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同恶相济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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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默地套好板车，将棺椁用绳索固定得更牢靠一些，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人交谈。
眼瞅着辰时将至，林府的下人们终于出现。他们依旧是一副麻木死寂的样子，为首的还是那个干瘦的老人。
他们送来了简易行囊，一些干硬得像是能硌掉牙的杂粮饼子、几囊袋清水，一言不发递过东西便转身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老人从胸前掏出一枚铜钱来，递给石宏毅：“这便是之前老夫人答应给各位的酬劳——从城隍爷那请来的淬火铜钱，烦请收好。”
石宏毅连忙接过铜钱，NPC给的关键道具他可得拿好。老人见石宏毅接了过去，当即要告辞离去。
“我们不用去见过老夫人再走吗？”季澄问得突然。老人像是被吓了一跳，他避开季澄的视线，对着石宏毅道：“老夫人身体不大好，不见外人。诸位自行离开便可。”
又避开了她，不是错觉。季澄眼皮跳了跳，她这次不会真有什么特殊身份吧？
季澄：“那我们总得知道我们这一趟要送的是哪一位吧？”
“这……”老人依旧望着石宏毅的方向，有些为难。
“是啊。我们走这一趟总得知道送的是谁啊，劳烦您知会一声。”石宏毅心里一惊连忙接话。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一路上送的谁都不知道，万一出错送错了人可怎么办？
“唉。”老人叹了口气，突然弯腰朝着众人行了一礼，“诸位送的乃是林家的大小姐，闺名唤作夙玉。”
“啊，竟是贵府的大小姐！”石宏毅故作惊讶道，“如此年轻……真是红颜薄命啊……”
他们要送的竟然真的是林府的小姐，他们昨晚见到的女鬼到底是不是她？
马星宇也想起了昨晚女鬼呜呜哭泣的模样：“敢问这位大小姐可有冤屈？”
“唉……”老人擦了擦眼泪，眼里的麻木都散了些，“都是孽啊……”
季澄：“请问贵府可是为小姐办了冥婚？我看府里有些冥婚的材料。”其实是在路上看到的，但是老人总是回避问题，只能炸他了。
“是、是的……这和诸位的行动并不冲突，请诸位放心。”说罢，他无意再多说些什么，只叫众人抓紧上路别耽误了吉时。
老人走得毫不拖沓，一会儿的工夫，院子里就只剩玩家们了。
“这不是他们自己家吗？走这么快做什么……”王富贵不满地嘀嘀咕咕，“也不说送我们出去。”
“证明他们知道这地方不对劲呗。”季澄绕着板车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油布覆盖的棺椁。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棺椁尾部靠近地面的地方，洁白的油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点黏腻暗红的污渍。眨眼的工夫污渍就消失不见了。
季澄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小木偶，极其自然地靠近了棺椁，纯白的油布上一尘不染，没有半点红色。
“澄澄姑娘。”陈皓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递过来一个水囊。
他脸色比昨天更白了，白得发青。眼眶下面两团乌青，眼白上爬着几根血丝。把现在的他放进昨天的那群面条人里，都不见得有违和感。
“喝口水吧。”陈皓的声音里带着羞涩，“前路漫长，要保重身体。”他朝着季澄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季澄被他看着只觉浑身不自在，“我自己有。”她拍了拍腰间的水囊，冲他扬了扬下巴。他们的行囊都是林府统一给的，每人一份自己带在身上。
陈皓的手僵在半空。“哦……好。”陈皓收回手，失魂落魄地低下头，“那、那姑娘保重。”他转身走了。
季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着他走回人群里，蹲下来缩成一角，他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观察棺材的时候，她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情况，陈皓是怎么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的？
众人各自收拾好行囊，石宏毅和伏耀辉一左一右抬起板车的车辕，发力往上一抬——
“嗯？”石宏毅眉头皱起，又往下压了压车辕，再抬。
“怎么了？”马星宇凑过来。
“这棺材……”石宏毅看向伏耀辉，“是不是比昨天重了？”
伏耀辉点点头，黑瘦的脸上也露出疑惑的表情:“重了不少。”
两人合力将车辕架到肩上，板车往前一倾，车轮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深了些许的车辙。
“会不会是昨天淋了雨？”王富贵凑过来看，“木头吸水，自然会重些。”
“也许吧。”石宏毅没再多说。季澄看见他盯着车辙的眼神沉了沉。
雨昨夜就停了，就算吸水，也不该差这么多。
队伍正式启程。官道上有些荒凉，没什么行人。两旁是连绵的荒山和枯死的林木，板车吱呀吱呀地响，每一次颠簸都让人心头一紧，生怕白布下的棺材盖滑开。
季澄走在板车侧后方，目光时不时扫过洁白的油布。她的手指一直搭在小木偶上，就没松开过。
索性一路无事发生，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他们走到了一片枯死的槐树林。
槐树喜阴，多种坟前。这一片槐林少说上百棵，棵棵都有碗口粗，却全死了，徒留光秃秃的黑色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干枯的手。
“这地方……”王富贵打了个哆嗦，“看着就渗人。”
“快走。”石宏毅加快脚步，“天黑前得穿过去。”
