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私造甲胄功成名就》白圭墨灼

1、穿越

　　冷。

　　刺骨的寒冷给混沌的意识钻开了个洞，让其他声音钻了进来：头顶上方呼啸的风刮得叶子猎猎作响。远方尖锐的呵斥夹杂着鞭响，被风裹挟而至，仿佛近在咫尺。

　　邵仪睁开眼，视野里是阴沉的天和一大片在风中抖动的高大植物。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惊诧于自己似乎变矮了。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而手已经冻得毫无知觉。她穿着几层麻布衣裳，又脏又破。

　　刚才还在非遗讲座演讲的她，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里。

　　身体的记忆碎片般涌来。原主也叫邵仪，本是南边一个小染坊主的女儿，因父亲牵扯进一桩莫名其妙的御用织物以次充好案，全家流放。她这具刚刚及笄的身体，在押送路上病了一场，再醒来，芯子就换了。

　　“快割！磨蹭什么！”远处传来粗哑的呵斥，“没东西烧我们都得冻死！”

　　邵仪低下头，看向自己正要割取的野草。它们茎秆笔直，纤维长而坚韧，叶片背面覆着一层银白色的绒毛。

　　她眼前一亮，这是上好的苎麻。

　　在她那个世界，苎麻是需要精心培育、专门用于织造夏布的高档原料。没想到在这里竟能漫山遍野都是。

　　她试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职业本能压倒了对穿越的茫然。这些苎麻纤维长度至少一米二，韧皮部厚实，杂质少。若是用古法沤制、绩纱，能织出极细极韧的夏布。用来做衣服，清凉透气。若是多层叠加工艺处理……

　　“敌袭！敌袭！”

　　凄厉的喊叫骤然划破旷野的死寂。紧接着是更混乱的嘶喊、马蹄践踏的闷响，还有金属碰撞的刺耳锐鸣。

　　邵仪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烟尘腾起，几个穿着异族皮袄、面目狰狞的骑兵挥舞着弯刀，朝着他们这群苦役冲杀过来。押送的几个老弱官差吓得丢下鞭子就跑，结果成了弓兵的活靶子。

　　邵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她看向身边这片高达一人多的野生苎麻林，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尾鱼滑入水草，无声无息地向苎麻林最茂密的深处钻去。

　　她躲在几丛特别粗壮的苎麻后面。视线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外面晃动的黑影和飞溅的暗红色液体。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未经鞣制的生皮子腥臊气，被风送进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杂乱的马蹄声变成了另一种更整齐、更急促的奔袭声。

　　“是咱们的人！巡逻队来了！”

　　残余苦役中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厮杀再起，但这次攻守易形。邵仪小心拨开眼前的苎麻叶，看到几个穿着破旧绛红色战袄的士兵，正与那些北狄斥候缠斗在一起。边军人多，但装备更差，动作也因寒冷而略显迟缓。

　　一个北狄骑兵发现了躲藏的她，狞笑着策马冲来，手中弯刀高举。

　　完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猛地从侧面扑过来，狠狠撞在她身前。

　　“躲好！”

　　是个很年轻的士兵，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他背对着邵仪，手握一杆木柄长枪，枪尖对准冲来的战马。

　　北狄人的弯刀劈下。年轻士兵试图抬枪格挡，但动作慢了一线。刀光掠过他的左臂。

　　他左臂上绑着的甲，在刀锋落下时，如纸糊泥塑般碎掉。断裂的残片飞溅开，弯刀毫无阻碍，深深砍进了士兵的手臂。

　　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右手的长枪脱手，整个人向后踉跄，热血瞬间喷溅出来，有几滴落在邵仪冰冷的脸颊上。

　　后续赶到的边军怒吼着围杀了那个北狄骑兵。有人过来扶起受伤的年轻士兵，试图为他包扎。但那少年兵的脸色在几个呼吸间就变得惨白如纸，鲜血汩汩涌出，怎么也止不住。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目光涣散地看向邵仪的方向，然后头一歪，再无声息。

　　战斗很快结束，北狄斥候被尽数歼灭。

　　领队的小旗官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他看着地上同袍的遗体，又看了看缩在苎麻丛边的邵仪。她脸上沾着血点，目光正直勾勾看着死去少年手臂上那副破烂甲胄。

　　“还能走吗？”小旗官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邵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的脑海充斥着刀锋落下的画面、劈砍的声音、鲜血的炽热，和那名士兵涣散的目光。

　　作为从小在染织工坊长大，后来又系统钻研过传统纺织与非遗传拓技艺的人，她对材料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我方士兵竟真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身着纸甲。倘若有更精良的装备，他又怎么会扛不住那一击？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北狄斥候的尸体，那家伙身上穿着一件相对完整的皮甲。她走过去，蹲下身。皮甲被血浸透，摸上去又湿又冷，带着浓重的腥气。固定甲片的皮绳打了死结，又被血污黏住，她冻僵的手指抠了好几下才弄开。甲片是硬牛皮，边缘用铜钉铆着，比少年兵身上的结实不少。她费力地将这件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皮甲从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上剥下来，又解下了对方腰间那柄短刀。刀身带着血槽，虽然不及弯刀长大，但比她那把锈镰刀强得多。

　　她把皮甲和短刀抱在怀里，看向那小旗官。

　　小旗官看着身形单薄的邵仪抱着那副血淋淋的皮甲和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下：两个人永远留在了这片苎麻地，另外三个互相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自己肩头也挨了一下，袄子破了，冷风直往里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沉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回营。”

　　所谓的营，不过是依着一段残破土墙搭建起的简陋棚户区。低矮的土坯房和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到处是污水结成的冰面。空气里弥漫着伤病特有的腐败气味、劣质炭火燃烧的呛人烟味。

　　人们穿着单薄破烂、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袄子，蜷缩在背风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他们的武器随意丢在脚边卷刃的刀，枪头松动的长枪，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晾晒在绳子上的破旧军服，补丁摞着补丁，在寒风里硬挺挺地飘着，像一面面失败的旗帜。

　　邵仪站在营地边缘，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荒芜的、似乎被文明遗忘的北境冻土，为了一口吃的或是一个取暖处而麻木争斗的人们，还有那些本该保家卫国、却连一身像样衣甲都没有的士兵。

　　恍惚间，这副景象与她记忆深处某些黑白影像重叠了。那是另一个时空，她的祖国也曾山河破碎，她的先辈也曾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那种基于技术代差而产生的无力与悲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技术救国’意志与明确‘材料革新’需求……条件符合。】

　　【‘天工开物’军工辅助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主线任务发布：积攒黄金万两。】

　　【任务说明：万两黄金，既可于本世界富甲一方，亦可作为能量，开启时空定位，送宿主回家。当前进度：0/10000（单位：两）】

　　【新手福利：基础材料识别（永久）、简易工具制作指南（已发放）、加速药水*2（已发放）。】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邵仪瞳孔微缩，但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经历了穿越和刚才的生死，一个所谓的系统，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回家？需要一万两黄金？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更深的寒意。那是天文数字。靠她现在罪奴的身份，靠在这片被战争和贫穷啃噬的土地上？

　　她的目光，从营地内那些破败的军械、褴褛的衣衫上移开，越过低矮的土墙，投向远处在寒风中摇曳的无边野地。那里，除了枯草，就是大片大片无人问津、被视为杂草的野生苎麻。

　　寒风卷起地表的雪尘，扑打在她脸上。她抬手，用冰冷的手背，慢慢擦去脸颊上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

　　她的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褪去了最初的惊恐、悲愤与茫然，渐渐凝起一种冰冷而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