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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血腥分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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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岁寒指尖搭在月瑶腕上,那点微弱的搏动像风中蛛丝,稍不留神就会断。
她盯着月瑶心口那道裂痕,金光偶尔掠过时,蜈蚣似的纹路便显形,和枕头下验尸格上那道夺魄符的朱砂纹渐渐重合。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符角残留的黑狗血印记,云岁寒忽然想起老道士的话。
血腥分支的禁术,需用至亲生气喂养尸傀,夺生者魂魄续命。
这话像根针,扎进她太阳穴的旧伤,疼得她眯起眼。
祠堂地下密室的血腥味突然涌进鼻腔,混着香烛的霉味、尸油的腻味,挥之不去。
她猛地闭眼,可黑暗里更清晰。
那年她七岁,穿枣红缎子袄,辫梢系着母亲编的艾草绳。
深夜被雷声惊醒,赤脚踩过祠堂冰凉的青砖,想去父母房里讨糖。
路过供桌时,听见地砖下有指甲刮擦声,像老鼠啃木头。
好奇心推着她掀开蒲团,露出块松动的地砖。
指尖抠进砖缝,用力一撬,石板翻了。
底下是窄梯,漆黑一团,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攥紧艾草绳,学着父亲平日查案的模样,摸出火折子擦亮。
光线下,梯子尽头是扇铁门,门缝渗着暗红液体,在地上积成小洼。
推开门,寒气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地下密室比祠堂还大,墙上嵌满铜灯,灯油烧得噼啪响。
中央石台上躺着具东西,像剥了皮的人裹在浸血的宣纸里,纸皮底下鼓着青灰色的筋腱,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朱砂。
这就是老道士说的尸皮纸傀?
云岁寒躲在柱子后,看见几个穿黑袍的人围着石台,袍角绣着云氏家徽,却是血红色的。
为首的老者举着匕首,刀尖对准个五花大绑的少年。
少年十四五岁,和自己差不多高,嘴里塞着布,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阳气最盛时动手。”
老者声音像砂纸磨骨头,匕首划开少年手腕,血滴进石台凹槽,尸皮纸傀的纸皮突然鼓胀,像吃饱了的气囊。
云岁寒胃里翻腾,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
她看见母亲的银簪从黑袍人腰间露出一角,那是上月她亲手给母亲插上的。
黑袍人转身时,果然是族里的三叔公,平日总给她糖吃的那个。
三叔公眯眼扫视密室,目光扫过柱子时顿了顿,朝她藏身处走来。
她屏住呼吸,指尖抠进柱子缝隙。
三叔公的脚步声停在身后,硫磺味混着他身上的檀香味钻进鼻孔。
“小岁寒?”
他声音放轻,像逗弄小猫。
“祠堂闹老鼠了?”
云岁寒没敢应。
三叔公笑了,枯瘦的手搭上她肩膀,指甲掐进肉里。
“带你去看好玩的。”
他拖着她往石台走,血腥味浓得呛人。
少年已经昏死过去,血还在流,尸皮纸傀的纸皮上浮现出人脸轮廓,像少年的模样。
“爹!娘!”
云岁寒突然尖叫,拼命挣扎。
三叔公脸色一沉,扬手给了她一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响。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父亲举着长枪冲进来,枪尖还滴着泥。
“放开她!”
母亲紧随其后,手里攥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她的艾草绳。
黑袍人立刻围上来。
父亲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挑飞两个黑袍人的匕首,母亲护在她身前,短刀划破一个黑袍人的喉咙。
血喷在母亲脸上,她却像没知觉,只盯着三叔公。
“你们疯了!这是灭族之祸!”
父亲吼道,枪杆砸在一个黑袍人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三叔公冷笑,从怀里掏出张黄符甩向尸皮纸傀。
符纸贴上纸皮的刹那,尸傀突然暴起,纸皮裂开,伸出青灰色的爪子抓向母亲。
父亲扑过去推开母亲,爪子划破他后背,鲜血瞬间染红枣红袄。
“跑!”
父亲把她推向密室角落的暗门。
“去找老道士!”
母亲拉着她往暗门跑,三叔公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拦住她们!”
