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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傻夫”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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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雅间,林小北与小鸭围坐小桌旁。
红泥小炉温着热茶,桌上摆着刚买回的烤鸭,及红枣干果,还有两碗老鸭汤。
小鸭大咧咧坐着,手里摊开饼放好鸭肉、鸭皮,黄瓜条、葱丝,卷起,包成一团。
“啊呜!”小鸭一口吃下,嘴巴瞬间鼓起来,如小松鼠一样。
“亲姐,吃呀!”小鸭一口老鸭汤顺顺嘴,一口清茶润润喉,继续夹起鸭肉吃。
林小北没好气的说:“吃,好好吃!”
“得嘞!”小鸭也听不出好赖话,美滋滋的将盘里的烤鸭一扫而空。
林小北捂着头,龇牙咧嘴,心思烦乱。
她哪来的心思吃哦!
凑到窗户边,扒着窗沿往下望。
结果看到那两人还站了门口,一动不动,像俩门神。
忽然那俩人抬头瞅了一眼,林小北立马缩回头。
咦!
咋整咋整?
林小北焦虑得五官乱飞,爬起来乱走。
真真儿是飞来横祸!
我好好的开店,安心过我的小日子。
结果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前朝公主、复国组织……
这是杀头的罪过啊!
这要是让衙门知道了,林小北哪能活得过天明?
要不跑路?
可咋个跑得了哦……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林小北手一攥,心一横。
与其坐等,不如……
林小北琢磨,从后门出去直往衙门跑用不了一刻。
她扭头就能领来官差给这俩人带回去!
可问题是……
林小北陡然顿住脚步。
如此做,我自个儿也得进去!
不行啊,不行!
林小北吓得不轻,脸色一时苍白如纸。
……
轻轻倚在窗边,往下偷偷望。
林小北黛眉紧蹙,愁容满面。
为之奈何?
心内不禁又有抱怨。
这好好的太平盛世你们捣什么乱呢?
能得什么好?
林小北从记忆中可知,这所谓复国组织就是个草台班子。
所谓复国那完全可当笑言。
可问题是……
这事儿可没玩笑之说。
一旦被朝廷查明确有其事,抄家灭门夷九族套餐就来了!
更何况,林小北确知,当今朝廷风气开明。
比起前朝时那乱象不断,可称得上盛世。
而且如今对她这种前朝宗室也并不打压,要不她也不可能活到这么大。
可不追索是一回事。
你自己真把这当了丹书铁卷,还想振臂一呼,意欲倾覆江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思量至此,林小北长舒一口气。
一双杏眼圆睁,眉头舒展开。
决断有了。
举报!
你们自己寻死,别扯上我!
什么兴复,什么复国……
但凡正常人都不可能在如今之世做如此春秋大梦!
可真按他们所想那般一旦作乱,计不成,却祸已酿,到时候遭殃的是天下人!
“此番,既为我保命,也是为全天下……”林小北从没什么大抱负,但这事就系于我手,她须得做出决断。
主要是,别影响我做生意啊!
……
可细细想来,这难点有二。
一者得想法把自己摘出去,让衙门知道自己确与此事无关,真真儿是个纯粹的日子人。
二者,这最关键的部分,这群人的谋划,自己记忆里却断了片,她得想法儿从这两人那儿套出来。
这还真是个技术活……
一扭头,小鸭已仰躺下来,拍着撑得圆滚滚的小肚皮,边拎着小茶壶品茶,边闭眼小憩。
林小北禁不住眉头一阵跳。
罢了,正事要紧!
“你留这儿别出去!”林小北嘱咐一声,见小鸭躺在原处未动,只是挥挥手表示听着了。
林小北这才往楼下去。
整整身上这件竹叶绿的清雅裙装,林小北心跳得厉害。
呼~
她长长呼气,告诉自己不紧张。
边从楼梯往下走,边抬头看。
天意,可真会玩儿……
走到门边,林小北打开门栓,悄悄自门缝往外瞧。
那二人站得溜儿直,是打算一直在这儿站着。
林小北是咬牙切齿的,终究是开了门。
一为公,二为私。
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吱呀!”
林小北打开门,神情严肃。
可一瞥眼,门口又多了俩人!