板车碾过满地枯枝，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季澄盯着两侧的林子，总觉得那些黑漆漆的树干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灰白色的雾从林子深处涌出来，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蔓延。
“起雾了！”伏耀辉低喝，“大家靠近！”
雾气越来越浓，五步之外的人影都变得模糊，四周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有东西来了。”季澄握紧小木偶。
雾气中突兀地出现了很多人影。他们从林子里、从地底下、从枯死的树干里冒出来……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破破烂烂的寿衣，身体也不太齐整。
一群孤魂野鬼。
“啊——”马星辰的尖叫刚出口，鬼影就像被声音吸引，齐刷刷转过头来。
“别出声。”季澄压低声音，把马星辰往身后拉。
但已经晚了，离马星辰最近的几只野鬼直直扑了过来。马星辰腿都软了，根本迈不动步。
季澄暗骂一声，拽着她的胳膊往旁边一扯。一只鬼爪擦着马星辰的耳边掠过，指甲在她脸侧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啊——”又是一声尖叫，更多鬼影转过头来。
“闭嘴！”季澄把她往身后一塞，手里的赶尸铃猛地一晃。
叮铃——
尖锐的铃声在雾气中炸开，最前面的几只鬼像被烫到一样往后一缩，但后面的更多鬼魂不怕这铃声。
铃声的作用有限，季澄倒是没有多意外。赶尸铃到她手里的时候就已经被系统削弱成只能控制一具普通尸体，能吓唬住几只鬼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季澄拽着马星辰往板车方向撤，一只鬼从侧面扑来，她抬手不断摇动铃铛，勉强震慑住鬼魂。
“跑！往车那边跑！”
马星辰踉跄着往前冲，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她身后一只鬼已经扑了过来，干枯的手爪直取后颈！
季澄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拽了起来。鬼爪从她脚边掠过，抓了个空。
“谢……谢谢……”马星辰哭得满脸是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谢了，快跑！”季澄把她往前一推，自己侧身躲过另一只扑来的鬼，赶尸铃再晃，逼退想要围上来的几只。
鬼没有实体，除了用赶尸铃吓唬他们，季澄没有一点办法。
马星辰跌跌撞撞冲到板车旁，马星宇一把抱住她，脸都白了:“辰辰！辰辰你怎么样？”
“没、没事……”马星辰回头看向雾中，“澄澄……澄澄救了我……”
马星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季澄正从雾里冲出来，身后追着三四只鬼魂。她跑到板车旁，一个急转，赶尸铃晃得震天响，那几只鬼像被火烧一样退开几步，不甘地嘶叫着。
“多谢。”马星宇冲季澄点头，眼眶有些红，“多谢你救我妹妹。”
季澄摆摆手，顾不上答话，她盯着那些鬼。不对劲，他们不像是只追着人杀的样子。
扑向众人的鬼魂只要被躲开一次，他们就不追了。甚至刚才追她的那几只，在她靠近板车之后，注意力也转移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活人，是棺材。
“他们冲着棺材来的！”季澄喊出声。
鬼魂越过众人，直直扑向板车，干枯的鬼爪还没碰到油布，就被石宏毅一刀削掉半截手臂。
季澄看得十分羡慕，能砍到鬼的刀，一看就是精品道具。随即她想到另一件事：“石宏毅！铜钱呢！拿出来试试能用吗！”
石宏毅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拿出铜钱。铜钱一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圈将众人包裹在内。鬼魂撞在光圈上，就立刻被弹开。铜钱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却也十分奏效。
众人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王富贵喘着气，盯着铜钱满眼放光：“这铜钱真是个宝贝！有了它我们就安全了吧？”可惜他话音刚落，光圈就迅速暗淡下去，消散了。
季澄当机立断：“推车！快往前推！别停下！”
伏耀辉和马星宇拼命推着板车往前冲，石宏毅在前面开路，刀光闪过，劈开挡路的鬼魂。季澄守在板车侧后方，赶尸铃摇得叮当作响，逼退试图靠近的鬼魂。
王富贵跑在最前面，腿抖得像筛子，但跑得比谁都快。他突然大喊：“前、前面有光！”
槐树林的尽头，有一处院落。院落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黑暗中唯一的暖色。
石宏毅大声道：“快往前冲！”
追在身后的鬼魂，在距离院落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他们挤在雾气的边缘，望着那两盏灯笼，不敢再往前一步。
“快进去！”石宏毅推着板车冲过最后一段路。板车的车轮碾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所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季澄回头看去，雾气停在院门外。那些鬼魂在雾中游荡着，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马星辰靠着哥哥，脸上还挂着泪。她看向季澄，声音真挚:“澄澄姐姐……谢谢你。”
马星宇也冲她点头:“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季澄朝他们笑了笑，目光扫过院子。
院子正中有一口井，井口盖着石板。一块旧匾搭在旁边，字迹斑驳，勉强能辨认出四个字——
平安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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