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明星的哀悼》纽约琵琶声

2、变成蝴蝶飞走了

　　大家赶到化妆室的时候，蒋云磊面朝下趴在地板上，倒在血泊中，法医帮他合上了眼。

　　围观的工作人员心照不宣地看向施曼，桃色流言和金钱猜测在手机聊天群里弥漫开来。

　　施曼面有愠色，指着法医装进证物袋的衣服说：“看见了吗，我的香奈儿，我的最新季香奈儿！ew—真恶心，他的血，ew——”

　　新款淡奶油黄的香奈儿，被揪了一团扔在地上，法医在衣服的后背发现多个血手印。

　　地板上有多处拖拽的血印痕迹，沙发上还有溅射性血迹，初步勘测是被重物从脑后多次撞击而死，但找不到凶器。

　　Joe应对完媒体记者，才赶到化妆间，一扭头，发现施曼的身旁站着一位完全可以出道的“男模”。

　　此时他提出了自己最在乎的问题：“哈喽，请问这个帅哥哥是谁啊？”

　　“？”施曼才发现男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她不动声色地从化妆镜前移到了沙发上，和他保持距离，继续擦拭身上的血迹，额前一缕发丝散落，恼人的遮住了视线。

　　男人跟过来，熟练地接过施曼手里的湿纸巾，单腿跪在地上，擦拭着裙边的血迹。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像冬日晴空里闷雷：“我叫卫羿，守卫的卫，你应该不记得了。”

　　Joe奇了，走上前叉着手道：“你们俩什么情况？”

　　施曼翻了个白眼，面前的男人穿着剪裁极好的手工西装，黑色大衣上还有未融尽的雪粒子，板着张臭脸一丝不苟的给自己擦裙子。

　　他的眉骨高高的，生起气来充斥着冷漠的锐气，眼角眉梢被岁月爬上了细纹，鼻子依旧挺挺的，下颌角像刚开锋的刀刃。

　　等一下，他生哪门子的气啊？

　　施曼想抽出自己的裙子，卫羿低着头说：“别动。”

　　程雨是A市刑警大队的副队长，今天带了自己的下属魏芽来负责这起案件。

　　魏芽从门外走进来递给了程雨一个工作平板，在一旁低声说了几句，程雨看着平板上资料思索着点点头，走向屋子一端的三个人。

　　“各位好，”她拿出自己的证件示意道：“不说废话了，Naak集团日理万机的董事长卫羿先生，怎么会出现在化妆室给人擦裙子呢？”

　　Joe迅速合上自己震惊的嘴巴，不敢喘大气地打量着两人。

　　“顺手帮忙。”

　　程雨不动声色问：“所以你们三位互相认识，而且今晚都和死者蒋某有关系。对吗？”

　　“蒋总是我们老板，但我们可不认识这位董事长。”

　　“和蒋总有个会。”

　　“我不认识他，只跟他合个影签了名。”

　　程雨向施曼发问：“那你和卫羿是第一次见面吗？然后他是你粉丝。”

　　“对。”

　　程雨不相信，系统资料显示Naak集团市值千亿，而卫羿为人低调，很少现身公开活动场合。

　　而现在，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会是只见了一次面就拜倒在女明星脚下、擦裙子的人吗？

　　现在还没看出直接的杀人动机，也许是情感纠纷；

　　程雨在自己笔记本上寥寥写下几个字。

　　据施曼说，颁奖结束后，她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回后台和经纪人Joe一起去见媒体，是因为有个女工作人员说赞助商要在后台等着和她合影。

　　卫羿在此时出现，自称是施曼的影迷，合影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让她签名...