原本就那俩一男一女从戏班子出来的憨憨,这会儿又多出俩!
一个清瘦儒雅,两撇小胡子,中年儒生。
一个胖乎乎,穿金戴银,一身铜臭,活脱脱个土财主。
一见林小北开门,这四位齐齐拱手。
“丞相,三尖子!”儒生道出名号。
“国师,二毛子!”土财主也拱手说。
“我是贵妃,六婶子!”
“我是国舅,小舅子……”最先来的两位戏服打扮的也跟着说。
林小北强忍住笑,也向他们拱拱手。
“天上飞狍子!”四人拱手齐声道。
林小北正要答,突然抬头瞥见街巷里街坊邻里都好奇的瞅,顿时心慌慌。
“你可别给我整幺蛾子了,快进来!”
再在门口待一会儿怕是转头官差就来扫荡了!
林小北赶紧给这几位拽进屋来……
林小北把门窗都关严实,确保不透光。
屋内漆黑一片。
林小北和几人各点了根蜡烛照明。
几道烛火摇曳,几人各坐在竹椅,围坐一圈。
这画面真真儿是地下组织集会。
林小北心跳得厉害,拿起纸笔,偷摸儿准备套话……
“殿下,邵家待您如何?可安好?”那位“三尖子”丞相突然开口,给林小北惊得慌了神笔差些吓掉了。
“尚可,尚可。”林小北重新握好笔,不敢多做声。
“甚好,甚好。”土财主国师盘着金扳指,笑眯眯回道。
……
坐了一会子,林小北就脚跺个不停,抱着胳膊来回的瞅。
这几人。
咋不聊正题呢?
坐了半天了,好容易集会起来就互相问问家常。
你家买卖挺好的?
挺好!你家怎样?
还行,我家孩儿会读书了,正给他选私塾呢!
诸如此类。
他们是乐得自在,林小北可苦了!
这我咋个举报啊?
她可不信这几位真就这么人畜无害,只是还没聊透!
看来自个儿还得添把火!
“丞相、国师,不知几位对当今局势如何看?”林小北一语出口,全场皆惊。
这瞬间安静让林小北一时心乱不止。
嘶!
该不会发觉了我……
“大事可成!”丞相淡雅而笑,轻语落下。
“不错!如今那小皇帝病重,命不久矣,正是我等举大事之时!公主需谨记我等谋划,静待天时……”国师笑眯眯道。
林小北急的不行,“谋划之事,可否详说?”
见众人又疑惑望之,林小北慌忙说出早想好的说辞,“此事重大,当再三斟酌之。否则,一旦逢突变,若无良策,我等岂不连累大事?”
“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啊!”国师睁开眼,一副老泪纵横样。
“老臣佩服!”丞相、国舅还有贵妃都一同拱手回。
“诸位忠臣,还请一一详说谋划,我等必须做到人人心中有数。如此,方能大事无忧!”林小北再言,若是细观,能看到她腿已抖个不停。
没法子,这事儿一旦露了,她非得遭殃!
可又不得不为……
“如此,便是行动初计。此计一成,京城将如囊中之物!”丞相言罢,攥手,仿如天下尽在我手!
旁边的林小北停笔,表情古怪,似在忍笑。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是高呼了这几人。
这计划……
但总之是够了!
够把这几人送进去了!
而我……
我是无意得知此事,迅速举报给衙门的热心百姓!
什么公主?
没有公主!
林小北心内激动起来,脱口而出:“大计可成,大计可成啊!”
“不错,哈哈!如此谋划,我大武可兴,大计可成啊哈哈哈!”几人闻言同时大笑。
林小北也笑得欢,但他们乐得不是一回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公主莫忘我等谋划!”集会结束,外面已繁星点点,几人在门前拱手作别。
“诸位忠臣,务必保全自身,以图大业!”林小北挥泪别忠臣。
“地上跑鸽子!”四人再拱手齐声喊。
林小北才反应过来这是走暗语呢,表结束道别的,赶紧开口回,“来个大包子!”
“走着!”丞相吆喝下,组织四散而走。
丞相和国师上了马车,国舅和贵妃奔忙快步而走。
林小北四处瞅瞅,赶紧紧闭门户进了屋……
怀里拿出刚刚记录的举报信,林小北拿烛火照着看,心内激动。
够了!够了!
