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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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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和方元清见面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的时间里梁优见贺晋没有生气,便逐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今年是梁优研究生毕业以来进入检察系统的第三年,是她入员额成为正式检察官的重要一年。
她在整个院里最努力成绩最突出,本该是同期第一批入员额的人,可请假事由太多必然影响晋升,在这件事上她已经不抱希望。
已经超过两个月没有去上班,这么久的假除了要用年假抵扣以外,还需要病假条,并且这病还不能太小。
经过了这几年,能疏远的朋友她尽量在疏远,不想连累的也不去连累。
对于回去上班的事贺晋没有阻拦,很痛快的答应不会找麻烦。
“我不会找麻烦,但我这个人喜欢讲实话。”
她放下手中的汤匙,脱口而出问道,
“什么实话?”
问出口的瞬间发觉这句“实话”又是一个陷阱,于是止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话,已然微张的双唇改为抿嘴,看起来神态还是很自然。
“病假条的事情我和你们领导讲过了,就在我去鹤城之前。”
贺晋的慢条斯理的说,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单纯是为了给我找麻烦?”这是她的心里话,并没有说出口。
等待。
如果他要说之后肯定还会说,不想说再问也不迟。
梁优继续用汤匙喝着面前的银耳莲子羹,小口吞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半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那位朋友的一医生舅舅的职称评审,今年正好卡在晋恒捐赠的实验室项目上。”
他慢条斯理的搅动着眼前的咖啡。
“还有就是,领导的事你要怎么处理?”
梁优皱了皱眉头:“你说的你问我?”
贺晋只是轻笑一声,手中的餐具和手帕都被他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冷淡得像冰。
“这麻烦是你自己造成的梁优。是我让你造假的吗?
顿了顿,他挑眉,声音带了点戏谑。
“这会影响梁检升职吗?”
这是冷嘲热讽?
梁优随即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我如果不能晋升确实挺可惜的,但我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假期太多。可是按照原本的生活轨迹我是不会有那么多‘精彩’的事情去影响工作的。”
贺晋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都不再开口。
过了一会,贺晋抬头打量起她的穿着,精致的白衬衫,妆容淡雅素净,只涂了层唇膏一样的东西。
“你今天要去上班?”
“是。”
吃过饭她眼瞧着贺晋出了门,何骏只是在大门口站着,并没有来餐厅来打扰老板用餐。
梁优知道他说的麻烦并不只是说用病假条请长假一事,还因为这病假条是方元清的舅舅帮忙开的。
方元清的舅舅是市第二医院心内科的副主任医师。
她想舅舅一定知道贺晋的事情,但还是帮了她的忙,这还要感谢“坑舅”的好外甥女。
她对清清的歉意更多了,没想过求助其他人也是因为这几年切断了大部分社交,不想留太多把柄给贺晋。
这一年多他做事比之前要温柔一些,照以前就连联系方元清她都要像特工一样敏锐才行,贺晋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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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工作内容有走简易程序的庭审,需要她做庭审记录,有一个认罪认罚具结,还需要提审嫌疑人。
中午就是写起诉书,下午出审查报告和安检讨论会议。
庆幸的是领导并没有询问她过于病假的事情,但态度似乎也没有以前温和。
第二天,临近下班的时候。
梁优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有一个自称是他妹妹的未成年女孩因为在商k和别人打架斗殴被带到了所里。
从民警口中的得知女孩是刘静怡。
她匆忙的和领导报备之后收拾东西快速朝大门奔去。
黑色的路虎早早等在院门口,她走上前屈指轻轻敲了敲车窗。
“梁小姐。”
驾驶座上的人毕恭毕敬的应道。
“你们可以先回去了,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去一趟派出所。”
司机的神情看上去很为难,皱着眉头又不敢流露出不耐。
没有等到司机回答,她走到马路边伸手拦出租。
想了下又转身走向路虎,坐进车里对司机说:“走吧,你们载我去。”
反正她就是去派出所,地点上没有撒谎,随便他们如何汇报。
派出所内。
梁优很快见到了民警说的未成年女孩。
刘静怡?”