　　“一沓签名？！”

　　在场除了施曼以外，恐怕没人会相信卫羿的一番说辞，沉默时如雪松般屹立着的男人，生人勿近的气场，带着某种笃定的掌控意味，会是追星狂吗？

　　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又总会轻轻落在施曼身上。

　　程雨冷静道：“所以签完名，你就去后台合影了吗？”

　　施曼没好气说：“才不是，人太多，我找不到那位工作人员了，只好先回化妆室。一回来，就发现我的香奈儿盖在他身上，然后捡起来血就沾到我的裙子，还有我的手。ew——”

　　“那你们有印象，死者和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几点钟在做什么吗？”

　　转回施曼面容精致的脸上，她嫌恶地说：“今晚没遇见过一次，彩排都看不见人影。”

　　Joe拿出手机，将通话记录递给程雨确认：“大概10点多，我去餐厅碰见过蒋总，互相打了招呼，他说自己忘记带丝巾了，还要再回一趟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就在这个大厦的顶楼，平常都会有保安在电梯口执勤。”

　　施曼说：“你在standby时候告诉我，你在卫生间碰到的。”

　　Joe莫名其妙：“哈？餐厅啊，你听错了吧，我还拿了一杯美式。”

　　程雨说：“这个我会核实。”，接着对卫羿提出了怀疑：“你为什么不在顶楼办公室等死者呢？”

　　“听说有施曼，就想下楼看看能不能遇见。没想到这么巧。”

　　卫羿措辞礼貌，但掩盖不了这句话的挑衅和冷漠。

　　施曼手掌托起自己的下巴，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张开长长的双臂，伸了个懒腰，带着一副懒散神情说：“不好意思，我也会烦恼自己的粉丝真的太多了。”

　　【她很少在乎除自己以外的人和事，死了一个人，不如自己新做的美甲劈了重要，更何况是压榨自己的老板，死了又会来新的。】

　　程雨又问：“死在你的化妆间里，你有什么怀疑的人吗？”

　　施曼抱臂后靠，挨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说：“这不是你们警察该做的吗？我每年交满45%的税，我希望用在这里。

　　而不是来质问一个受害者，你知道我受到了多大的精神伤害吗？”

　　Joe出来打圆场说：“呃，实际上她的意思，呃，是不知道。呃，对不知道。”

　　*

　　程雨把手里记录简要归置了一下，笔记和平板夹在自己腋下。

　　“在法医结果没出来前，施曼小姐和卫羿先生都要先跟我回警局。”

　　*

　　警车停在地面停车场，施曼仓促间只来得及裹上一个披风。

　　A市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警戒线外围了一圈媒体，见到施曼从里面走出来，一窝蜂冲上去，闪光灯亮得睁不开眼。

　　“施曼，凶手是你吗？”

　　“死者为什么会在你的化妆间？”

　　“施曼，做小三的事回应一下！”

　　“施曼，施曼！说几句吧。”

　　卫羿从背后匆匆跑来，拿着一把黑伞挡住了所有视线，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裹住施曼说：“进车吧，外面冷。”

　　施曼抬眼瞪着卫羿，不耐烦道：“挡着干嘛？伞拿开。”

　　明星不就是靠曝光度和话题度吃饭的吗？有什么好矫情，遮遮掩掩的。

　　施曼紧了紧身上大衣，瞥见有个面庞青涩的女生，在人群、摄像机和手机下钻来钻去，红扑扑的一张小脸，礼貌客气的说着对不起。

　　“穿白衣服的那个女生，给我麦。”

　　被点到名的女生，是上周刚在年华新闻社找到工作的应届生，因为没有人脉关系，加上老同事欺生，只能被发配来采娱乐新闻，可她的新闻理想明明是揭露社会现实啊。

　　她在人群中，个子矮小，差点被踩伤。

　　“你好施曼，我是记者陈应，年华新闻社。”女生把麦递给了施曼。

　　拿到麦的施曼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母狮子，收紧了脸上伪装的笑容，巡视一圈后说：

　　“第一我没有杀人，第二我不是小三，最后，我认为新闻媒体应该去报道更有价值的事情，为社会大众谋福利。

　　天气很冷，大家早点回家睡觉吧。”