举报!
“这是啥子哦亲姐?”
“鬼啊!!!”旁边突然这么一声差点儿给林小北魂儿吓出来。
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小鸭!
“你……睡觉去!”林小北没好气的把她踢回楼上去,小鸭打着哈欠上了楼。
目送着她终于走了,林小北捏着信,赶紧找出信封包好。
她换了身黑衣服溜到后门,贼兮兮的打开门,在胡同里瞅了好半天,确定没啥人,才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这一路上都是踮着脚走,生怕整出一点儿动静让人瞅着。
还不停往后瞅,既担心被那三尖子二毛子的抓着,也担心被街坊邻居看着。
好在深更半夜的,鬼影子都没一道。
林小北总算是溜到了衙门外。
一路乌漆麻黑,万籁俱静。
只有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顺天府衙门,大门紧闭。
连个看门的都没。
林小北望着衙门高墙,跳起来往里一扔。
“嗖”一声,信就被投了进去!
然后林小北飞速逃离现场!
五官表情乱飞,都完全忘了最开始怎么琢磨的了。
一走到衙门那儿她就走都不会走了,赶紧的给举报信扔了就完了。
“呼~呼!吓死我了!”
“应该不会有事儿了吧?”
跑出了好远去之后,林小北拍着心口处,缓解着自己的小心脏……
顺天府衙。
一行锦衣卫围在墙边,看着林小北刚刚投进的信,皱眉思索。
“有看清谁人所寄?”为首之人问。
“不曾。”旁人摇头。
“退下吧!”为首之人冷酷答。
“是,千户大人!”那千户大人见手下退走,拾起这信,一双冷峻的眸子里现出忧色。
他身手矫捷,收起信,原地腾空翻出院墙。
而后健步如飞,直奔林小北的方向去。
……
西城,富民巷。
林小北刚刚回来,把门紧闭上,提着茶壶就一通的灌水!
“哎呀,吓死我了!”
好在总算是搞定了!
“不过应该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吧?”林小北沉思着,“啊应该没事儿,我都写了所有行动和公主一概无关了,啊哈哈,当然没问题了!”
“咚咚!”
突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半夜三更来敲门!
不是鬼……
但林小北她做贼心虚啊!
“你找谁啊,这儿没人!”林小北慌得不得了,脱口就喊。
刚喊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上嘴。
“嘿嘿,娘子!”
林小北立刻表情极为难看,这时候这傻夫君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倒让她好好松了口气,边嘀咕着边开门,“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啥?夫君啊,娘子不是说了咱们要天长地久,不在一朝一暮。咱们要……”
打开门,林小北傻了眼!
一双杏眼瞪得老大,嘴也张得圆。
的确是她那傻夫君!
俊美如画,身姿挺拔,一脸憨笑。
可是……
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手中举着块牌子。
一块天下人人尽知,人人闻风丧胆的牌子——
锦衣暗卫!
“嘿嘿,娘子,山水有相逢!”
“锦衣暗卫,千户,邵小年奉旨查案!”
那“傻夫君”脸上憨笑尽去,弯腰把那俊脸凑到已呆滞的林小北跟前。
他脸上没了任何傻气,而是带着戏谑,浑身透着如妖般邪气。
与林小北面对面,眼对眼。
……
林小北骤然反应过来,“嘭”得关门,然后死死用背挡着门。
门外,邵小年重重拍门,用生冷的语气喊:“锦衣卫查案,请配合开门!”
“呜呜,你骗人!欺骗人感情!”
“骗婚!呜呜……你混蛋!”
林小北害怕但开了门,呜呜直哭。
委屈呀!
这都是啥?
她就想单纯地过个小日子啊!
对面的飞鱼服男人愣了神,却轻柔一笑,抬手,为她擦泪,然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哭什么?”