坐在审讯室外的刘静怡穿着低胸的吊带裙和披肩,脸上化着浓妆,清晰可见挠出的血痕,高跟鞋的鞋跟断掉了一只。
看见来人叫她的名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眸光闪了闪继续低头不做声。
负责接待的民警身量修长高大,英气十足,笑起来却又很和煦。对方的声音温润,听起来很舒服。
“梁小姐,您好,我是下午联系你的民警。”
“您好,请问刘静怡具体是什么情况?”
“刘静怡和别人在娱乐场所动了手,其实情况不严重,只是扯头发挠脸,也不构成轻微伤,写个检查双方调解之后就可以走了。”
“那太感谢你了警官。”
下午的时候梁优接到的电话是座机打来的,拨打的是她的私人号码,所以民警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工作性质,也不知道她和刘静怡的关系。
梁优道过谢之后着急去查看刘静怡的情况。审讯室门口刘静怡仍然低垂着头。
梁优的语气很生气:
“刘静怡,既然你又去商k了还叫民警打电话找我干什么?”
小姑娘红着眼眶抬起头,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似乎很依赖她。
“你来干什么?你明明都不接我电话了……”
梁优听出她语气中的埋怨没有太过怪罪。
“为什么要打架?
梁优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温柔的多,从手提包里拿出了纸巾递给她。
你跟我说你怎么又回到那里去了?没有去上学吗?”
刘静怡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梗着脖子问她。
“你是讨厌我吗?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假装给我留电话?”
梁优恍然大悟,这是之前联系过她了,联系的时间还是在那两个月里。
“我不讨厌你,别再这么说了。我的电话之所以打不通是因为我有事去了外地两个月。”
小姑娘很单纯,听了她毫无根据的解释情绪明显好转,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的衣摆,看了看她身上精致的衣服又怯怯的把手收了回去。
“姐姐,你不理我我害怕,你给我的钱也被我爸爸抢走了,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我不敢去上学,他会来学校大闹。”
听到刘静怡的话,她的心揪紧了。
和她有着相似经历的女孩,而她只是碰巧有从泥淖中挣扎出来的机会而已,有个很好的母亲,明白读书的重要性。
刘静怡和她什么关系,严格来说只是助理检察官和受害人的关系。具体还要追溯到去年三月份发生的多起连环性侵案。
刘静怡的父亲常年酗酒赌博又吸毒,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
她读完初中就辍学出去打工,但年纪太小一般的工厂不可能收留未成年人,当地的妇联总会派工作人员上门去看她。
但亲生父亲长年累月的闹,本来可以寄宿在舅舅家的刘静怡又没了去处,谁都怕赌狗毒狗和酒鬼。
父亲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母亲又无能为力,为了养活自己只能每天打几份工,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些社会闲散青年,遂教唆她去一些娱乐性场所从事有偿陪侍。
一次刘静怡下夜班的路上经过棚改区,一个骑着摩托的人把她拖进废墟边施暴。
由于刚刚拆迁没有监控,当时提取到的DNA没有比对成功,警方投入了大量警力开展排查工作才得以破获。
梁优当时参与处理过这起案件,当时负责联系被害人,了解到刘静怡的实际情况,梁优出钱出力嘱咐她好好读书,还把电话留给了她。
此后的几个月时间里刘静怡经常电话联系她,但是在两个月前却突然联系不到梁优。
女孩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加上毒鬼生父的一再纠缠自己没有办法上学,于是开始了自暴自弃。
梁优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刘静怡的手里。
刘静怡犹豫了一下,赶忙说道:“这钱我不能要。”
“静怡,你要继续上学,接下来的话你听我认真跟你讲。”
“我现在还处在麻烦之中一般人帮不了我,为了不牵连你,或者让你成为他威胁我的把柄,以后我们可能没有什么机会联系。
刘静怡的面色凝重起来,她很担心梁优。
“姐姐,情况这么严重吗?你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和你的工作有关系?”
“这个,我暂时不能和你讲,至于上学,我会找朋友帮你联系新的学校,之后会有人联系你。”
“好的姐姐我知道了,那今天的事?”
“负责接待的警官说事情不大,批评教育加上写检查。以后不能再出现这种事了,不能和别人动手,除非是正当防卫。”
她点头如捣蒜,赶忙发誓自己不会再闹事。
出了派出所。
“梁小姐。”
有人在背后叫住她,是那个听起来很温柔的声音。
梁优转身微笑回应。
“请问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说的是刚才忘了说我的名字了。”
他伸出手,笑容和煦,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叫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