　　说完就把麦塞给了一旁的卫羿，警察已经赶到，重新拉起被媒体踩落的警戒线。

　　施曼头也不回，钻进警车里。

　　*

　　被请进了小黑屋。

　　施曼保持和卫羿拉开距离，脑子里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她很谨慎地观察卫羿，不理解为什么会把她和一个“疑似”杀人凶手关一起。

　　在需要结识的金融圈名单上，的确早有耳闻，没想到如此年轻。

　　现在，卫总纡尊降贵地研究起面前中央空调，为了让施曼更暖和一点。

　　卫羿把温度调到最高，

　　“怎么样现在暖和一点了吗？”

　　一晚上高强度的工作和无法预料到的意外，全都无法在施曼脸上看出一丝泄气。

　　卷发层层叠叠，五官标致得近乎挑剔，衣裙鲜亮，窝在沙发里，大衣里露出的细肩带纤细的像随时会断，但全身上下又像刚倾倒出来的温热牛奶。

　　“嗯？”施曼意识到卫羿的话，对上他的眼神，不客气道：“卫总还挺会伺候人的。

　　“我不...只是怕你冷。”卫羿面对她表情和话都生动了些。

　　施曼蹙眉，她不习惯这样的人，油嘴滑舌起来。

　　“你缠着我一晚上到底是想做什么？蒋云磊不会是你杀的，想嫁祸给我？我劝你早点自首，别在这里玩心眼子。”

　　卫羿欲语千言，现在也只能低叹：“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往前走一步，施曼在沙发上应激地抖了一下。

　　只好站在原地不动，卫羿摇摇头说：“我找不出凶手在哪，今晚总有一个人要死，我只是不希望是你。”

　　程雨一直在隔壁房间的监控室里，观察两人一举一动。

　　施曼不喜欢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云里雾里的感觉。

　　她现在非常讨厌卫羿。

　　“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非常差。”

　　他语气里带着讥讽，目光却温柔得像心疼她的妈妈，一步步靠近施曼，

　　“他的证券公司快破产了，不会给你注资开戏的。我比他有钱，只要你想，我能给你开一个专门的经纪公司，你是老板，怎样都好；我还比他高，我187；我也比他帅；选我吧。”

　　施曼恍然大悟但很快愤怒席卷而来，“拍我照片的人是你？”

　　卫羿蹲下来，爱怜地抚摸着柔软的卷发，贴在施曼耳边说：“只要你想，我还能带你离开这里。”

　　“你是不是疯了？”

　　施曼猛地一把推开卫羿，站起身来，敲打着玻璃门说：“开门！我要出去。开门！！！”

　　卫羿在她背后说：“见到你真好，下次....”你会记住我吗？

　　*

　　施曼不敢回头看，疯狂拍打着玻璃门，警察闻讯赶来。

　　一打开门，人就从房间里扑了出来，门口站着一脸懵逼的Joe带着一批律师军团刚刚赶到。

　　卫羿的一通深情告白显然吓住了她，施曼紧紧握住Joe搀扶着自己的手臂，呼吸急促。

　　“那个男的疯了，是他偷拍我，他还要越狱，人一定是他杀的，赶快逮捕他。”

　　程雨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她一直在隔壁监视着屋子里的动向，从自己观察来看，是施曼自己突然情绪不稳定起来。

　　“你是想起了和死者有关的线索吗？可以说的具体一点。”

　　施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拽住程雨说：“就他啊，卫羿。”Joe也跟着往屋子里钻。

　　铜墙铁壁似的房间空荡荡的，卫羿不见了，沙发上只剩下黑色大衣。

　　“皇阿玛，香妃变成蝴蝶飞走了～”

　　施曼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名台词。

　　然后程雨、Joe在自己的耳边絮絮叨叨说的话都听不见了，鲜红色的嘴张开，露出一团黑暗。

　　施曼被困住了，几张嘴、这间屋子、Joe递过来的黑色大衣冲击着她朴素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盯着面孔背后漆黑一片的黑暗，直到那两片嘴唇合上。

　　她听见自己问：“这里不会有暗道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