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一切早有定数（十） 极端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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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阳原本就因为那些含有力量的物件被隐约唤起了些许与生俱来的鬼力，这次从鬼差的口中得知祝黎都已经去投胎的消息，更是将极端情绪彻底引爆。
驱使鬼灵的核心力量是它们的情感与思念，本来就处于唤醒期的鬼力一举觉醒，让森阳以活人之躯化作了天鬼。
森阳原本红润的面容在顷刻间变得苍白，眼睛也转为猩亮的血红。
森阳在化作天鬼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打算为难那两个被他困住，此刻正在瑟瑟发抖的鬼差，轻一挥手就把他俩送回了地府。
“……他们肯定是在骗我。”森阳将自己的心口剖开，用手握住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低下头宛如祈祷一般，虔诚地许下诺言，“我的黎黎不会舍得丢下我，他一定只是迷失在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我会亲自找到你的，黎黎。”
就在他缓慢地将心脏重新塞回去的时候，祝黎都观察到森阳的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是祝黎都赠予他的那些功德在生效。
它们有效地抚平了森阳作为天鬼的强烈戾气与杀念，也使森阳始终能保留一份理智，不至于因为失控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
森阳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层稀薄的功德金光，毕竟就连他查到的那些资料以及天鬼的自然传承中，也从未提过天鬼居然还会拥有功德。
接下来森阳果然就如他所承诺的那般，开始在阴阳两界以及地府不断寻找祝黎都。为了避免给森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刻意用鬼力伪装了自己自杀的场景，结束了森阳作为人类的一生。
在自己的葬礼上，他看到了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妹妹，也与参加自己葬礼的父母对上了眼。
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和了然，森阳立刻明白过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不过他并不打算和他们计较那些身前事，对他们留下一个无意义的笑容后，森阳就离开了自己的葬礼现场。
在那之后，森阳为自己披上了鬼面皮相。他的身形变得比人身时高大许多，一身厚实的斗篷将他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双臂化作骨骸，双脚则仍保持正常模样。脸上的其他器官全部消失，仅剩下十三只的眼睛挤在他的面庞上。
六双排列凌乱的眼睛随时都在四处张望，找寻那个构成他所有执念的爱人，位于额头之上的单只巨眼则紧闭着，仿佛只有祝黎都的身影才能够烙印在它的视网膜上。
森阳在遍寻祝黎都之际并没有隐瞒自己的天鬼身份，虽然他的注意力基本都集中在找人一事上，但碰上某些看起来顺眼的鬼灵，也会顺手帮他们把理智取回来，终止他们被本能所驱使的恶行。
因此在他自己没用心的情况下，竟也聚集起了一大帮追随者。其中有些希望报答森阳的恩情，有些则纯粹折服于森阳的强大力量，十分鱼龙混杂。
本来森阳并不想理会这些鬼灵，可耐不住其中个别有异心的，想要劝说森阳别再执迷于情情爱爱，应该着眼于更伟大的目标。
结果向来对他们这些追随鬼灵采取不在意态度的森阳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怒气，直接将那位野心勃勃作恶多端的鬼王折磨到提早去地府赎罪了。
那些有别样心思的鬼灵悄悄离开了，留下的鬼灵则都成为了森阳的忠实拥趸。他们彻底地执行森阳的意志，辅助他提高了寻找祝黎都的效率，也是因此，森阳终于正眼看了他们。
在功德光的无意识影响下，森阳引导这帮鬼灵去做了一些“好事”。
虽然看起来像是鬼灵与鬼灵之间的斗争，但被森阳盯上的都是那些无可救药，无论是对魂灵还是人类都只余恶意的。灭杀它们不仅让手下的鬼灵们磨练了实战经验，甚至还收获了丝丝缕缕的愿力，令他们惊诧不已，更是对森阳心服口服。
祝黎都作为灵能力者的真实身份自然在森阳的搜寻过程中完全曝光，森阳如饥似渴地了解着那些祝黎都隐瞒的过往。
对于祝黎都抓鬼杀鬼的过去没有丝毫排斥，每次阅读相关记录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这也是他在成为天鬼后，唯一还会笑的时刻。
阳界的灵能者那边虽然已经掌握天鬼出世的消息，但由于天鬼没有犯下任何罪业，他们无权进行卜算，甚至连这代天鬼究竟是谁，生前的经历都无从知晓。
而作为这一世对抗天鬼主力军的祝家和巫家——祝家失去了最具传奇色彩也是身负魁首命的幼子，一家人伤心欲绝，自此闭门谢客，不愿掺和到相关事情当中。
巫家的不少成员虽然有积极参与的意愿，但在之前就已经靠力量争下家主位置的巫曦鹿对他们嗤之以鼻，并公开声明说在天鬼有实际恶行前，他才不冒风险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此对抗天鬼的联盟根本组建不起来，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并没有给那时的森阳带去丝毫困扰。
森阳果真翻遍了所有能找寻的地方，结果当然是没找到祝黎都。这次他没有产生那么强烈的情感爆发，只是整个阴界整整下了一周的鬼雨，连带着阳界也受到干扰，跟着阴雨连绵。
就算像是接受了祝黎都转世投胎的结论，森阳也并没有就此收手，他盘踞在两人曾经的家中，潜心研究着一个新的术法。
