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对象显灵了》窸壬

84、一切早有定数（九） 化鬼

　　尖叫、哭泣、怒吼、推搡，在祝黎都的躯体倒下之后，被恐慌压溃精神的民众触底反弹，开始不顾一切地激烈反抗起来，伴随着以最快速度到来的警察镇压，所有劫匪很快就被全部控制住。

　　森阳则在混乱刚开始的时候就穿越人群，奔向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祝黎都。

　　温暖，柔软，森阳刚碰触到祝黎都身体的时候，几乎要以为他的爱人还活着，只是因为内部受伤严重而昏迷过去。

　　可一看到祝黎都的正脸，看着他已然失去血色的脸庞以及无神的双眼，森阳就明白，爱人已经离他而去，甚至来不及对他说一句话。

　　“黎黎……黎黎？”理性在做出判断的当即就崩溃了，森阳不断呢喃着对爱人的爱称，将头埋在他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任由爱人还未遗失温度的血液拂过他的脸，像是依偎着他唯一的救赎。

　　祝黎都从来没有见过森阳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森阳，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视角被固定住，像是在提醒他，你现在是个局外人。

　　在处理好现场秩序后，警察开始上前劝说森阳，试图将他与祝黎都的尸体分开。遭到他的沉默拒绝后，他们不得不采取强硬的措施，想要将他俩强行分开。

　　森阳的反抗激烈异常，有好几个警察都被森阳打倒在地，但终究抵不过警察来的人多，很快他就被控制住，一起带到了警局。

　　再之后，祝家人和森家人都赶到了，祝黎都看见祝二哥悄悄给还在狂躁中的森阳扎了一针，他便昏迷了过去。

　　在警察那边做过尸检后，祝黎都的遗体被归还给了他的家人们。祝家人都清楚祝黎都的赴死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他的身后之事该如何处理。

　　森阳不会同意对祝黎都进行火化下葬，这是连他们都知道的事情，为此，祝家父母以及森家父母特意动用了一些关系，让祝黎都的遗体得以在未取得配偶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火化。

　　于是等到森阳在家中醒来的时候，火化流程已经结束，一个精致的骨灰罐被送到了森阳的手里。

　　“……好轻啊。”森阳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玉石罐子，在两家人担忧的注视下，突然自顾自地嘟囔起来，“黎黎明明那么大个……现在却那么轻了。”

　　简约的罐子中沉睡着他爱人的余烬，一切的身前事似乎都随着那簇火焰的烧却而了结。

　　森阳屏住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打开骨灰罐，借着光亮，他眼睛发直地看着罐中乳白色的灰烬。

　　“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人把黎都哥的骨灰做成生命晶石，你，你别这样……”或许是因为同胞兄妹的心灵感应，她担忧又恐惧地看着胞兄，试图让他的精神稳定一点。

　　“谢谢你费心，小夕，不过那样子，我不太放心。”森阳笑眯眯地回答着森夕，看着他的笑脸，森夕不仅没觉得心情放松下来，反而有一种更为不好的强烈预感。

　　这种感觉促使她下意识地上前，紧接着就因为森阳的行动完全停滞。

　　森阳以极快的速度将骨灰罐倒转过来，乳白色犹如粗砂的内容物被他尽数倾倒在了自己的床上，房间内扬起猛烈的尘埃。

　　整个人都变成了灰白色的森阳露出了陶醉的神情，而目睹他这番行为后，无论是森家人还是祝家人，都感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感。

　　眼前这个男人疯了，他们终于彻底地、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森父森母在一瞬间甚至动了把儿子送到精神病院的念头，但他们比亲近信任兄长的女儿更明白，一旦真敢这么做，藏在森阳手底下的那些底牌将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毁掉。

　　“你们该走了。”好一阵子，森阳才缓慢地看向他们，他的脸上仍然残留着笑容，但眼睛毫无焦距，仅仅只是将脸对着亲属们，“留给我和黎黎单独相处的时间，好吗？”

　　下达逐客令之后，森阳就不再理会他们，他缓缓地在铺满祝黎都骨灰的床上躺下。灰烬托着他的身体，又洒满他的身体，在被祝黎都的“遗物”包裹之后，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在场的亲属们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恐惧，他们交换眼神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生怕惊动床上那个精神已经陷入疯狂的男人。

　　---
　　之后的整整一个月里，森阳除了在最初的几天有出过门，将那几个困于牢狱的抢劫犯用私下手段解决掉外，剩下的所有日子他都闭门不出。

　　但他仅仅只是蜗居在家中，并没有颓废地用烟酒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相反，如果省略掉一些细节，他看上去过得还挺安稳平和。

　　每天将家里除了卧室床的部分收拾得干干净净；通过外卖软件每天订购新鲜的蔬果肉食材，然后亲自下厨做出一桌丰盛的餐点；虽然不在他的公司露面，但依然用线上的手段把握着他的钱财与权力，予以一切想趁虚而入的野心者残酷无情的制裁。

　　乍一听这个情况，大概会有人以为森阳正在慢慢走出伤痛，但目睹着这一切的祝黎都很清楚，森阳根本走不出来，他也绝不愿意走出来。

　　床上的骨灰被森阳以最大的努力保存下来，为此他甚至不再打开卧室的窗户通风，生怕气流将骨灰裹挟而走。

　　他要更换衣物前，会将所有衣物褪去，将残留在身上的灰烬和颗粒细致地取下来，与床上的那些混合在一起，最大限度地避免它们的缺失。

　　森阳的一些生理需求也不再被他理会。

　　原本在祝黎都面前他总是一副得不到满足，恨不得夜夜笙歌的模样，可现在森阳清醒的时候，祝黎都再没看到过他起任何反应。即使是早间醒来的正常生理现象，也会被他以狠掐的方式消下去。

