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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木门“吱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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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进屋。烛火摇曳,裹走了一身夜风的凉意。花烬往榻上一摊,随手从袖中掏出小白——小家伙四脚朝天,四条腿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像在伸懒腰。
花烬侧卧在榻上,一只手轻抵着侧脸,眸光专注地投向栖冥。
栖冥从袖中摸出一张符,指尖微捻,低语几声,符光一闪而没。
花烬曾经画过的符太多了,一眼认出那是传讯符,他没有说话,栖冥收了符,目光转过来,正对上他的视线。烛火一摇,花烬抬手解下眼上丝带,不闪不避地看着他。栖冥先移开了眼,花烬便轻笑了一下。
“栖公子有过喜欢的人吗?”花烬的松散,像是随口一提。
栖冥道:“有,他曾是我的引导者,我追逐的光。”
花烬的目光微微一凝,问道:“现在呢?”
“光灭了。”
花烬沉默了一瞬,才问:“他死了吗?”
“他活得很好。”
烛影在花烬眼底晃了晃,他声音放低了些:“你自己本身就很好,也不应把自己认为的美好,寄予在别人身上。”
栖冥的指尖微微收紧,花烬看的有些失焦,便收回了目光,现在他更在意的是方才那道传讯符。召来的这位,是墨店老板娘口中的“能人”吗?,会是面具人吗。花烬垂下眼,指尖拨弄着小白的耳朵。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安静,花烬把睡着的小白塞回袖子里,倚靠在床榻上“咳咳”。
“进。”
栖冥话音刚落,便见一名玄色锦衣的男子推门而入,五官大气冷硬。花烬盯着这人打量,像当初见到栖冥一样,他很想知道这人的皮是真是假。
来人走到栖冥跟前,警惕地瞟了花烬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主上,你看这个枣行不行?”
花烬:“……”
“这个看着都没有今早的好。”
“今早上的是这小城里最好的了。”
“他吃吐了。”
“啊?怎么可能?我打听了好多家,挨个尝过的。”
栖冥沉默没有说话,看着手上新买回来的枣。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花烬却听得一字不落,可能是之前在锁魂渊落下的毛病,眼睛受不了强光,听觉却愈发灵敏。
花烬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笑出声来,他开始研究床为什么塌了,敲敲床板,又探头看看床底。
不知怎的,两人出门了。
花烬感知二人走远,便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瞅。
客栈老板的目光正跟着栖冥二人缓缓移动,上下打量着那两身富贵衣裳,眼里写满了“这俩人有问题”。
栖冥二人鬼鬼祟祟地站在廊下,头凑在一起,像在密谋什么惊天大事。客栈老板把梳子和铜镜一放,抄起扫帚跟出去了。
花烬也跟着往外挪了挪。
只见客栈老板在栖冥二人身边转悠,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耳朵竖得老高。
栖冥他们俩为了躲老板,悄无声息地往隔壁挪。
老板也跟过去,开始扫隔壁的地。
他们再挪,老板再跟,开始扫隔壁的隔壁。
栖冥的手下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你扫隔壁的店就算了,隔壁的隔壁你也扫?”
客栈老板把他头顶那撮毛往后撸了撸,道:“你管我呢?”
眼看栖冥要往回走了,花烬蹿回屋里,往榻上一倒,恢复刚才的姿势,门被推开时,他神色淡然,姿态从容。
二人进来后便在桌边的凳子上坐好。
花烬道:“我想要件衣服,我现在的衣服很奇怪。”
栖冥便对手下吩咐:“那便拿一件,简单低调的衣服。”
手下会意点头。花烬的目光在手下脸上多停了一瞬,这人到底是不是面具人?虽是栖冥的手下,栖冥现在不想要他的命,可手下就一定和主上一条心么?
花烬站起身,朝栖冥走去,栖冥抬眸看他,有些疑惑。
花烬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看,目光却借着这个动作,扫向那名手下,他唇角的笑意随着那一眼消失了,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栖冥的手下却身子一僵,本能地想站起来。
“别动。”
花烬的声音不重,很平静。但那两个字让人四肢发软。手下攥着椅子扶手,竟真的没能站起来。
花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身形高而瘦,衣袍单薄,像是风一吹就能散了,可他站在这里,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手下额角渗出了细汗。花烬在他脸上看到了敬畏,看到了胆怯。
这不是面具人能露出来的表情。
这人怕我?还是怕别的什么?
