脸泥污；另一人衣着干练朴素，脸上也挂着不少泥点子。二人都在狼吞虎咽，一点形象也不顾了。
陆川早早便用完晚膳了，在正殿只为等黎清。
黎清见他一直不动筷，“殿下为何一直不动筷，可是不合胃口？”
“孤早就吃完了，是专门等无虞呢。”
黎清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陆川故意亲近之嫌。看着郡主即将潸然泪下的样子，连忙出口找补道：
“哦！是了是了——”
“清下午派云春向殿下提及了以工代赈一事，殿下等我一定是要谈及此事吧。”
说完，还向着陆川眨了眨眼，暗示对方配合。
陆川耳根微红，却也顺着黎清的话，
“嗯。以工代赈确实可行，你可能估计出，大致需要招募多少民夫？款项该如何筹划？”
黎清见郡主不委屈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二人。便开始掐手指头计算着。
陆川见南晴吃完了也不离开，他本想私下同黎清解释他和钱南晴的关系，看刚刚黎清的态度，估计是误会了，可偏偏南晴一直在一旁围着二人。之前还是躲起来观察，现在被发现了，干脆直接明目张胆的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了。
“至少需要五百精壮。抢险足够了，后续勘测、设计、重建会需要更多，不过那便是后话了。”
“至于款项……”
黎清脑子里一时算不明白，掐手指是学习古人的伪装，他最熟悉的还是在纸上列好乘法算式。
慌忙中从怀里掏出了草纸，她下午曾简单计算过，草纸上密密麻麻的竖式，黎清口中不太确定道：
“若以每日每人给钱三十文？米二斤计，五百人人单日工食需……嗯……”古代钱两换算一时难住了黎清。
“银十五辆，粮一千斤。”
钱南晴突然开口，立即算了出来。
“再算上工具损耗及物料暂估两成，每日另需……一月以三十日计，首月仅此项便需白银……，粮……”
黎清见郡主计算如此之快，干脆将钱财的计算说成了填空题。
“银三两。此项需五百四十两白银，粮三万斤。”
钱南晴冷静又快速的回答出黎清的问题，看到黎清震惊又崇拜的视线，避开她的视线，歪着嘴嘟囔道：
“这有什么难的？大惊小怪~”
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有些骄傲的心情。
黎清如获至宝，刚刚的问题相对简单，她紧接着抛出一个更复杂的难题：
“若堤坝需青石十万方，每采运一方均价八百文，需麻袋五十万条，每条五文；需……”
她话未说完，钱南晴已从容开口：
“青石八万两，麻袋两千五百两，合计八万两千五百两。若分三批采购，首批款项约需两万七千五百两。”
不止黎清震惊，太子也有些震惊了。
他知道钱南晴是户部尚书之女，闺阁之中或许耳濡目染，对钱财出纳格外敏锐，但如此心算能力，实在是骇人听闻。
如此表现，倒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黎清压下心中激动，目光灼灼看向陆川：
“殿下。清正苦于身边无精于筹算之人，账目冗杂，常恐有失。而重中之重，此人务必是殿下可信之人。”
“如今看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能否请郡主协理清，治水账目一事？”
黎清抱拳拱手，对此调任万分满意。
陆川本就允诺黎清，治水一事由她全权负责，可他同南晴相识数年，对方是什么性格他自认了解，恐难当大任。
陆川第一反应便是皱眉否决：
“胡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修罗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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