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化羽仙人

1、你居然盗他号

　　即使过去了三天，树叶梓也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在和学长交往。明明最开始决定告白，也只是想着给自己三年的暗恋求来一个结果罢了。

　　他这二十年来，一向不爱和人表达心中所想，以至于当他对着肖萧表达心意时，也都是一味地胡言乱语。即使带着眼镜，眼前却一片模糊，只觉得那秋风凉爽，却将他的耳朵刮得发烫。

　　直到他听见肖萧学长的那声“好啊”时，瞬间，他连风的流动都感受不到了……

　　但如今距离他那个起始无趣，过程稀烂，结果不可置信的告白已过去三天，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他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叹了口气，安慰着自己能用三年换来这三天似乎也不亏。

　　他整理好思绪，低着头，轻轻牵起肖萧异常冰凉的手，不好意思道：“学长……你今天能去我家吗？”

　　果然，对方仅沉默了一秒后，就照常温柔地看向他，依旧说出那个答案：“”

　　“好啊。”

　　这就，太好了……

　　一切竟如此的顺利，树叶梓终于松了口气。但他的心却还是跳得飞快，双手紧握成拳，捏出了一手的汗。
　　紧张成这样，如果不是因为惊喜，那就只有可能是因为惊吓了。

　　他强装镇定地撑到了家，看着肖萧走进去后，心更是蹦到了嗓子眼。

　　对方走进门，就发觉这房子里竟空得离奇，干净的客厅就置落了几件家具，还都是些只有黑白灰的极简款，简直毫无人味儿。
　　硬要说的话，这家倒更像是间样板房，还是只展示给那种穿西装打领带的闷骚男的样板房。

　　肖萧继续向里走去，树叶梓则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可是却并没有换鞋。

　　突然，肖萧被树叶梓从后背一把抱住了。

　　他对此毫无防备，整个身子都往后颠了半步，左耳上的银钉也跟着闪了一丝冷光。他愣了会儿，才终于站住脚。

　　树叶梓比他要略微矮些，头发抵在他的后颈处，心里刺挠挠的，有些发痒。

　　他感受到了叶子怦怦的心跳，虽不知其缘由，但也就让他这么抱着。

　　肖萧觉得有些奇怪，笑道：“叶子，你这是怎么了？”

　　树叶梓沉着脸，依旧紧紧抱着他。明明已经贴得很近了，却还是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如同抱了一具尸体。

　　“你到底是谁……？”半晌，他才开口。
　　那音量极轻，像是在问肖萧，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肖萧没听清，正想开口问，转眼就看到树叶梓环抱着他的右手袖子里，似乎藏了什么。
　　他定睛一看，才注意到那是一张明黄色的纸条，袖口处刚好漏出来一个有些翘边的角。

　　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试图挣脱开树叶梓的环抱，他转过头来诧异道：“你……”

　　还没来得及挣开，他刚开口，便看见树叶梓右手一挥，将那黄色的纸条狠狠贴在了他的脖间。下一秒他就迅速地松开了肖萧，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至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才肯停下。

　　树叶梓的心跳得格外急促，连呼吸都一起变得沉重。
　　肖萧用余光往下一瞥，发现贴在他那脖间的纸条，果然就是一张用红墨画着咒文的符纸。

　　树叶梓也死死地盯住了他的后背，许久，见他没有再转过身来，似乎真的被符纸定住了，才敢略微喘口气。

　　“叶子……”半晌，肖萧才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站在他身后的缘故，树叶梓看不到对方嘴角正轻微上扬，只是从语气里感受到此时的“肖萧”与往日温润的肖学长完全不同。
　　而这种同人不同样的渗人感觉，使得树叶梓的心里泛起一股恶寒。

　　见树叶梓一直未做答，“肖萧”心中大抵已明白自己不需要再演了，于是他干脆换了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发觉我不是他的？”

　　从一开始学长接受了他的告白后，树叶梓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但他回答的却是：
　　“称呼。虽然大家都唤我为‘叶子’，但学长叫的却是‘小叶’。”

　　“…………？哈”
　　听到这样一个离谱的答案，对面的“肖萧”倒是无语得有一丝好笑：“竟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虽然确实因为称呼上的一点不同，树叶梓就会觉得学长与别人不一样。
　　但其实无论是昵称，还是其他行为上的变化，都可能只是对方的习惯刚好改变了而已。可是比起和树叶梓接触并不多的学长，眼前之人却反而对他的习惯与爱好都太过了解。

　　又或许是，树叶梓的内心深处，其实根本就不觉得学长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只是以上都还可以说是巧合，普通人不会因此就觉得是对方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替换了。