花烬微微偏头,手指下意识地伸向那人的肩膀——他想知道,这个人在怕什么。
指尖还没碰到衣料,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被人攥住了,皮肤相触的瞬间,他下意识地蜷了下冰凉的手指。
攥他的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拽住了他。
花烬回头,看见栖冥握着他的手腕,栖冥的掌心很暖,甚至有些烫人,温度顺着他常年失温的腕骨,往上爬。
栖冥的目光很冷。花烬弯起眼睛,笑了一声,那副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碎了个干净,又变回了那个懒散的人。
“栖公子,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疑惑。
栖冥没有松开他的手腕,看着他,片刻后吐出一个字:“走。”
手下如蒙大赦,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推门而出。
屋内安静下来了,花烬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着的手腕,没有挣开。
栖冥的目光落在花烬身上。
花烬的领口微微敞开,烛光在那片皮肤上镀了层暖色,衬得那道骨线愈发分明。衣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仿佛随时会再往下滑几分。
栖冥的视线在那处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松开了手道:“请你穿好衣服。”
花烬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里浮起一丝无语,抬眼看他,“栖公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没有。”栖冥语气笃定。
花烬低头,把和平常一样的衣襟拢了拢,将洛白从袖中放了出来。
巴掌大的小黑球稳稳落在桌上,圆滚滚的身子下支着四只短短的小腿。他醒了,不吵不闹,脑袋转来转去,先望望花烬,又瞧瞧栖冥,圆溜溜的眼睛在烛火下映出细碎的光泽。
栖冥翻找片刻,摸出一包糕点,解开系绳,轻轻放到洛白面前。
小黑球先是随意扫了一眼,忽然又扭回头,四只短腿微微一绷,整个身子都支棱起来了。
栖冥将糕点掰成细碎小块,一点点喂过去,那巴掌大的小黑球吃得飞快,碎屑沾了一脸。
花烬在一旁看着,没出声。烛光将栖冥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有些柔和,花烬对食物没什么需求,而弟弟这两日一直在袖中,他竟从未想过要喂它。
花烬看着一人一魔,道:“你比我会照顾他。”
栖冥没有停手,目光落在洛白身上:“他是你亲弟弟?”
花烬道:“你查我查得真仔细。”
栖冥语气沉了下来:“我见过太多为了力量六亲不认的人,你既已将他魔化,为何现在又要费尽心思,将他变回去?”
花烬低头看着洛白,声音很轻:“他没做错任何事。”
栖冥喂食的手停下了,他抬起眼对花烬道:“这么一点一点赚铜板,你想没想过赚到什么时候才能换灵力?”
“想过,很慢。”
栖冥看着他,道:“我觉得多此一举,没事找事。”
花烬垂着眸:“我身上带着伤,灵力枯竭,许多事做不了,也做不好。但至少……这是我眼下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有个法子,有个念想,总好过……只能当个废人,眼睁睁看着。”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洛白细微的咀嚼声。花烬感觉到栖冥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他读不懂的审视。小白吃完了最后一点碎屑,可栖冥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小白蹭了蹭他的手指。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洛白吃饱后蹦哒的声音,直到房门被敲响,是栖冥的手下过来送衣服,那人没进屋,两人在门外交接之后,便走了。
至于吗?连见都不让见了?
花烬接过栖冥递来的衣服,打开是一件很深色的衣服,看不清具体颜色,衣服看着低调,但是这种制作和质地,肯定是做了很久才做出来的,应当是栖冥的衣服,没有找到穿着的痕迹。
常穿浅色衣服的栖冥,随身带的衣服是深色的?是备一份想换换风格吗?
花烬抬手解衣裳,栖冥将头背了过去道:“你就这么一点都不避讳。”
花烬一边解衣裳,一边道:“我觉得是栖公子太紧张了。”
“这是栖公子的衣裳吗?”花烬看着背过去的栖冥道:“我穿好了,转过来吧。”
栖冥转过身并没有看自己,反而去倒了一杯水喝。
花烬对这身衣服很是满意,栖冥比自己高了一点,花烬道:“挺合身的,不过这件衣裳,确实很普通,普通到像一个居家服。”
栖冥第二杯水,撒了一桌子,栖冥道:“张淋烧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
花烬道:“原来他叫张淋烧。”
栖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人今天很不正常,花烬以为这名字是他故意说的,栖冥的反应却像是意外说出来的。
花烬好奇的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栖冥道:“不认识,但是见过。”
花烬对栖冥没有印象,不然不会认不出,他问道:“我们相处的怎么样呢?”
栖冥道:“我曾伴奏小孩进入你的宅邸,我浑身是伤,被你的手下带到了你的面前。”
花烬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但是记忆有点模糊了,便问:“然后呢?”
“然后你差点把我掐死,一脚将我踹到了墙上。”
“?”
“我被镶在墙上,很久才被你手下抠下来,你又要扒光我……觉得我脾气倔,就用鞭子抽我,我从你手里逃出来后,躺了半年才养好。”
“……”
起初只模糊的记得有这么个事儿,这样一听是真的想起来了。以前确实有个孩童,六七岁的样子,那么小的孩子,眼神却不似孩童。
花烬便在掐他脖子的时候,从他后颈处摸出是假皮,却没探出他的本源,那时候三界都想除掉自己,谁知这小子受了自己一脚还不死?
便想扒了他的衣服,看看有没有妖痕魔印,但是这孩子太倔了,没招只能抽他。
今天栖冥的反常,让花烬以为他俩以前曾邂逅过呢,原来是仇恨过……
不知道说啥了,真是不如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