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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炼尸夺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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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油灯芯噼啪炸了个花,火光在云岁寒眼底跳。
她盘腿坐在木板床上,月瑶平躺在外侧,纸衣领口被她理得齐整,露出的锁骨上还沾着墓道的黑泥。
那点淡金在月瑶掌心边缘一闪一闪,像将熄的萤火,云岁寒每隔半刻钟就伸手探一次鼻息,指腹触到的温热总让她松口气,可心口那块石头始终没挪窝。
窗外雨丝斜打,檐角铁马叮当响。
云岁寒把外袍脱了盖在月瑶身上,自己只穿件单衣,纸衣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她却没觉出冷。
目光落在月瑶心口,那道细裂痕在昏暗中像条蛰伏的蜈蚣,金光偶尔掠过时会显形。
她想起老道士的话,阴兵符碎,承其重者必承其痛,月瑶这“死机”怕就是痛到了极致。
门轴吱呀一声,伊凡端着药碗进来,青布衫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验尸房回来。
他脚步放得轻,见云岁寒守着人,把碗搁在桌上,声音压得低。
“岁寒姐,城西又丢了一具棺。”
云岁寒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手指仍搭在月瑶腕上。
那脉象弱得像游丝,时有时无,她得盯着。
伊凡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几张验尸格。
纸页被雨水洇了角,字迹却清晰。
“三起,都是新死女尸,二十上下,八字带癸水。盗洞打得齐整,没惊动守灵人,手法像……像军中工兵营的手艺。”
顿了顿,指尖点在其中一行。
“最怪的是这个。”
云岁寒终于转过头,目光扫过那行字……
“尸身无撬痕,似自行离穴。”
“空棺内留黄符,朱砂画夺魄纹,符角沾黑狗血与骨粉。”
夺魄纹。
云岁寒呼吸一滞。
这符她认得,云氏家谱附录里提过,血腥分支禁术“炼尸夺魄”的起手式。
用新死女尸养怨气,夺生者魂魄补自身,是云家早年旁支为求长生走的邪路,早被主脉剿了,怎会重现?
她伸手拿过验尸格,指腹蹭过符角那行字。
黑狗血混着骨粉的腥气仿佛透过纸页钻出来,和月瑶掌心的淡金味搅在一起,让她胃里发紧。
“还有这个。”
伊凡又推过张图,是盗洞壁的拓片,刻着几道深槽。
“像用洛阳铲改的短柄,专挑坟茔薄弱处,一铲到底不伤棺木。”
“这工具我只在十年前见老九门的人用过,现在早绝迹了。”
云岁寒把图摊在灯下,槽痕深嵌进土里,角度刁钻。
她想起月瑶撕古尸时,指节扣进骨缝的狠劲,那力道和这拓片上的精准如出一辙,都透着股不要命的利落。
“报告给上面了?”
她声音比油灯还冷。
伊凡摇头。
“我让阿福送的,只说盗墓贼,没提符和炼尸。”
“这事儿得瞒着,警察局法医不懂这些,传出去准乱。”
云岁寒合上验尸格,纸页发出脆响。
她看向床上的月瑶,那点淡金又暗了些,像被雨打湿的灯。
连环盗尸,目标明确,手法专业,还用着云家禁术……
这哪是盗尸,分明是冲着“承符者”来的。
老道士说过,阴兵符碎,碎片会引邪祟。
月瑶手里的半块,怕是把什么脏东西招来了。
“岁寒姐?”
伊凡见她发愣,轻声唤道。
云岁寒回神,指节无意识攥紧验尸格,纸页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想起月瑶昏迷前那句“别让他们拼起来”,当时没懂,现在才觉出寒意。
阴兵符有两半,她这半在月瑶手里,另半呢?
会不会就在这些盗尸贼手里?
“你盯着点城西殡仪馆。”
她站起身,外袍滑落也没捡。
“有新尸入殓就去看看八字,带癸水的,立刻报我。”
伊凡应了,看着她走向床边。
云岁寒俯身,用袖子擦掉月瑶脸上的纸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月瑶睫毛颤了颤,没醒,只发出声含混的呓语。
“……冷……”
云岁寒把外袍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那双脚瘦得硌手,纸皮下的骨节分明,像她第一次在义庄见月瑶时一样,单薄得让人心惊。
“我在。”
她低声说,更像自语。
油灯快熬干了,光晕缩成豆大一点。
云岁寒摸到桌上的火折子,想再点一盏,手却顿住。
月瑶的纸掌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和验尸格上那道夺魄符的朱砂色重叠,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突然想起月瑶掌心的符片。
那半块阴兵符,是不是和盗尸贼手里的另半块是一对?
他们要“拼起来”,是不是想集齐符片,做什么更邪乎的事?
“炼尸夺魄”需要生魂,月瑶现在这状态,不正是最好的猎物?
云岁寒猛地攥紧火折子,指节发白。
她得守着月瑶,等她醒,等她告诉自己那半块符的去向,等她……
变回那个能撕碎古尸的月瑶。
窗外雨大了,打在瓦上像撒豆子。
云岁寒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手搭在月瑶肩上,能感觉到纸衣下微弱的心跳。
这心跳比油灯的火苗还脆弱,却比什么都重要。
她想起第一次见月瑶,在义庄后院,那姑娘蹲在井边洗带血的纸衣,抬头时眼睛亮得像星。
那时她只当是哪家逃出来的孤女,现在才知,那星子不是她的,是岳翎的。
岳翎的残魂,月瑶的身体,云岁寒的守护。
这算什么?
她不知道。
只知道月瑶“死机”时,她第一次觉出怕,怕这人像纸灰一样散了,怕这世上再没人能撕碎那些挡路的脏东西。
验尸格被她压在枕头下,那道夺魄符的拓片硌着纸页。
云岁寒闭着眼,听着雨声和月瑶的呼吸,脑海里全是盗洞的拓片、符角的黑狗血、月瑶心口的裂痕。
连环盗尸,云氏禁术,阴兵符碎片。
这三样东西缠在一起,像团乱麻,可她得理清楚。
为了月瑶,也为了……
不让那些脏东西得逞。
天快亮时,月瑶的呼吸突然重了。
云岁寒猛地睁眼,见她眉头紧蹙,纸掌攥成拳,指骨发出咯吱声。
淡金从她指缝里漏出来,比之前亮了些。
“月瑶?”
云岁寒俯身,声音发颤。
月瑶没应,只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像被梦魇住了。
云岁寒伸手探她额头,纸皮下的温度比昨夜高了些,心口的裂痕在金光下若隐若现。
她想起老道士给的药,起身去翻包裹。
等她回来,月瑶已经安静下来,呼吸又弱下去,只掌心的淡金还在闪。
云岁寒把药碗搁在桌上,没动。
她知道这药治不了根本,月瑶的“病”在魂,不在身。
雨停了,檐角铁马不响了。
外面传来早市卖豆浆的吆喝,热气混着豆香飘进来,和室内的纸墨味、血腥味搅在一起。
云岁寒望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没睡醒。
她得等。
等月瑶醒,等线索来,等把那些盗尸贼揪出来,剁了手,喂了狗。
枕头下的验尸格硌得慌,她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道夺魄符。
朱砂画的纹路狰狞,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云氏血腥分支,炼尸夺魄,阴兵符碎片。
这局,她接了。
为了月瑶,也为了……
不让岳翎的残魂,再被人当棋子。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月瑶脸上。
云岁寒握紧验尸格,指腹蹭过符角,暗下决心。
不管来的是谁,什么邪术,她都会守着。
守到月瑶醒,守到真相明,守到这该死的局,破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