即便是转世投胎，人的魂灵也会在这过程中有所逸散有所消耗，那些被残余下来的部分不会进入到轮回当中，只是游离在阳界，慢慢等待与其他残渣聚合，最终产生一个完全崭新的魂灵。
森阳所研究的术法就是从这些残渣中提炼出属于特定人的部分，辅以天鬼强大的力量补齐其他的缺失部分，使其成为一个拟似的魂灵。
听上去虽然是个很不错的术法，但若是要长久维持，必然要消耗极大的力量，即便是作为天鬼的森阳，也只能勉力维持下去。
森阳手下有一个替他整顿秩序，进行管理的女性鬼灵，她因为工作能力不错而在森阳面前说得上几句话。在知道他开发出这个术法后，她刚打算上前劝说森阳，就被他知悉意图，捏了个野猪灵把她顶飞，以作警告。
见算是他们小领导的女鬼灵都被毫不留情地惩戒，鬼灵们就明白，关于老大的爱人一事他们没有丝毫话语权。一通内部商量后，他们就乐呵呵地准备迎接祝黎都魂灵的到来。
然而，这个被他们所有鬼灵都认定是吃力不讨好但绝对有用的术法，失败了。
这并不是森阳的术法有什么问题，原因出在祝黎都的身上——术法没能捕捉到任何祝黎都遗留的残渣，强大的鬼力并没有能够模拟增生的核心，自然无法进行后面的步骤。
站在黯淡的阵法当中，森阳紧紧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一动不动。
在森阳化鬼后，思维凝滞许多的祝黎都看着他，心里隐约开始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的自己，或许并不是在这个世界为森阳而死去的“祝黎都”，他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并且也预感到接下来的自己很可能单纯变为记录后续事件的“容器”。
某个存在推演，或者说是重现了祝黎都的替死计划成功后，将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并以这种形式展现在祝黎都面前。所以他无法改变任何东西，眼前的这一切都早有定数。
“哪里都找不到，连残渣都没有留下，你究竟是已经转世，还是故意躲着不愿见我？”森阳低声自言自语，语调似笑似泣，“我本来想着，如果你真的已经转世，我就不去打扰，有你的残魂陪伴我也可以，但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真不想这么做的，黎黎。”森阳开始掐指卜算，他这是在算祝黎都转世投胎后的信息，打算在转世的孩子出生之际就把人给掳走，抚养其长大并将前世记忆唤醒，以这种方式强留自己在身边。
这是非常恶劣的行径，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森阳一定会遭到巨大的报应。
好在，森阳的这个打算只能落空。
“……没有转世的一点信息？”消耗大量的鬼力后，森阳得到了一个无法接受的答案。
这意味着祝黎都并没有去转世，他的魂灵仍然滞留世间，他就是在有意躲着自己，不愿与自己见面。
这个结论被森阳认定为正确答案，他因此彻底狠下决心，在继续增派鬼灵下属寻找祝黎都的同时，准备实施一个疯狂的计划将祝黎都逼出来。
阴阳两界的裂隙正在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大，障壁彻底消失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阳界这边的活人正在逐渐扩大对灵能一道探索的原因。
他们希望在两界屏障彻底消失前，探索到人类与魂灵的正确相处之道，毕竟阴界居民对阳界的一切都很熟悉，而阳界的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阴界的存在，这是十分现实的认知不对等。
假如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失去两界障壁，阳界必然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然而森阳此时已是天鬼，是为阴界居民，他完全可以打着为阴界居民着想的名头将障壁打破，只要他在之后约束好自己麾下的鬼灵，再将那些在阳界肆虐的鬼灵一并收拾掉，落到他头上的罪业便无足轻重。
毕竟两界融合事迟早的事，森阳只是把这事提前了一点，虽然阳界那边的损失比较大，但时间也就提前了几百年左右，这对于天意来说，这并没有超出容许范围。
然而在阳界的灵能力者来说，森阳的这个计划无疑是十分残忍的，他全然不顾阳界活人的情况，还扯着魂灵们的大旗，这根本是侵略，是明摆着的狼子野心。
至于他承诺的约束？谁会相信一个天鬼的承诺！
在切身利益被威胁的情况下，原本还是一盘散沙的抗击天鬼联盟这下终于拧成一股绳，就连巫曦鹿也不得不下场，成为这个联盟当中的领头人。
森阳对他麾下的鬼灵说明了自己的计划以及目的，已经充分见识过这位天鬼老大恋爱脑的鬼灵们见怪不怪，反正袖子一撸跟着干就是了。
在森阳潜心侵蚀两界障壁时，许多灵能力者遁入阴界，试图阻止森阳可怕的计划。
然而阴界的居民此时空前一致地对外，别说鬼王们，甚至连销声匿迹几百年的鬼皇都出动，愣是让那些灵能力者连天鬼的面都没能见到，一个个奄奄一息地被扔了回去。
祝家人来的时候倒是被以礼相待，森阳也告知了他们有关祝黎都的消息以及自己做这一切的缘由，并坚定表示除非祝黎都来见他，否则自己至死不放弃这个计划。
见自己无法改变森阳的决心，祝家人合力也不一定打得过眼前的天鬼，只能告辞，发散更多族人去寻找祝黎都的下落，期望能让他出现劝劝森阳。
令森阳比较烦躁的一点是，他发现自己侵蚀两界障壁的效率极为低下。按理来说一个多月的侵蚀，已经足以让其上出现更多裂隙，能够容纳一些较强的魂灵穿越而过才对，现在却仍是只有那些极为弱小，理智也还混沌不清的魂灵能自由穿过。
有人在暗中阻碍他。
这个结论不仅没让森阳恼火，反而暗自兴奋起来。他认定这绝对是祝黎都的手笔，只要自己再逼一逼，就能让祝黎都现身，不再躲着他。
然而一个出现在阴界的生魂，打破了森阳美好的幻梦。
“再和你军备竞赛下去我头要先秃了，能和我聊聊吗，黎都的爱人？”
巫曦鹿留着一头及肩的灰色妹妹头，微笑着站在森阳面前，数不清的鬼傀在他身后与鬼灵们抗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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