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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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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斯科皮帮助格里姆利清点了一批用油纸包裹的古怪货物,其中一个不断地发出响动,油纸看起来不太结实。但格里姆利不甚在意地将货物堆放进储藏室里,果断地关上门。
“直接放进去没关系吗?”斯科皮问,“那个东西看起来要蹦出来了。”
“不用担心,包裹很结实。”格里姆利回答。
斯科皮表示怀疑,毕竟那看起来是一层很薄的没有魔法防护的纸,不过,在翻倒巷,大概是很正常的事。
阿芙丽娅正俯身在工作台前,处理那段古老的船舷木。她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手持一根细长的、顶端镶嵌着某种乳白色晶体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在木头的特定纹路上移动,口中念诵着音节古怪、韵律低沉的咒语。
等她短暂的停下动作,斯科皮发出疑问:“沙菲克小姐,我听说你在魔法部工作?那这里......”
阿芙丽娅用软布擦拭了一下银针放下,镜片后的眼睛在微光下颜色更深,“副业。”她说,“魔法部的工作只能养家糊口,我得挣很多钱。”
“你很缺钱吗?”斯科皮表示疑惑,随即觉得这样问似乎不太礼貌。
“当然了,你没看见一屋子的家养小精灵需要我养吗?”她的回答十分坦然,倒让斯科皮很快打消顾虑。
可是,家养小精灵又不需要工资。
斯科皮嘟囔着走出隔间,门铃短暂急促地响了一声,店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裹着脏兮兮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巫师,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阴沟和廉价烟草的味道。他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斯科皮身上短暂停留时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挪开,快步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对格里姆利说了句什么。
格里姆利的眼神毫无波澜,只是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来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物件,放在柜台上。格里姆利解开破布,里面露出一枚锈迹斑斑、边缘有缺口的青铜币,上面浮雕的图案模糊难辨。他用指尖捏起硬币,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又凑近嗅了嗅,随即用另一只手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厚重油腻的册子,快速翻动。
“晚期罗马帝国,高卢地区,疑似祭祀用途,魔力残留微弱且混乱,附有轻微的不幸诅咒……非珍品,但有一定研究价值。”格里姆利的声音平直得像在念账本,“收购价,十五加隆。”
来者似乎有些不满,嘟囔着“这可是从很危险的地方弄来的……”格里姆利一言不发,只是将硬币和册子推回柜台中央,双手交叠,摆出等待的姿势。他的态度很清楚:价格已定,爱卖不卖。
最终,来者咕哝着同意了交易。格里姆利利落地数出加隆,硬币被收进一个贴有标签的盒子,存入柜台后的某个抽屉。来者抓起加隆,迅速消失在门外,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带着翻倒巷特有的、毫不拖泥带水的现实感。斯科皮看得有些入神。这与他所知的购物——比如在对角巷挑选光鲜的羽毛笔或最新款的扫帚——截然不同。这里的交易涉及历史、危险、隐秘的知识和直接的估价,没有废话,也几乎没有温情。
“觉得无聊吗?”阿芙丽娅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摘下了眼镜,她看向斯科皮,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不,一点也不。”斯科皮连忙摇头,他想了想,补充道,“很……真实。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阿芙丽娅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对了,”她放下杯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比安卡画了一张探险地图,说要给你看。看来你在她心中,是可以分享这些秘密的“自己人”了。”
斯科皮感到耳根有些发热,不知是因为比安卡的举动,还是因为“自己人”这个说法。他想起了阿不思,想起了比安卡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些直率的问题。或许,在失去母亲的巨大阴影之外,他周围确实还存在着这些细小而坚韧的连接。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得昏黄,斯科皮看见阿芙丽娅将一块灰色的布料搭在那段木头上,然后捻灭烟蒂,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走吧,该吃晚餐了。”她穿起外套,斯科皮从高脚凳上下来,放下手里关于灭绝魔法动物的书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腿脚。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仿佛在这个充满秘密的店铺里待上几小时,比在庄园里度过一整天吸收到的东西还要多。
