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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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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城的雪今年异常的大,透过寒冷地带特制的双层玻璃朝外望是一片皑皑的白雪。
破旧的老式居民楼道里传来暖气蒸腾下的憋闷气味。
这是梁优第三次逃跑选择的地方。
老旧的居民楼层高不过六七,没有电梯,台阶的高度使得每一个爬楼梯的人都要高抬腿才得以跨过。因为这个原因,这破败的地方少了许多住户,只有那零星的几户老年人,选择了一二层这种不需要爬高的楼层。
此时她就站在大门内小心翼翼的朝着猫眼看过去,一头乌发被随意的用发簪盘起来,几缕发丝自然的垂落在脸颊两侧。
并没有在家的怡然自得,尽管已经几天没有出过门,却依然穿着严实,只要随意套上一件羽绒服就可以直接跋山涉水出门远行。
上身穿着白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垂感极好的牛仔喇叭裤。
门外是一个50多岁的阿姨,看上去有些眼熟。
梁优面色凝重,右手紧紧的攥着衣襟。姿势僵硬,整个人很紧绷。
她在这座北方因房价超低而上了热搜的小城躲了两个月。
由于老工业城市的后劲不足,这个城市的年轻人纷纷北漂南下寻求更好的生路。需要跑上跑下的社区工作人员年纪不小,爬一次顶楼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门口的阿姨看上去比自己的母亲年轻几岁。
梁优的眼神和记忆力很好。大概半个月前,这位阿姨在一区的11号楼下左顾右盼。
通常情况下,在逃跑的途中遇到这种人,梁优是避之不及的,但楼下的阿姨脚下放着一袋大米面色犯难,看着算是半个老乡的阿姨如此为难,她还是选择了上去帮忙,把几十斤大米帮阿姨抬到了四楼。
梁优知道,她是社区的工作人员。
后知后觉,她犯了个错误。
从京北逃开到今天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亲朋好友一律断联。
两个月前她选择逃回老家的方向,随便选择了一座城市,身上揣着从好友方元清那里拿来的,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来的手机和手机卡随便找了个老旧小区住下,只简单采购了生活用品。
前不久一场不小的疫情使全国人民上下齐心,社区工作人员日夜操劳,网格员精确到了每家每户。
鹤城老龄人口居多,子女孙辈大多又在外地,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早早的摸清了整个小区的人员结构,甚至能熟练的说出每一个居民的具体门牌号。
刚来的前两天她想通过微信聊天将自己伪装成男生,几天下来她发觉老旧小区如果凭空多出一个漂亮姑娘对于周围人来说会多么扎眼,而且她也突然意识到再旧的微信号也不能用,贺晋一定会想办法知道自己的旧微信。
或许都不用一段时间,现在就有可能已经知晓。
此时她就站在门口警惕的看向门口帮助过的阿姨,突然上门来她心焦得很。
已经两个月了,她本就觉得应该收拾东西去临市躲一阵,随便在车站附近拼个出租车就能出发,最主要是不要身份信息。
“姑娘,你租房的时候有没有登记身份信息啊?”
梁优右手有些颤抖,这是她这几年留下的毛病,一旦紧张就会如此。
打开门。
克制住了自己的小动作,面带微笑。
“有的,房东第一天就找我要了身份信息和照片,我登记过的阿姨。”
礼貌,微笑,回答的自然。
阿姨还是很慈祥很和善,她什么都不知道吗?不敢确定。为什么突然来问登记租房的事情,这种事就是放在一线城市也不是经常会遇到,何况是这座人口骤减的偏远小城。
送走了阿姨,她后背的薄汗把针织衫浸得发黏,没有选择换上家居服。早已习惯,就连夜晚入睡也是如此。
到了晚上8点,依旧是心绪不宁,微颤的眼睫伴随着右眼皮的轻微跳动更侧面佐证了她的预感。
放在床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微抖的右手拿起查看。
是房东大姐姐的消息,询问她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家呆着。刚想回复,第六感提示她不对劲,背脊陡然蹿生出一股寒意,不能等了。
她迅速跳下床收拾行李,充电器、洗漱用品、几件换洗的衣物被她胡乱塞进箱子里,拉链拉得飞快。
指尖顿了顿,抓起床头的手机。
静谧的屋子里只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工作的声音以及她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耳边传来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开一下门,收水费的。”
现在是晚上8点。
她将呼吸声放得很轻,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是一个5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又是50岁的阿姨,因为年龄偏大的阿姨心软吗?