“谁说是骗婚了?你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娘子,谁说骗了?”邵小年温柔但有力的话语,正想他此时的怀抱一样。
“咦,姐夫你来啦?”小鸭这会儿听着动静揉着眼睛出来了,见着了邵小年招手。
“你回去睡觉去!”林小北急呼,小鸭这才退走。
林小北也哭够了,在便宜夫君的飞鱼服上蹭蹭眼泪,把他推进门去,然后紧闭上门。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小北掐着腰问。
“嘿嘿,娘子,亲亲……”邵小年转头又露出傻笑,林小北气得给他一头槌,可惜被林小北抓住一个轻吻,林小北赶紧嫌弃的推开。
“呸!呸!”
邵小年微笑,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林小北的信,俏脸转成冷面。
“你不该这么做!”
林小北惊诧的看着他拿着的信,这不是自己刚刚投进衙门的吗?
她大张着嘴,惊讶的看他,
这不是……
“你说啥?我都祸到临头了我不赶紧举报?”林小北没去管他咋拿到的这信,直接开口道。
邵小年正色看她,“此事我自有思量,你写这信,太过冒险了,也许会把你牵连进去……”
“我不写才会把我牵连吧?”
“所以你都看到我写的举报内容了,快,赶紧抓捕!把那几个祸国殃民的坏才抓起来,推往菜市口那么一咔嚓!”
“不就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了吗!”林小北一摊手说。
邵小年一双美眸看着她,直把林小北看得慌神才罢。
“那样的话,你这个公主又作何处?”
林小北闻言霎时后退,惊愕的指着他,嘴张的老大。
“你你你,这都知道?”
邵小年只觉得好笑,步步走近,她步步后退。
直到她退到墙边,邵小年逼近,与她近在咫尺。
他轻轻撩起林小北自然垂下的发丝,俯身,用那如月般深情的眼再次深深注视她。
月色从外间透过窗子洒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很近。
近到林小北能闻到他身上的呼吸。
能听到他的心跳。
能看到那身飞鱼服将他健美的身子包裹得极好……
林小北脸一时红透了,低下头。
“娘子,听我的,我自有思量。”
“此事,自需一步步走,抓了他们不是难事。”
“可要把你置身事外,就难了。”
邵小年轻声细语,林小北听着,撅嘴嘀咕起来。
“你在乎什么,我们不过是假夫妻……”
邵小年却拎起那“锦衣暗卫”的牌子,问:“这是什么?”
林小北抬头,疑惑看他。
“这是王法!”
忽而,他凑近林小北耳边,耳语轻吐:“现在,王法说,你就是我真娘子!”
“而我就是你真夫君!”
“娘子,听话!”
林小北心跳止不住,完全乱了……
不行!
不行!
说好了不嫁他的啊!
不管他是真傻夫还是假憨憨!
都!不!嫁!
……
林小北咬着牙要把他推开,可他依旧牢牢站在那儿,站在她面前。
过了一会儿,他才后退,转身。
“别冒险,他们比你想象中危险!”邵小年侧过身,皱眉低语。
林小北还在平复着心跳,都不敢去看他。
“你你在乎什么?”
她才不信就见了一面,这家伙便真那么爱自己了!
迎着月色,那好看男人侧头叹了口气。
他眸子明亮如月,面如冠玉。
“还要我说吗?”
“安心开你的店,过你的日子。”
“一切就不会有事。”
林小北更抓狂了,“可他们会来找我呀!”
“所以你赶快抓了他们我不就安全了吗?”
邵小年轻叹。
忽然,再向她逼近。
林小北无处可逃,只得背抵着墙。
紧闭上眼。
她是万没想到,有天自己也会被“霸总”壁咚……
“听我的,我保你没事!”邵小年留下坚定果决的话语。
等林小北再睁开眼,他已无影无踪。
她拍拍还在激烈狂跳的小心脏,脸依旧红通通。
……
黑咕隆咚的巷子里,飞鱼服、绣春刀的冷面俏郎君蹲在这儿,手中拿着林小北投出的那信。
一手拿着火折子,吹了吹,将信点着。
火星在信上逐渐蔓延、吞没。
邵小年起身,把已点燃的信丢在脚边,如黑雾笼罩的眼冷冽俯视。
月色透出乌云半边,点亮这墙下景。
男人已没了影。
火光把信纸最后一点烧成了灰,在灰石砖地上滚爬。
月儿照得明。
两边墙夹着的过道窄巷里,最后地上只余了些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