“再见,格里姆利先生。”斯科皮说。
格里姆利从柜台后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离开翻倒巷,阿芙丽娅并未带着他走向对角巷,反而穿过几条越来越“正常”的街道,周遭的魔法痕迹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伦敦冬夜特有的潮湿空气、汽车尾气的味道、以及橱窗里明亮但毫无魔法波动的灯光。斯科皮有些困惑,但沉默地跟着。
最后,他们停在一家看起来温暖明亮、玻璃窗上蒙着水汽的小餐馆前。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简单的木桌椅,墙上挂着风景画,人们坐在那里用餐、交谈,空气中飘出油炸食物和烤肉的浓郁香气——但没有任何魔法的迹象。
“麻瓜餐厅?”斯科皮低声问,难掩惊讶。他并非对麻瓜世界一无所知,但以这种方式、和沙菲克小姐一起踏入,是完全新鲜的体验。
“这里的炸鱼薯条和肉派很地道,热量足,而且安静。”阿芙丽娅说着,已经推开了门,一股温暖嘈杂的声浪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确实比破釜酒吧安静些,客人多是附近的居民或下班族。他们找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塑料封膜的菜单、纸质餐垫、不锈钢刀叉——一切都简单得有些粗糙,却透着一种扎实的日常感。斯科皮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菜单上陌生的组合和价格(以英镑计)。
阿芙丽娅熟练地点了炸鱼薯条和两杯可乐,帮斯科皮选了牛肉腰子派和豌豆泥。“试试看,和家养小精灵做的风格不一样。”
等待食物时,斯科皮忍不住打量四周。他看到侍者不用魔杖就端来沉重的盘子,看到人们用小小的塑料卡片付账(“信用卡,”阿芙丽娅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声解释),看到电视屏幕里播放着没有魔法特技的足球比赛。一切都有序、平凡,却又充满了他无法理解的运作逻辑。这种“非魔法”的日常,对他而言,比翻倒巷的奇物更显陌生。
食物很快上桌。炸鱼外皮金黄酥脆,薯条粗壮滚烫,肉派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和酥皮油脂的香气。味道直接、强烈,毫不含蓄。斯科皮挤上柠檬汁,蘸着塔塔酱和豌豆泥,小心地吃了起来。味道……很不错,和他习惯的精致巫师菜肴以及霍格沃茨的食物截然不同,但不可否认,在又冷又饿的傍晚,这种简单粗暴的美味格外有满足感。
“感觉如何?”阿芙丽娅吃着薯条,问道。她在这里似乎更放松了些,姿态没那么绷着。
“很……不一样。”斯科皮老实说,“但很美味。谢谢您带我来这里。”
与他而言,这体验本身,就是一种善意。
“世界很大,不止有魔法一种运行方式。”阿芙丽娅喝了口可乐,气泡刺激让她微微眯了下眼,“有时候,脱离熟悉的环境,用完全不同的感官去体验,反而能让思维更清晰。”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斯科皮正在对付的肉派上,“就像礼物。去年我以为魁地奇望远镜是“正确”的,因为它精致、昂贵、符合某种“巫师男孩”的想象。但也许忽略了,接收礼物的人,可能正望着另一个方向——比如城堡里会下棋的画像。”
斯科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脸颊微微发热,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一种被细致关注到的触动。他想起了那架昂贵而精密、至今仍原封不动放在他房间柜子顶层的望远镜。他试过用它来看星星,效果惊人,但它设计的初衷毕竟是追逐金色飞贼。
“下棋的画像?您是怎么知道的?”
“魔法部,翻倒巷,偶尔的交谈。父母谈论孩子是很自然的事。”阿芙丽娅简短地回答,“信息就在那里,只是需要留意和关联。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波特先生所在的法律执行司付给我的翻译费一向很准时,这也让我对他们的印象不错。”这近乎是一句玩笑,但她说得一本正经。
斯科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发现,当阿芙丽娅不处于“记忆引导者”或“神秘店铺主人”模式时,有种奇特的、 dry 的幽默感。
阿芙丽娅用现金结了账(斯科皮看着她从钱包里拿出印有女王头像的纸币,又是一次小小的新奇观察)。走出餐馆,清冷的夜风让人精神一振。他们没再多话,阿芙丽娅示意他抓住手臂,下一刻,空间扭曲的感觉袭来。
视线清晰时,他们已站在那条熟悉的、通往马尔福庄园的静谧车道入口。远处庄园的灯火在冬夜的山坡上静静闪烁,与身后麻瓜世界的万家灯火遥遥相对,仿佛两个泾渭分明却又共享同一片夜空的星球。
阿芙丽娅松开手,后退半步。“就到这里。”
斯科皮握了握口袋里的怀表,冰凉的金属已被体温焐热。“您不进去坐坐吗?我父亲……”
“不了,代我向他问好。”阿芙丽娅说,“快进去吧,小童工,如果下次再来店里帮忙的话,我会付你工资。”
斯科皮笑了,点了点头,“谢谢您。”
阿芙丽娅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朝着与庄园相反的方向,步伐稳定地走去,很快,那深色的身影就在林木的阴影中模糊、消失了。
斯科皮目送她离开,然后踏上通往庄园大门的车道,脚步坚定清晰,而这条路径的尽头,连接着他自己名字的起源,和他此刻呼吸着的“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