　　但能在讲究科学的现代社会里，掏出这么一张符纸来防身的树叶梓，怎么看也不是普通人，最起码他身边肯定有不普通的人。

　　好巧不巧，树叶梓的外公便是位乡下的老神棍。
　　即使母亲和老姐都说那是些骗人的把戏，树叶梓也依旧相信外公。

　　因为他亲眼见过外公驱除掉附身在别人身上的恶灵。

　　那时，外公干瘪皱巴的手也是拿着这么一张符纸，往那人额间轻轻一贴，幼小的树叶梓便只觉耳间一阵嗡鸣。再回神时，就看到刚才那位还满眼无神的人，此时眼中已恢复了清明。
　　小叶梓见后连忙跑去牵住那人的手，竟发现上一秒还冰凉刺骨的手，此刻也开始渐渐回温了。

　　若是旁人看罢，定觉得这又是个来招摇撞骗的。可是树叶梓能感受到，确实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被外公赶走了。

　　是的，不知为何，树叶梓从小便是个半通灵体质，即使看不见，他也依然能够感受到灵体的存在。

　　所以当他触碰到学长那双冰冷的手时，便更加确定一直萦绕在他心中的违和感究竟因何而来。

　　说来好笑，他之所以在一开始就知道学长被替换的情况下，还愿意耐着恶心，与这冒牌货扮演三天的热恋情侣。其实是因为他向外公发送短信求助后，从乡下寄来的驱魔法宝直到今天才送到。

　　明明到乡下的车程才两小时，树叶梓却等他的救命快递等了整整三天。他在心中暗骂着等事情结束后，一定要给这垃圾物流公司超级差评。

　　“小叶……子？”
　　这时，“肖萧”又喊了他一声，语气末隐约带着分笑意，只是这个叫法惹得树叶梓的心底一阵发毛。

　　叶梓突然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这时，竟看见“肖萧”就这么转过身来了。

　　“你……”树叶梓连忙又想要往后退，可惜刚迈开了一步就抵在了墙上。

　　是啊，他早就该意识到，眼前这家伙和之前的那些邪祟不一样。在他的记忆里，外公贴上符纸后，恶灵们就会从被附身者的身上脱离出去。
　　可是他盯着学长的脸，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异样的气息，心底惴惴不安。他知道，眼前的东西与过去的那些普通邪祟压根不同。

　　树叶梓记得，之前那些被鬼怪纠缠住的人，不过就是有些感到无精打采，浑身乏力，再不济就是手脚发凉。若不是因为他的半通灵体质，树叶梓定会以为不过就是得了场重感冒。

　　但这次的情况却与以往不同，附身在学长身上的家伙不但能完全使用学长的身体，更是能将学长的行为习惯说话语气都扮演得别无二致，找不到一点违和的地方，仿佛将本体的记忆都读取了个透彻。
　　虽然树叶梓能够感受到他是在刻意地模仿学长，但是面对这种喜欢cosplay的恶劣鬼怪，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看着“肖萧”一步步地向他靠近，一边伸手撕掉了那张贴在他脖上的符纸，随手就丢到了地上。

　　树叶梓先是有点不知所措，转眼又注意到，学长原本干净的脖颈处，竟真真切切的多了块宛若烧伤的崭新疤痕。
　　不过他又往下看去，对方那只撕扯掉符纸的右手，看起来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证明这符纸的作用多半是一次性的。

　　但至少看出来了，这符纸并非全无用处。只是比起能威胁到什么邪祟几分，目前看着倒更像是能直接伤到学长。

　　树叶梓忍不住暗骂起来，合着外公这玄学符纸打出来的全是物理伤害。

　　“肖萧”摸了摸脖间的伤疤，假模假样地委屈道：“真的好痛，不愧是你家那位老长辈的手笔。”

　　树叶梓一惊，这三天里他一直都觉得眼前这位“学长”对自己太过了解，若只是因为他有着学长的记忆，那就更说不通了。
　　毕竟树叶梓虽喜欢了学长三年，但那不过都是他单方面的暗恋。其实两个人相处的次数，合着不过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可这位不知是妖魔还是鬼怪的家伙，不但对树叶梓了如指掌，甚至对他身边的人都有所了解。他心底发慌，觉得此人不像是读了学长的记忆，倒更像是把他的记忆看了个透彻。

　　能有这种本事的邪祟能是什么好东西，树叶梓强压住心中的恐惧，眼神凶狠起来。
　　他虽加重了语气，却还是那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把学长怎么了？”

　　见对方连语气都开始打颤，表情却仍不肯放松，“肖萧”觉得有些好玩儿，他告诉树叶梓：“放心，你的学长还活着，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他的躯体而已。”

