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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幽冥海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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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海上空,雷云压境。
凌川最后看见的,是部下们一个个被屠杀,阿吾那颗被凌沧的副将斩下头颅,在空中旋转,唇形还在嘶吼:“少主,走啊——”
挡在身前的敖伯,胸口被黑金长戟贯穿。老者回头,咧嘴笑时满口是血:“小主子……活下去……”
话音未落,凌沧的刀已至。
那一刀,斩的是龙角。
凌川的左龙角生生被斩断一半,银血喷涌,痛楚迅速着传遍全身,凌川再支持不住单膝跪下。
凌沧收刀,指尖轻抚他淌血的额角:
“哥哥,痛吗?”
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凌川浑身颤抖——不是怕,是恨。恨自己资质平庸,恨母亲赤玉用命换来的少主之位,自己守不住。
“你的眼神……”凌沧笑了,暗金龙瞳映出凌川惨白的脸,“还和三百年前一样,不甘,又无能为力。”
他俯身,在凌川耳边轻语:“放心吧,没了你,我会把龙族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语毕,凌沧一掌拍在他胸口。
幽冥海张开巨口。
凌川坠落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母亲赤玉。在他被册封为少主那夜,母亲拍着他的肩膀说的。
“川儿,这条路……不好走,但母亲相信,你可以!”
再然后,一声轻叹传入耳中,“造化弄人呀……”
沉寂的黑暗漫过,便再无生息。
木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爹!我们回来啦!”
木笙率先冲进院子,背上的药篓里装满了新鲜草药。她身后,云疏缓步走来,白衣胜雪,发间别着刚折的桃枝。
“咦?有客人?”木笙鼻子动了动,“好重的血腥味……”
云峰掀帘而出,神色凝重:“是旧友送来的。伤得很重,你俩小声些。”
云疏放下药篓,轻手轻脚走进内室。
一个男子躺在竹榻上,墨发披散,脸色惨白如纸。最触目惊心的是额头——左角断裂处还渗着银血,伤口边缘有黑气缭绕,显然是恶毒咒术所致。
“他是……”云疏怔住了。
“龙族。”云峰站在女儿身后,声音低沉。
木笙挤进来,瞪大眼睛:“龙?就是那种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的龙?哇!我第一次见活的!”
她凑近想摸凌川的断角,被云疏轻轻拉住:“别闹,他伤着呢。”
凌川昏迷了三日。
“爹说他经脉尽碎,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云疏一边为他换药,一边对木笙说,“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伤成这样。”
木笙托着腮,眼睛滴溜溜转:“疏疏,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吗?虽然脸色白了点,但这眉眼,这鼻梁……啧啧,比咱们岛上的男的都俊。”
云疏手一抖,药膏差点抹歪。
她确实注意到了。凌川的容貌,是一种近乎凌厉的俊美。即使昏迷中眉头紧锁,也掩不住骨子里的贵气。
“别说胡话。”她轻斥,耳根却微微发烫。
第四日黄昏,凌川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眼睛无焦距地扫过屋顶,然后缓缓转向床边——云疏正端着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
四目相对。
云疏手一颤,药汁溅出几滴:“你……醒了?”
凌川嘴唇微动,声音嘶哑:“……水。”
云疏连忙喂他喝水。
温水入喉,凌川的眼神渐渐聚焦。他打量眼前少女——白衣,素颜,眼如清泉,眉如远山。
“我叫云疏。”云疏率先开口,“这里是青云岛。你伤得很重,我爹救的你。”
凌川沉默片刻,嘶声开口:“凌……川。”
“凌川?”云疏重复,唇角不自觉扬起,“名字挺好听。”
她转身准备换药,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
“……谢谢。”
云疏回头,看见凌川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她心尖莫名一软。
青云岛的清晨,总伴着不知名的花香。
凌川能下床走动时,已是七日后。他站在院中桃树下,仰头看花。风吹过,花瓣纷落如雨。
一片花瓣飘落掌心。
他低头凝视——粉白,柔软,带着生命特有的温热。与幽冥海的血、雷、死亡,截然不同。
“喜欢桃花?”
云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日换了身浅绿衣裙,发间仍别着桃枝,手里端着药碗。
凌川没回答,只是摊开手掌,让花瓣随风而去。
“你伤好了,要离开吗?”云疏问。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龙族回不去了,天下之大,竟无去处。
云疏将药碗递给他:“那就先住着。青云岛安宁,自己建个屋子就可以住。”
凌川接过药碗,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温热,柔软。
他迅速收回手,低头喝药。苦涩的药汁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点陌生的悸动。
桃花又落了几瓣。
落在云疏发间,落在凌川肩头。
木笙从院外跑来,见状大喊:“哇!你俩站在一起,像画儿似的!”
云疏脸一红,转身去追打好友。
凌川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少女在桃花雨中追逐笑闹。阳光透过花枝,洒落一地碎金。
这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看见……光。
而万里之外,凌沧正展开一卷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凌川未死,现于青云”
凌沧笑了。
笑得胸腔震动,牵动伤口渗出血迹。
“哥哥,”他对着东方举杯,“你的命,真好……”
酒入喉,烈如刀。
棋局已开,棋子皆落。
谁生谁死,且看往后。
当夜,凌川在梦中又见幽冥海。
血浪翻涌,部下们的脸一一浮现。最后出现的,是母亲赤玉——她站在血海彼端,轻声说:
“川儿,不可,不可入青云…”
凌川惊醒。
窗外,云疏正站在桃树下,仰头看月亮。月光勾勒她纤细背影,发间桃枝在夜风中轻颤。
他不知道,母亲为何入梦,为何要这样说。
他只知道,从坠入青云岛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棋盘之上,所有人都已落子。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