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谛听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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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岁寒闭上眼睛。
视野共享。
这是扎纸匠最基本的探路法门之一，借住附着一丝心神的纸为媒介，窥探目不能及之处。
纸鸟的视线穿透黑暗。
仓库内部异常空旷，高耸的棚顶垂下几根断裂钢索。
地面堆放着一些覆盖帆布的未知物体，形状不规则。
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摆放着几张折叠桌，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电子设备，屏幕闪着微光。
角落里有简易的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正是电流声的来源。
纸鸟的目光扫过。
桌边站着三个人。
背对着门口的是个女人，高挑，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身姿笔挺。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久居尚未的沉静与压迫感。
她微微低头，似乎在查看桌子上摊开的什么东西。
她的左侧是个同样穿着便装，但是站姿明显带着警队烙印的年轻女性，短发，眉眼锐利，手看似随意的垂在身侧，但是云岁寒通过纸鸟看到，她的指尖始终虚按在后腰。
那里大概有枪。
右侧是个看起来年纪更小的女孩，圆脸，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快速敲击膝盖上放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亮她专注的脸。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银色金属箱，里面是复杂精密的电子仪器，线路缠绕。
纸鸟小心的想要飞近些。
就在这个时候，那背对门口的风衣女人，忽然毫无征兆的抬起了头。
她没有转身，甚至没有看向纸鸟的方向，但是云岁寒通过纸媒介传递的感知，却瞬间撞上了一道冰冷，通透，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虚妄视线！
不是看向纸鸟，而是直接看到了借着纸鸟窥视的云岁寒本人。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女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的在空旷仓库内回荡，也透过纸鸟，直接敲在云岁寒耳膜上。
“用纸瞳窥探。”
“是扎纸匠云氏一脉的习惯。”
“你奶奶当年，也喜欢这样打招呼。”
云岁寒心头巨震。
纸鸟的联结瞬间崩断。
她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对方不仅察觉纸鸟，更是一口道破了她的传承来历，甚至提到了阿奶！
她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抬脚，走进三号仓库。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引发轻微的回响。
随着她走入，仓库顶棚几盏应急灯啪嗒亮起，投下冷白的光晕，照亮中央区域。
风衣女人转过身。
灯光下，云岁寒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精致的近乎锐利，尤其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深的黑，看人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是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极小的，颜色很淡的褐色小痣，为她过于完美的冷感增添了一丝微妙的人气。
“云岁寒。”
她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好，我是月瑶。”
云岁寒的目光落在月瑶手中把玩的东西上……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古老玉坠，形状奇特，像某种蜷缩起来的兽类，玉质温润，内里却隐隐有血色丝絮流转。
刚才就是这东西，隔空看碎了自己的纸鸟？
“这是谛听玉，仿地藏菩萨座下神兽谛听的一缕神通所炼，最擅破妄真听。”
“小把戏而已，不及云氏扎纸灵妙。”
月瑶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平淡解释，将玉坠随手放入风衣口袋。
“何飞龙报告了尹家井案。”
“你作的很干净。”
“但也很冒险。”
“问阴术耗的是施术者精气神，以你现在的状态，再来一次，恐怕要躺上半个月。”
云岁寒抿了抿唇，没接话。
对方对她，或者说对扎纸匠的手段，了解的过分透彻。
“我叫沈青芷。市局刑侦支队的，目前借调在九组。”
短发锐利的女人上前一步，朝着云岁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在云岁寒湿透的衣服和苍白的脸上扫过，皱了皱眉，从旁边折叠椅上拿起一件深色外套递过来。