　　准备餐点的时候，森阳准备的永远都是两人份的。在吃完他自己那份的之后，他会盯着放在祝黎都位置上的那碗饭好一会儿，而后说着“黎黎你不想吃吗？没办法，那这次我帮你解决”之类的话，硬撑着把祝黎都的那份餐食也给吃了。

　　他的胃承载不了这样过量的饮食，往往逼着自己硬塞下去不久，森阳就要捂着嘴跌跌撞撞跑到厕所，把过多的食物全部吐出来。

　　也只有那个时候，祝黎都才会看到森阳的泪水。

　　那究竟是因为呕吐带来的生理性反应，还是森阳短暂地清醒，再次意识到祝黎都已逝去的悲伤反应呢？

　　祝黎都难以分清，只是在听到森阳失神地不断呼唤“黎黎”时，他也难以抑制地不断落下泪来。

　　也许……也许再过一段时间，阿阳的伤痛终究会被抚平。

　　祝黎都只能这样想，不愿去想其他可能的结果。

　　就在森阳不可避免地清减下去时，祝黎都发现他竟然开始研究玄学了。

　　无论是网络上那种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神鬼理论，还是传统的那些玄学书籍，森阳来者不拒地吸收着大量或真或假的信息。他的天鬼之命在其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森阳能十分轻松地吸收那些正确的知识，虽然没有灵力使得他一开始难以进行实践，但他很快就运用金钱的力量，蒐集来了大量蕴含真正力量的物件。

　　这期间，森父森母应该是听到了森阳正在接触灵能一道，还专程上门来找森阳，试图劝说他别再执迷不悟。

　　然而森阳甚至没有放他们进门，只是冷淡地告诉他们，自己的心愿只是想再见到祝黎都，和爱人再说说话，并不打算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如果他们一心想要妨碍自己，他也不介意去用一些过激的手段报复回去。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你们可不一样。”

　　抛下这句话后，森阳就关上了门，继续开始自主研究唤魂术法。

　　祝家人自然也是知道森阳闹出的动静的，只是因为祝黎都生前的嘱托，他们决定先按兵不动进行观察。

　　祝家大姐祝晨沧则毅然掐着上司的脖子，让他给自己批假几天，准备在地府和阴界游走，找到祝黎都的魂灵，让他去入森阳的梦劝几句。

　　之所以要用这样的土办法，是因为他们真叫不动祝黎都的魂。

　　祝家人其实在祝黎都刚去世不久就都尝试过，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唤来祝黎都的魂灵，即使是那种具有强制性的唤魂术法也没能成功。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祝黎都在这方面的抗性很高，又是在魂灵初生的无意识阶段，因此才会失败。

　　因此森阳第一次布置下的唤魂阵也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森阳本人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在叹息一声祝黎都的要求真高后，他就鼓足干劲开始捣鼓一些更精密也更高级的唤魂阵了。

　　祝黎都的骨灰也在这个期间被快速地消耗，毕竟魂灵生前的血肉骨骸是最有效的唤魂材料。一开始使用的时候森阳极为不舍，但一想到或许能与祝黎都的魂灵重逢，他就坚定地舍弃掉犹豫，将骨灰加入唤魂阵当中。

　　然而森阳的唤魂阵始终没有成功。无论他怎么修改优化唤魂的术法，祝黎都的魂灵始终没有对他的呼唤产生任何回应，更别提在他面前现身，与他对话。

　　随着时间的拉长和尝试的次数增加，森阳的精神在短暂的希望过后，开始陷入更深的痛苦绝望当中。

　　祝晨沧也带着巨大的黑眼圈，给齐聚一堂的家人们带来了坏消息：她翻遍了阴界和地府，甚至跑到国外的一些地域去，都遍寻不得祝黎都的踪迹。

　　他们讨论了许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祝黎都在死时就觉得一切尘缘已了，他对世间一切已经再无牵挂，因此在死去的当即魂灵就进入了轮回，所以他们才根本找不到他。

　　这并不是他们凭空猜想的，而是卷宗上真实有过的记录，通常是那些身负大功德大觉悟之人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得知家人结论的祝黎都被急得团团转，他很清楚也许自己以前的确是那样一副随时都可以死了算求的情况，但在遇上森阳之后一切就变了。

　　他是不可能就此斩断尘缘，再不挂念森阳的。

　　但祝家人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结论，因此在森阳用迂回的情况召唤出鬼差，向他们询问祝黎都情况的时候，鬼差们求助祝晨沧，将这个结论转达给了森阳。

　　“尘缘已了，再无牵挂…………？”森阳愣愣地重复着鬼差给予的答复，将这八个字一再念起咀嚼。

　　“是、是的……如果您没有问题了，我们就先告辞——”身穿西服，比起鬼差更像是销售人员的鬼差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森阳开始低笑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低沉，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逐渐变得高亢甚至刺耳起来。

　　没能得到召唤者许可的鬼差甚至无法强行离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森阳的笑声中逐渐掺杂入泣音，最终演变为纯粹的尖啸。

　　巨大能量的波动在森阳身上不断翻涌着，伴随着他眼里流出的血泪，以及皮肤崩裂流淌出的骨血，它们形成了暗红色的浓厚雾气，死死地笼罩住了森阳。

　　两位鬼差惊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异变，在认知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后——

　　“活人化鬼……天鬼？！”