踮起脚悄悄的走到猫眼旁边,因为是一梯三户的老式房型,从门里只能看到大门外这一小块地方,梁优悄悄把眼睛贴上去,门外的人上个月确实来过,是收水费的阿姨。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开门,阿姨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自顾自的在门外解释起来。
“我们这里虽然是老人多,但是白天很多人要上班所以只能晚上来收费,小姑娘开开门吧。”
听到她的话头皮一阵发麻,脑中警铃大作。
她怎么知道家里一定是个女孩,上次收费的时候让她进屋看了水表,水表在阳台旁边,她还看到了挂着的男士衬衫。自己解释的也是夫妻二人和刚出生的孩子。
头脑像是起雾了一样,突然空白又被她晃头的动作轻轻驱散。
她猛的晃了晃发闷的头。
仔细想了一下,就算是晚上收费也应该收的是白天家里没人的住户,她这两个月日日在家,怎么白天没人找上门。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梁优快步下床关闭了台灯,悄悄的凑到猫眼前面。
关了之后又立马后悔,万一人在楼下盯着屋子里的灯光怎么办。
猫眼里的光线昏暗。
却清晰的映照出那件黑色的羊毛大衣,以及满是红血丝的双眼。
是贺晋!
贺晋的耐心好像快用完了,推开敲门的阿姨快步上前。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面色平淡。
凑近猫眼,仿佛知道有人隔着门在看他,于是神情更显兴奋。
“梁优,你是想一直躲着不出来吗?”
贺晋听见门内两下细碎的响声微不可查,面色淡了淡继续说:
“你不会是想把床单撕成碎布条绑在一起做成绳子吧?像小孩子一样?
他轻笑出声。
梁优就立在门前不敢发出声响。
逃离了两个月斗志还在但行动上响应的措施却大不如前,她没有任何动作。
贺晋的耐心几乎耗尽。
“既然你不愿意出来我只好费点时间把这扇破门撬开了。”
不紧不慢的掏出手机跟助理何骏交代了几句。
“何骏,找个开锁的,20分钟到楼上来。”
挂断电话后贺晋双手抱臂背靠在墙壁上,表情看不出变化,也不再和门内的人讲话。
赶在开锁师傅来之前要理清思路,怎么样解释才能更好的平息贺晋的怒火,既能减小伤害又能不牵连无辜。
她不准备像在京北的时候一样嘴上不饶人。
年纪轻轻的她行动果断但偶尔色厉内荏。
梁优拉开大门望着靠在灰白墙壁旁闭目养神的贺晋,他眼角带些疲态,身量极高,皮相极佳。
大概只有一些熟知他的人和被他害过的人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多么恶劣。
贺晋低垂着眼皮,在听到开门声之前好像打算和她耗下去。
听见开门声也不惊奇,漆黑的眸子里有戏谑和愠怒。他脸色变化极快。
“梁优,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是吗?我找了你整整两个月。”
贺晋站直了身子俯视着梁优,用手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是你第三次逃跑了,是谁帮助你逃跑的?朋友吗?还是同学亲戚?”
又是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脑子不清楚,我想通了,日子自己过得舒服才是真的,我不会再不知死活的举报你,大家都现实点。”
她垂着眼,指尖攥得有些发白。
贺晋面色阴沉,越过她大步迈进屋子里反手关上门,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一把横抱起梁优快步走到卧室把她扔到床上,梁优忘记了不惹怒原则,看来没有交流的必要,手脚并用的跳下床朝门外跑去。
贺晋伸出大手顺势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腰甩在床上。
“咚”的一声,梁优的后脑磕在了床头柜,耳朵传来一阵阵嗡鸣声。
他喘着粗气俯身轻吻梁优的脸颊。
“等等!”
“怎么?”
“这床连床垫都没有,你不怕硌到你?”
贺晋抬起头凝视着她的脸和因为情绪激动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片刻之后,他放开她站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意整理了几下黑色高领针织衫的衣领。
她确定不会再因情绪激动随便做出些什么。
也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上衣,凌乱的盘发仍然被牢牢的固定在后脑,只是稍显凌乱了些,碎发又垂下几缕,更添风情。
逼仄的卧室在贺晋高大的身形下更显狭小,她绕过他去了浴室。
贺晋跟了上去。
梁优在门口就能够到电热水器的开关,她只站在门口打开了阀门,老式的机器传出几声嗡鸣声,上了锈的螺丝处有黄色的水滴落下来。
贺晋侧身钻了进去,狭小昏黄的浴室和他颀长又不失壮硕的身躯格格不入。
他环视了一周,地上是年久欠装修的老式瓷砖留下的暗黄痕迹,皱了皱眉,他转身都有些费力,贺晋没有犹豫又矮身钻了出去。
她厌恶的眼神凝视着贺晋挑剔的身影和嫌弃的表情。贺晋回头看她,她视线下意识的躲闪。
重要的东西还是没有丢下装进了从京北来时候带来的行李箱,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和贺晋坐在车子的后座上,车里弥漫着烟油的气味,混杂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梁优也皱起了眉。
“这是你的车?”
“当然不是。”
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会有这么破的车。”
继续解释,
“还不是找你急的,随便找了一辆车,我和何骏是坐飞机来的。”
她眼皮低垂显出疲态。
“何骏也来了?”
贺晋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又道,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嘛。”
一路上她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