黑袍人蜂拥而上。
母亲把她推进暗门,反手关上门,用身体顶住。
她听见母亲喊“活下去”,听见刀刺进肉的声音,听见父亲的长枪折断声,听见尸皮纸傀的嘶吼,像千万只虫子在爬。
暗门关上的瞬间,云岁寒看见母亲倒在地上,血从她心口涌出,染红了那根艾草绳。
父亲被三个黑袍人按在地上,长枪断成两截,三叔公的匕首捅进他后心,转了半圈。
“不……”
她尖叫着捶打暗门,指甲劈了,血混着泪往下淌。
暗门后是条窄道,她跑啊跑,跑出祠堂,跑进雨里,跑过石桥,直到力竭栽倒在河边。
醒来时,老道士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半块阴兵符,符角沾着血,和月瑶掌心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他们用活人养尸傀,用至亲生气夺生养煞。”
老道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父母用命换了你一条路,别回头。”
云岁寒猛地睁眼,冷汗浸透单衣。月瑶的呓语在耳边响。
“冷……”
她低头,发现自己蜷缩在椅子里,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滴在月瑶的纸衣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验尸格从她膝上滑落,摊开在灯下,夺魄符的拓片刺得眼疼。
她想起三叔公的笑,想起母亲染血的艾草绳,想起父亲断成两截的长枪。
血腥分支的禁术,夺生养煞的仪式,原来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个法子,用盗尸案做幌子,要养更大的尸傀。
“岁寒姐?”
伊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犹豫。
云岁寒没回头,只盯着月瑶掌心的淡金。
那点光比刚才更弱了,像快灭的灯。
她想起父母最后的眼神,绝望里带着嘱托,像月瑶昏迷前的那句“别让他们拼起来”。
“我不管了。”
她突然说,声音哑得像破锣。
伸手把月瑶的纸衣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伊凡走进来,看见她发抖的肩膀,和地上摊开的验尸格。
“岁寒姐,这案子……”
“我说了,我不管。”
云岁寒打断他,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单衣被冷汗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她把月瑶的纸掌合在胸前,指腹蹭过那道裂痕。
“你告诉巡捕房,别查了,也别报官。这事儿,我担着。”
伊凡皱眉。
“可那些女尸……”
“死了就是死了。”
云岁寒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得笔直,像当年举着长枪的父亲。
“再查下去,下一个就是你,是我,是月瑶。”
她顿了顿,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阴兵符,那符角也沾着血,和验尸格上的一模一样。
“血腥分支的手段,我见过,比阴兵符还邪乎。”
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灭了。
云岁寒站在廊下,雨丝打在脸上,混着泪往下淌。
她想起母亲染血的艾草绳,想起父亲断枪的枪头,想起密室里尸皮纸傀的嘶吼。
那些记忆像附骨之疽,一旦挖开,就再也好不了。
她不能查,也不敢查。
月瑶的呓语又响起来,比刚才重了些。
云岁寒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她得守着月瑶,等她醒,等她告诉自己那半块符的去向,等她变回那个能撕碎古尸的月瑶。
至于盗尸案,让那些黑袍人自生自灭去吧,她没力气再和血腥分支斗了。
伊凡没再追出来。
云岁寒听见他收拾东西的声音,听见他低声说“我去盯着城西殡仪馆”,听见他关门时轻叹。
她没回头,只望着客栈外的雨幕,灰蒙蒙的天像她七岁那年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回到房间,月瑶的呼吸更弱了。
云岁寒坐在床边,把脸埋进她颈窝,纸衣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母亲最后摸她头的温度。
她想起老道士的话,承符者必承其痛,月瑶的痛,她来受,血腥分支的债,她来还。
可她怕。
怕再看见密室里的血,怕再听见父母的惨叫,怕月瑶像纸灰一样散了,怕自己像七岁那年一样,跑着跑着,就再也跑不动了。
光晕里,月瑶掌心的淡金闪了闪,像在回应她。
云岁寒握住那只纸掌,指腹贴着裂痕,金光顺着她的纹路爬上来,暖得发烫。
“我在。”
她低声说,像对月瑶,也像对自己。
窗外的雨还在下,檐角铁马叮当响。
云岁寒知道,这案子没完,血腥分支的人不会放过月瑶,也不会放过她。
可她不怕了,至少现在不怕。
有月瑶在,有这半块符在,有父母用命换的路在,她就能守着,等天亮,等月瑶醒,等把那些脏东西,一个个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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