“穿上，别着凉。”
十分干脆。
是警察特有的那种带着点命令的关切。
云岁寒接过，低声道谢。
外套还带着体温和极淡的，类似雪松寒梅的冷冽香气。
“沐恩，后勤技术支持。”
圆脸眼睛女孩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睛，好奇的打量云岁寒，尤其在那个旧帆布包上多停留了几秒。
“哇，你就是内个能用纸人跟鬼魂聊天的扎纸匠？”
“厉害啊！刚才那个纸鸟是你放的吧？”
“飞的有点歪，是点睛的时候气血没有控稳？”
“还是折翅膀的角度差了0.3度？”
沐恩的语速很快，透着技术宅剪刀新奇东西的兴奋。
“沐恩。”
月瑶淡淡的唤了一声。
沐恩立刻缩了缩了脖子，吐吐舌头，埋头继续敲键盘，但是眼角余光还忍不住的往云岁寒那边瞟。
“坐。”
月瑶指了指桌边控制的折叠椅。
云岁寒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粗糙的包面。
“你们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尹家的案子吧。”
“当然。”
月瑶也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却依旧给人无形的压力。
“尹尚华的案子，只是验证。”
“验证何飞龙的判断。”
“也是验证我们收集的信息……”
“云氏扎纸匠这一代唯一的传人，确实有通幽职能。”
“而去……”
月瑶顿了顿，深黑色的眸子锁住云岁寒。
“你身上带着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云岁寒后背瞬间绷直，整个人都进入戒备状态。
月瑶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掠过她的帆布包。
“不必紧张。”
月瑶的语气依旧平淡。
“特案九组存在的意义，就是处理……”
“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妖魔鬼怪，阴魂邪祟，玄门恩怨，以及……”
“那些试图打破阴阳平衡，搅乱人间秩序的疯子。”
“破界盟。”
云岁寒吐出三个字。
阿奶临终前提及过，语焉不详，只说是一群走了邪路的故人之后，所求甚大，为祸必烈。
月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压抑，随即了然。
“云婆婆果然告诉过你。”
“不错。”
“破界盟。”
“一群坚信末法时代亦可逆天改命，道法飞升的玄门叛徒和野心家集合体。”
“他们研究禁术，搜罗古物，勾结邪祟，甚至用活人做实验。”
“一切只为了打破他们认为的天地解锁。”
“近十年，他们活动越来越频繁，手段也越来越激进。”
沈青芷声音冷硬的接话。
“过去三年，全国范围内超过二十起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恶性命案，失踪案背后，都是有他们的影子。”
“常规刑侦手段很难追踪，他们用玄学手段抹除痕迹，干扰侦查。”
“特案九组就是为此成立，收编有真本事，且愿意守规矩的民间能人，专门应对这类案件。”
“规矩？”
云岁寒抬起眼帘。
“在阳世，守阳世的法。”
“涉及灵异，用灵异的道。”
“不滥杀，不窥私，不祸人间。”
“关键时刻，听从调遣。”
月瑶一字一句。
“很宽松。”
“也很严格。”
“违背任何一条，后果都会很严重。”
“为什么是我？”
云岁寒跟月瑶对视。
“扎纸匠不止云氏一脉。”
“而且我只会扎纸，不通拳脚，不懂器械，甚至……”
她自嘲的扯了扯唇角。
“身体也不算好。”
“因为你的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月瑶直视她。
“云氏扎纸，以灵入纸。”
“以纸通幽。”
“是现在少数还能稳定沟通阴阳，问询亡魂的传承之一。”
“这对很多悬案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在空旷仓库里却格外清晰。
“……你包里那截纸马残片。”
“我们查到一些线索，它可能关系到破界盟近年来一直在寻找的某样东西……”
“或者说，某个存在。”
“他们称为钥匙。”
“而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信息，钥匙的一部分，很可能封存在与纸马同源的古物之中。”
云岁寒的心脏猛地一缩。
残片在井底的异动，那股冰冷的饥饿感……
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什么的钥匙？
“我不知道什么钥匙。”
云岁寒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现在不知道没有关系。”
月瑶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
“它既然选择了你，自然会慢慢告诉你。”
“我出门需要你加入九组，作为外聘顾问。”
“平时你可以继续经营你的云氏白事铺。”
“只有发生相关案件，或者有需要你专业判断的时候，才会找你。”
“相应的，九组会为你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情报职员，以及……”
她看了一眼云岁寒潮湿的衣服和苍白的脸。
“必要的医疗和资源。”
“毕竟，用精血问阴，很伤元气。”
“云婆婆当年，就是因为损耗过度，才……”
她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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