　　可树叶梓听到此话后却并没有感到安心。
　　借用？说得倒好听。他回想起学长那冷如冰块的身体，完全觉得这个状态能和“活”这个字有什么关联。

　　“况且，我不会让他死的。”

　　？
　　什么意思？

　　树叶梓感到困惑，“肖萧”则向他靠了过来。
　　眼见对方一只手压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又向他的脸伸了过来，他才开始使劲地想把头别开，企图躲开“肖萧”的手。

　　但这些都是无用功，那只冰凉的手再次触及到了树叶梓的脸。指尖从他的耳廓边滑过，顺着脸颊轻轻抚到了他的嘴角。

　　浸骨的寒意让树叶梓觉得自己触碰到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个光滑圆润的冰块。

　　对方没理会树叶梓满脸的恶心，自顾自地解释着：“我不会让他死的，毕竟没有这具身体，我可能就无法碰到你了。”

　　“肖萧”无奈地说道，反倒搞得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树叶梓没听明白，连忙问道：“你什么意思？”

　　而对方似乎也并不打算有所隐瞒，接着道：“小叶子，你的外公没说过吗？人类的魂魄一旦离本体太远，肉身就会迅速开始腐烂。”

　　？如果真是这样，也难怪这三天学长的身体除了没有体温，其他的地方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但一想到有东西将活人的躯体当作玩偶服一样套上，玩着角色扮演，树叶梓就觉得异常的恶心。

　　见对方快要吐出来的模样，“肖萧”接着安慰道：“你放心好了，虽然强行附身会导致原本的肢体失去温度，但这只是唯一的副作用。”

　　他再次摸了摸脖间的那处伤疤，继续解释着：“除此之外你也看到了，原本的身体也还是会受伤，会流血，会感受到疼痛，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树叶梓听得心里直发怵，果然，看着眼前之人用着学长的脸和声音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真的觉得好恶心，好恶心。
　　他往肩头上用力，试图挣开对方压在身上的那只手。

　　那东西又“善意”地提醒道：“对了，小叶子，你知道吗，离体的魂魄其实也是一直有意识的。”

　　所以呢？那又怎样？树叶梓对这番话十分不解，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肖萧”又凑到了他的耳边，再次为他贴心解释了一遍：“也就是说，虽然你的学长现在只是个被束缚在肉身外的灵体。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可是他还是能够清醒地观察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
　　树叶梓心头猛颤了一下，脑内瞬间一片空白。

　　如果是这样，也就是说学长不但依旧听到了他的表白，还清楚地看到了这三天里他和这个冒牌货交往的全过程。

　　想罢，树叶梓的脑子顿时嗡嗡作响，就连刚才肩头那点企图挣脱束缚的力，也全部都收回了。
　　他这下知道，自己的心意虽然也确实传递给了学长，但却得不到学长真正的答案了……

　　看到对方的脸色变得煞白，这位喜好cos活人的家伙更是不再遮掩他那小众的恶趣味，满脸期待地对着树叶梓道：
　　“所以小叶子，无论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你最喜爱的学长都将看得清清楚楚。那你说，他将会作何感想？”

　　啊……？

　　听到这恶鬼的挑衅，树叶梓先是惊了一下。过后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阴着脸。良久，又轻轻地朝一旁叹了口气，这反应和“肖萧”的预期完全不同。

　　树叶梓缓缓地抬起头，冷笑了一声。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他一改之前略显无措的模样，淡淡地开口道， “搞半天只是个馋人身子的低级·色·鬼·罢了。”

　　色……鬼？

　　或许鬼怪们都不屑于与色鬼为伍，听到他这样说，冒牌货反而有点维持不住刚才那略显轻佻的笑，竟松开了那只压住树叶梓的手，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一步，用行动来否定了“是个馋人身子的色鬼”这句话。

　　他瞪着树叶梓的死鱼眼：“馋什么，你吗？要是身形再高挑点，五官再俊朗点，眼神再温和点，或许还有这个可能。”
　　他急着辩解的同时，又把树叶梓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树叶梓对此有些无语，那家伙说得仿佛真有这么个人似的。

　　树叶梓懒得搭话，见对方已经松开了压在他肩上的手，就立马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起什么来。

　　当“肖萧”意识到有问题时，抬眼便看见树叶梓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正准备往左手上套。

　　“这是什么？！”“肖萧”诧异，伸手就要去抢。

　　可等他刚要触碰到对方时，噌的一下，便觉得自己的手被一股非常巨大的力拍开，整个人也被这股力连带着往后颠了几步。

　　他回过神来后，才注意到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玉镯，正随着树叶梓的手腕轻微晃动。

　　他站稳脚，死死盯着那只手镯，满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